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聲音很輕,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地板。
但在陳從寒的耳朵裡,這卻是死神敲門的節奏。
他像一隻吸附在岩壁上的壁虎,單手扣住通風扇的邊緣,整個人倒掛在半空。寒風灌進衣領,把脊背上的汗水凍成一層薄冰,他連呼吸都控製在扇葉旋轉的間隙裡。
下方的餐車廚房裡,那個胖廚師的手指正在那隻被掏空的凍雞肚子裡飛速跳動。
【係統·聽覺強化】:開啟。
那根本不是什麼亂碼,而是日軍特高課專用的變頻代碼。
「獵物已入網……坐標135,44……鷹嘴崖……」
胖廚師的手指懸在最後一個按鍵上。那是「確認發送」。
隻要這一下敲下去,幾十公裡外的日軍重炮群就會把這列火車炸成一堆廢鐵。
「嗚——!」
恰在此時,列車即將駛出隧道,汽笛發出悽厲的尖嘯,掩蓋了周圍的一切雜音。
就是現在!
陳從寒冇有任何猶豫,五指猛地發力,那扇早已被他在黑暗中卸掉螺絲的通風鐵網瞬間脫落。
他冇有用槍。
在狹窄的空間裡,槍聲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他需要活口——或者至少是一具完整的屍體來當證據。
人影如蒼鷹搏兔,裹挾著隧道裡的煤煙與寒氣,筆直地砸向案板。
胖廚師的反應極快,幾乎是頭頂風聲乍起的瞬間,他的左手就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右手則瘋狂地想要按下那個確認鍵。
但他快不過陳從寒的刀。
「噗!」
那是利刃刺穿血肉,再釘入硬木的沉悶聲響。
一把生鏽的日式30刺刀,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貫穿了胖廚師肥厚的右手掌心,連帶著那隻作為掩護的凍雞和下麵的橡木案板,死死釘在了一起。
「啊——!」
慘叫聲剛剛衝到喉嚨口,就被一隻帶著煤灰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陳從寒落地,膝蓋順勢頂在對方的肺部,壓榨出最後一絲空氣。他的左手虎口卡住胖廚師的下巴,大拇指按在對方的咬肌上,猛地發力一錯。
「哢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下顎骨脫臼。
胖廚師的嘴大張著,口水混合著血水流了出來,那顆藏在後槽牙裡的氰化鉀膠囊暴露無遺,但他已經冇力氣咬碎它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除了那一刀入肉的聲音,安靜得像是一場默劇。
陳從寒站起身,眼神冷漠地掃過案板。
那隻發報機還在閃爍著紅燈,因為那一刀正好切斷了電源線,最後那個確認鍵並冇有按下去。
但他知道,前麵的坐標已經發出去了。
鷹嘴崖。
陳從寒記住了這個名字,伸手從胖廚師懷裡掏出那本沾著雞油的密碼本,塞進自己的羊皮襖裡。
就在這時,餐車通往貴賓室的雕花木門被人重重推開。
「怎麼回事?我聽到了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
彼得羅夫少校手裡端著半杯紅酒,身後跟著兩名手持波波沙的衛兵,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下一秒,酒杯掉在地毯上,摔得粉碎。
彼得羅夫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破碎的通風口,滿地的碎玻璃,被釘在案板上慘不忍睹的廚師,以及那個渾身黑煤灰、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中國軍官。
「混蛋!你在乾什麼?!」
彼得羅夫的手顫抖著指向陳從寒,那張保養得體的臉因為驚恐和憤怒而扭曲,「這是謀殺!這是對蘇軍內務部的武裝挑釁!衛兵!衛兵!把他抓起來!」
兩名衛兵立刻舉起槍口,對準了陳從寒的腦袋。
「別動!舉起手來!」
陳從寒冇有舉手。他甚至冇有回頭看那黑洞洞的槍口一眼。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當著彼得羅夫的麵,將那隻被釘在案板上的凍雞剖開。
「滋啦。」
刀鋒劃過凍硬的雞肉,發出一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摩擦聲。
陳從寒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那個還在冒煙的黑色鐵盒子,用力一扯。
「啪嗒。」
那個還連著幾根電線的微型發報機,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彼得羅夫那雙鋥亮的馬靴前。
彼得羅夫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著那個還在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玩意兒,上麵的日文銘牌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大日本帝國陸軍技術本部製」。
「這……這是……」彼得羅夫結巴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特高課專用的94式微型電台。」陳從寒從旁邊抓起一塊抹布,慢悠悠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少校,你剛纔吃的法式烤雞裡,佐料有點重啊。」
彼得羅夫死死盯著那個電台,喉結劇烈滾動。
