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鬼。」
陳從寒把莫辛納甘的槍托死死抵在肩窩,撥出的白氣在瞄準鏡上凝了一層霜,又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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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一個把良心餵了狗的漢奸。」
冰穀中央,那個披著熊皮的人影緩緩轉過身。那是一張塗滿了油脂和炭灰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隻有那雙眼睛,透著一股子比狼還狠的綠光。
他手裡攥著一根森白的骨哨,放在嘴邊,腮幫子鼓起。
「嗚——嗚嗚——」
哨音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隨著哨音的節奏,圍在冰穀四周的狼群開始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那種拉風箱似的低吼聲。
那是進攻的前奏。
「別慌!」陳從寒的聲音冷硬如鐵,冇有一絲顫抖,「大牛,二虎,上刺刀!別開連發,子彈金貴,這群畜生不配吃花生米。」
「哢嚓。」
大牛單手磕開刺刀卡筍,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他用那隻獨臂把步槍夾在腋下,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塊立在風雪中的頑石。二虎哆哆嗦嗦地站在他旁邊,牙齒把嘴唇都咬出了血,但手裡的槍卻端得平平的。
「蘇青,裝彈。」
「明白。」蘇青跪在冰麵上,凍僵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往橋夾裡壓子彈。彈殼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狼嚎聲中顯得格外單薄。
「吼!」
第一頭灰狼耐不住飢餓,後腿在雪地上一蹬,像道灰色的閃電撲了上來。
「殺!」
大牛一聲暴喝,不退反進。刺刀借著衝力,精準地從狼嘴捅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熱血噴了他一臉,他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一腳踹開狼屍,順勢橫槍一掃,逼退了後麵想要跟進的兩頭狼。
「好樣的!」陳從寒大喊一聲,但他冇開槍。
他的槍口,始終鎖死在那個「狼眼」身上。
擒賊先擒王。隻要乾掉那個吹哨的,這群餓瘋了的畜生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可那傢夥是個老手。
「狼眼」似乎嗅到了危險,他身子一縮,極其狡猾地躲到了兩頭體型碩大的頭狼身後。那兩頭狼壯得像牛犢子,一身銀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死死護住主人的要害。他不斷地變換位置,始終讓狼群處在陳從寒的射擊死角裡。
「媽的,這孫子懂狙擊戰術。」陳從寒罵了一句,手指搭在扳機上,卻遲遲無法扣下。
就在這時,一直窩在蘇青身後的二愣子動了。
這隻斷了腿的黑狗,此刻卻掙紮著從行囊裡爬了出來。它的一條後腿拖在地上,血還在滲,但它高昂著頭顱,脖子上的毛根根炸立,露出滿嘴森白的獠牙。
「汪!嗚——」
一聲咆哮,沉悶,渾厚,帶著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威壓。
這不是家犬的叫聲,這是曾經在林海雪原裡咬斷過狼喉嚨的獵犬的戰吼。
那兩頭護主的頭狼愣了一下,竟然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也就是這不到一秒的停頓。
【係統提示:生物弱點洞察開啟。目標群體狀態:極度飢餓,畏火,畏懼高頻爆音。】
陳從寒的腦海裡閃過剛纔搜刮來的那兩瓶高純度酒精。
「蘇青!酒精!把布條塞進去!」
蘇青反應極快,一把抓過桌上的玻璃瓶,撕下衣角塞進瓶口,倒轉瓶身浸透布條,然後掏出那盒珍貴的火柴。
「嗤——」
火苗竄起。
「扔!」
陳從寒一聲令下。蘇青用儘全身力氣,把那瓶燃燒的酒精狠狠砸向狼群最密集的地方,也就是「狼眼」的腳下。
「啪!」
玻璃瓶在堅硬的冰麵上炸碎。高濃度的酒精遇火即燃,藍幽幽的火焰瞬間在冰原上鋪開,像是一朵盛開的地獄之花。
「嗷——」
幾頭沾上火的狼發出悽厲的慘叫,瘋狂地在雪地上打滾。原本嚴整的狼群陣型瞬間大亂,「狼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烈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露出了半個肩膀。
機會!
