「把頭縮回去!除非你想用腦漿給車皮上漆!」
陳從寒一腳踹在那個正試圖探頭檢視情況的蘇軍少尉膝窩上。
少尉「撲通」一聲跪倒,剛要罵娘,頭頂的鐵皮「當」地炸開一個硬幣大小的透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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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槍聲。
隻有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那是超音速彈頭先於聲音到達的證明。
少尉那頂掛在衣架上的大簷帽,瞬間被絞成了飛舞的棉絮和碎布,像一隻被獵槍打爆的死鳥。
「亞音速重彈,消音器。」
陳從寒貼著冰冷的車壁滑坐在地,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彈孔邊緣向內翻卷的金屬毛刺。
「八百米外,甚至更遠。」
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原本劫後餘生的慶幸像泡沫一樣炸裂。
大牛抱著波波沙縮在射擊死角,獨臂勒得槍帶吱吱作響:「連長,這鬼子有點邪門,聽不見響兒啊。」
「聽見響兒的時候,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陳從寒伸手摸了摸身邊的暖氣片。
冰涼。
鍋爐剛纔為了緊急製動已經把蒸汽泄光了,在這個零下四十度的鬼地方,這列鐵皮棺材會在半小時內變成一座巨大的冰櫃。
就在這時,對麵的彼得羅夫打了個噴嚏,鼻涕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棱。
「陳……陳長官,我們得衝出去。」彼得羅夫牙齒打顫,裹緊了那件滿是汙漬的燕尾服,「再不走,不用鬼子開槍,我們要凍死在這兒了。」
「衝?往哪衝?」
陳從寒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那是反斜麵。」
他隨手抓起一個被炸變形的鋼盔,用刺刀頂著,慢慢探出破碎的視窗。
一秒,兩秒。
「噗。」
鋼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旋轉著飛了出去,在空中被第二發子彈淩空打爆。
「兩槍,同一個彈著點。」
陳從寒收回刺刀,刀尖上殘留著子彈蹭過的餘溫。
「是個行家。代號『鬼鴞』。」
蘇青正在給大牛包紮凍傷的手指,聽到這個名字,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關東軍特種射擊學校的總教官?那個傳說中從來不露臉的瞎子?」
「他不是瞎子,他是心眼多。」
陳從寒冷笑一聲,目光落在了彼得羅夫腳邊那個摔裂的皮箱上。
裡麵露出幾瓶用稻草包裹的紅酒,深紅色的液體正順著裂縫滲出來,染紅了下麵的白色天鵝絨桌布。
「大牛,去車尾,把那兩箱冇人要的手雷都給我掛上。」
陳從寒站起身,一把扯過那塊吸飽了紅酒的桌布。
「連長,你要乾啥?」大牛瞪大了眼。
「鬼子想看戲,我就給他演一出。」
陳從寒拔出腰間的魯格手槍,把那一整瓶昂貴的紅酒全部倒在自己身上。
刺鼻的酒香混合著血腥味在車廂裡瀰漫。
他把那塊暗紅色的桌布披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血肉模糊、被炸得稀爛的屍體。
「大牛,聽我口令,往右側雪坡扔雷,動靜越大越好。」
「伊萬,在車頂架槍,別開火,給我當眼睛。」
陳從寒趴在地上,像一條受傷的瀕死野狗,慢慢蠕動到了車底那個被炸開的破洞邊。
「行動。」
「轟!轟!轟!」
車尾方向,大牛一口氣甩出了五顆手雷。
爆炸捲起的黑煙和雪塵瞬間形成了一道渾濁的屏障,吸引了所有視線。
而在爆炸聲的掩護下,一具「屍體」悄無聲息地從車底滑落,滾進了鐵軌旁的積雪裡。
那是陳從寒。
零下四十度的雪粉鑽進領口,像無數把小刀在割肉。
他一動不動。
係統視界裡,【雪地偽裝大師】技能全開。
他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每分鐘三次,體溫通過特殊的肌肉控製鎖在體內,整個人幾乎和周圍的死屍融為一體。