這不僅是疏忽,這是瀆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專列核心區域,居然藏著一個鬼子間諜。如果這件事傳回莫斯科,哪怕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內務部砍的。
「也許……也許這隻是個巧合……」彼得羅夫還在死撐,他不想在一個被他視為「下等人」的麵前承認錯誤,「這可能隻是個商業間諜,想偷點配方……」
「巧合?」
陳從寒冷笑一聲,轉身走到那個因為下巴脫臼而無法動彈的胖廚師麵前。
他伸出手指,粗暴地掰開對方的嘴,用匕首刀尖挑出了那顆藏在後槽牙位置的假牙。
那是一顆中空的瓷牙,裡麵封著一滴藍色的液體。
「氰化鉀。」陳從寒把那顆毒牙放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也是做菜用的配方嗎?少校?」
彼得羅夫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門框上。
如果剛纔陳從寒冇有出手,這個廚師完全可以在發完報後咬碎毒牙自殺。到時候死無對證,整列火車都會變成敵人的活靶子。
「把槍放下。」彼得羅夫聲音沙啞地對衛兵下令。
那兩個衛兵麵麵相覷,慢慢垂下了槍口。
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隻有那台被扔在地上的發報機,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電流聲。
「坐標發出去了嗎?」彼得羅夫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找回一點長官的威嚴。
「前半段發了。」陳從寒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鷹嘴崖。距離這裡大概五十公裡。」
他走到掛在牆上的行軍地圖前,那隻沾著煤灰的手指在一條紅線上重重一劃。
「這裡是必經之路。兩邊是絕壁,中間是一線天。如果我是鬼子指揮官,我會在這裡埋上一噸炸藥,或者架上幾門九二步兵炮。」
陳從寒轉過身,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彼得羅夫:「停車。或者改道。前麵的路軌肯定已經被動了手腳。」
彼得羅夫看著地圖,臉色陰晴不定。
承認錯誤是一回事,但停車改道是另一回事。這次護送任務是最高機密,也是他翻身的唯一機會。如果延誤了抵達時間,上麵的問責他承擔不起。
而且,被一箇中國「乞丐」指揮,讓他的自尊心無法接受。
「不行。」
彼得羅夫猛地抬起頭,整理了一下領結,重新戴上了那副傲慢的麵具,「我們不能因為一個該死的廚子就改變既定路線。這列火車是史達林格勒拖拉機廠特別改裝的裝甲列車,裝甲厚度超過50毫米,一般的山炮根本打不穿。」
他指著陳從寒,語氣變得強硬:「而且,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鬼子在鷹嘴崖埋伏,那我們更要全速衝過去!停車隻會讓我們變成活靶子!」
陳從寒眯起了眼睛。
這就是典型的官僚邏輯。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和「麵子」,寧願拿整車人的命去賭博。
「你這是在自殺。」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是指揮官!我說了算!」彼得羅夫咆哮起來,似乎聲音越大越能掩蓋他的心虛,「回到你的崗位上去,中尉!你的任務是保護列車尾部,前麵不需要你操心!」
他揮手讓衛兵把那個已經疼昏過去的廚師拖走,「我會審訊他。至於你,管好你的那些野蠻人!」
陳從寒看著彼得羅夫那張色厲內荏的臉,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笑容。
他冇有再爭辯,甚至冇有多說一個字。他把那把帶血的刺刀在彼得羅夫那昂貴的地毯上蹭了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陳從寒用中文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推開那扇被寒風吹得嘩嘩作響的鐵門,重新鑽進了黑暗與煤煙之中。
……
回到尾部的敞篷車廂,寒風依舊凜冽。
大牛和伊萬正趴在煤堆後麵,看到陳從寒回來,立刻圍了上來。
「連長,怎麼樣?那個藍帽子服軟了嗎?」大牛急切地問道。
陳從寒搖了搖頭,拍掉身上的雪花,從懷裡掏出那半張密碼本遞給蘇青。
「破譯剩下的內容。雖然隻有一半,但我猜大概率是他們的兵力部署。」
他轉過身,看著那幾十個縮在煤堆後瑟瑟發抖,卻依然緊握鋼槍的兄弟。
「兄弟們,乾活了。」
陳從寒拉動槍栓,那清脆的聲音在風中傳得很遠。
「那個蠢貨長官決定帶我們去闖鬼門關。」
他指著車廂角落裡那幾個貼著黃色封條的木箱,那是他們從蘇軍軍火庫裡硬訛來的TNT炸藥。
「大牛,把保險都打開。把雷管插好。」
陳從寒的眼神裡燃燒著一種瘋狂的火焰,那是獵人看到狼群時的興奮。
「既然他們想把這列火車變成棺材,那我們就給這口棺材加上點火藥。」
「鷹嘴崖……那裡是個好地方。」
陳從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望著前方漆黑的夜幕,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即將染紅雪原的沖天火光。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那個崖,給老子炸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