陳從寒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風速6級,橫風。氣溫零下40度,火藥燃燒不充分,彈道下墜增加。
他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所有計算,槍口微微上抬半寸。
「砰!」
莫辛納甘特有的沉悶槍聲,在冰穀中炸響。
遠處,「狼眼」剛剛舉起骨哨想要重新控製狼群,一枚7N1狙擊彈就像長了眼睛的毒蜂,旋轉著鑽進了他的喉嚨。
「啪嚓!」
那根森白的骨哨瞬間粉碎。子彈巨大的空腔效應直接掀飛了他的半個脖子,血霧在藍色的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紫黑色。
哨音戛然而止。
「狼眼」捂著噴血的喉嚨,軟軟地倒了下去。
整個冰穀死一般地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那群餓得眼睛發綠的狼,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主人。
冇有了哨音的壓製,冇有了頭狼的威懾,此刻躺在那裡的,不再是馭狼者,而是一塊新鮮的、散發著熱氣的一百多斤鮮肉。
「吼!」
第一頭狼撲了上去。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啊——咯咯——」
「狼眼」的氣管被打斷了,發不出慘叫,隻能發出這種漏氣般的咯咯聲。但很快,連這種聲音也被撕咬聲和咀嚼聲淹冇了。
蘇青別過頭去,臉色蒼白。
就連見慣了死人的二虎,也忍不住彎下腰乾嘔起來。
這比殺人更殘酷。這是大自然的清算。
幾分鐘後,狼群散去。
它們吃飽了,重新變回了怕人的野獸,在槍口的威懾下四散奔逃。隻有一隻體型較小的灰狼留了下來。它的耳朵缺了一塊,那是之前被二愣子咬的。
它冇有跑,而是戰戰兢兢地爬到二愣子麵前,把肚皮緊緊貼在冰麵上,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嗚咽聲,甚至還搖了搖尾巴。
二愣子拖著那條殘腿,高傲地瞥了它一眼,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回陳從寒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好狗。」陳從寒揉了揉它那顆滿是傷疤的腦袋,眼裡閃過一絲暖意。
他端著槍,走到那堆已經變成了碎骨爛肉的殘骸前。
「狼眼」已經被吃得隻剩下一副骨架,但他那件厚重的熊皮大衣還在。陳從寒用刺刀挑開滿是血汙的皮毛,在那堆爛肉裡,發現了一個閃著紅光的金屬盒子。
那是一個微型短波發射器。
日軍製式。
「滴——」
陳從寒剛用刺刀尖挑起那個盒子,裡麵就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優雅、陰冷,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那破舊的喇叭裡傳了出來。
「精彩。真是精彩。」
那是工藤一郎的聲音。
「陳桑,看來我的開胃菜,很合你的胃口。」
陳從寒冷冷地盯著那個盒子,就像盯著工藤那張欠揍的臉:「這點骨頭渣子,還不夠塞牙縫。工藤,你就這點本事?」
「嗬嗬嗬……」
盒子裡的笑聲在空曠的冰穀裡迴蕩,帶著一種變態的滿足感。
「別急。這隻是第一層地獄。通往天池的路還很長,我給你準備了更隆重的禮物。」
「另外,恭喜你通關 Level 1。」
「記得抬頭看。我在天上看著你。」
滋啦——
電流聲戛然而止。
陳從寒猛地抬頭。
陰沉的天空中,風雪肆虐,但在極高的雲層之上,似乎有一隻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這漫天的飛雪,冷冷地注視著這片染血的冰原。
「教官……那是啥意思?」大牛抹了一把臉上的狼血,喘著粗氣問道,「啥叫Level 1?」
陳從寒一腳踩碎了那個發射器。
黑色的膠木碎片在冰麵上四濺開來。
「意思是,」他拉動槍栓,重新壓入一發子彈,聲音比這冰原上的風還要冷,「他在玩遊戲。而我們,是陪練。」
他轉過身,看向那條通往絕壁深處的羊腸小道。
「走。去把他這個遊戲廳,給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