那個紅酒染成的偽裝,在雪地裡呈現出一種慘烈的暗紅色,完美模擬了人體被炸碎後的血肉組織。
即使是用高倍望遠鏡看,這也隻是一堆爛肉。
「連長,他在你的兩點鐘方向。」
耳麥裡傳來伊萬壓低的聲音,「那是個死角,我看不到人,隻能看到槍口的散熱波紋。他在一塊大石頭後麵。」
「我知道。」
陳從寒眯起眼睛。
那個位置選得太刁鑽了。
那是鷹嘴崖下方的一塊凸起岩石後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反斜麵。
直射彈道根本打不到。
除非子彈會拐彎。
「係統,開啟【彈道輔助·環境計算】。」
紅色的數據流在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風速:12米/秒,橫風。
氣溫:-42℃。
空氣濕度:乾燥。
目標掩體:花崗岩,莫氏硬度6.5。
陳從寒冇有瞄準掩體。
他的槍口,緩緩移向了掩體左前方五米處的一塊黑色凍土。
那裡有一塊裸露的岩石切麵,表麵覆蓋著一層薄冰,像一麵渾濁的鏡子。
「隻有一次機會。」
陳從寒的手指搭上扳機,指腹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觸感。
他在賭。
賭那顆鋼芯穿甲彈在擊中岩石切麵時,不會碎裂,而是發生跳彈。
入射角35度。
折射角……應該剛好能鑽進那個該死的反斜麵。
這就是幾何學的暴力美學。
「呼……」
一口白霧輕輕吐出。
這一刻,風停了,爆炸聲遠了,世界隻剩下那個小小的十字準星。
「砰!」
莫辛納甘特有的咆哮聲撕裂了風雪。
槍口焰噴出一米多長。
子彈並冇有飛向敵人,而是狠狠撞擊在側麵的岩石上。
「當!」
火星四濺。
彈頭在撞擊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形變,但這顆特製的鎢芯穿甲彈扛住了衝擊。
它帶著恐怖的動能,以一個詭異的「V」字型軌跡,彈向了岩石後方的陰影。
那是一個理論上絕對安全的死角。
「呃——!」
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緊接著,一具穿著白色吉利服的身體,從反斜麵後麵滾了出來。
他的頸動脈被跳彈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鮮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在潔白的雪地上。
手裡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九七式狙擊步槍,無力地滑落深淵。
「中了!」伊萬在頻道裡低吼,「連長,牛逼!」
車廂裡的大牛興奮地捶著牆壁:「神了!這他孃的是變戲法啊!」
壓製解除。
那種如芒在背的死亡凝視終於消失了。
彼得羅夫從地板上爬起來,想要歡呼。
但陳從寒冇有動。
他依然趴在雪地裡,保持著那具「屍體」的姿勢,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天空中翻滾的烏雲。
不對勁。
太簡單了。
那個「鬼鴞」如果是關東軍的狙擊之神,怎麼可能連個觀察手都冇有?
除非……他自己也是個誘餌。
用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釘在地麵的誘餌。
「嗚——嗚——」
一直躲在車廂角落裡的二愣子,突然發出了那種隻有麵對天敵時纔會有的悽厲長嚎。
它不是對著雪原叫。
它是對著天叫。
陳從寒猛地翻身,仰麵朝天。
在那些厚重的、如同鉛塊般的烏雲縫隙裡,他看到了。
不是飛機。
那種聲音太輕了,像是巨大的夜鳥滑過氣流。
那是幾架塗著白漆的滑翔機。
它們像幽靈一樣,關閉了引擎,借著暴風雪的掩護,正無聲無息地朝著斷橋上方的絕壁俯衝而來。
機腹下掛著的,不是炸彈。
而是一個個黑色的、像是棺材一樣的巨型空投艙。
艙門打開。
無數黑點像雨點般落下。
「操。」
陳從寒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全員防空!頭頂!!!」
他的吼聲還冇傳開,第一枚黑色的「棺材」已經重重地砸在了列車的頂棚上。
「咚!」
那是金屬刺入金屬的聲音。
真正的獵殺,現在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