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繫緊點。」
陳從寒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在磨刀石上刮過的鐵片。
蘇青的手指凍得通紅,有些不聽使喚,但她還是死死咬著牙,將那條浸透了暗紅血跡的袖標,一圈圈纏在莫辛納甘的槍托上。最後,她打了一個死結。
那種係法,是死人結。通常隻用在裹屍布上。
「這槍以後沉了。」蘇青低聲說道,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哭腔,隻剩下一股子被風雪硬生生吹出來的砂礫感。
「背著債,槍才穩。」陳從寒接過槍,槍托上的紅布在寒風裡獵獵作響,像是小劉那個愛笑的丫頭還在拽著他的衣角。
【係統提示:復仇意誌突破臨界值。精神抗性提升50%,痛覺削弱30%。】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靠譜 】
陳從寒冇有理會眼前劃過的淡藍色數據流。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堆橫七豎八的骷髏隊屍體。
「大牛,二虎。」
「到!」兩人下意識立正,獨臂的大牛身上還帶著硝煙味,二虎的眼圈通紅。
「別埋了。」陳從寒指了指洞口最顯眼的那塊大青石,「把這幫畜生剁了,腦袋朝南,屍體壘起來。我要讓後麵的鬼子隔著二裡地就能看見。」
二虎愣了一下:「教官,這……這太……」
「太殘忍?」陳從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從腰間摸出一顆冇拉環的香瓜手雷,那是剛纔從鬼子身上繳獲的,「那是京觀。隻有讓鬼子怕了,他們纔會不敢動咱們的傷員。」
他走到屍體堆旁,手法極快地撬開最下麵一具屍體的嘴,把手雷塞了進去,然後拔掉保險銷,利用屍體僵硬後的咬合力卡住握片。
隻要有人試圖搬動這些屍體,或者屍體因為解凍而鬆動,這顆手雷就會把靠近的人炸成碎片。
這是一座墳墓,也是一個陷阱。
「動作快點。工藤那條老狗鼻子靈得很。」陳從寒擦了擦手上的屍油,轉身看向正在整理擔架的趙鐵柱。
趙鐵柱正把虎妞綁在擔架上,聽到這話,大步走了過來:「老陳,聽我的。讓蘇醫生跟大部隊走。我們要去二號密營,那是老林子深處,雖然遠點,但安全。你要去白頭山,那是絕路。」
「就是因為是絕路,工藤纔想不到。」陳從寒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手指在一條紅線上劃過,「我要帶幾個人往東,大張旗鼓地往白頭山絕壁走。工藤是個變態,他想要的是和我單獨對決,隻要我露頭,他就冇心思去追你們那群『老弱病殘』。」
「蘇醫生是女流之輩,體力跟不上的!」趙鐵柱急了。
「我不走。」
一個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蘇青背著那個比她還要大的藥箱,腰間多了一條武裝帶,上麵別著兩把從骷髏隊身上扒下來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她正在往口袋裡塞嗎啡和繃帶,那是從小劉的遺體上蒐集來的。她的動作機械而精準,不再像個醫生,倒像個正在清點戰利品的老兵。
「我是醫生,也是戰士。」蘇青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像是一潭凍住的深井,「小劉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止血鉗。我要去看著你怎麼把那個叫工藤的剁碎了。」
趙鐵柱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地錘了一下陳從寒的胸口:「活著。老子在二號密營給你留了一罈好酒。」
「滾吧。」陳從寒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裡全是血腥氣。
……
五公裡外,一處避風的雪窩子裡。
工藤一郎坐在摺疊馬紮上,臉色慘白如紙。他的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那是陳從寒留給他的紀念——一根斷指。
隨隊的軍醫正在給他注射嗎啡,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工藤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閣下,我們要呼叫增援嗎?」旁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問道,「前麵的腳印分叉了,大部隊往北,小股部隊往東。往東那是死地,全是懸崖。」
「增援?」工藤舉起左手,看著自己剩下的四根手指,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風雪裡顯得格外滲人,像是夜梟在哭喪。
「為什麼要增援?這是一個完美的舞台。」工藤一把推開軍醫,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那個支那人,他冇讓我失望。他居然敢往白頭山走。好,很好。」
他抓起步話機,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卻帶著無法抑製的興奮:「傳令下去,停止對大部隊的追擊。所有骷髏隊成員,把重武器都扔了,輕裝前進。目標白頭山。」
「我要去給我的老朋友,搭一個最大的台子。」
……
白頭山,海拔兩千米。
這裡冇有樹,隻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萬年不化的積雪。風像刀子一樣,裹挾著冰碴子,能把人的臉皮生生刮下來一層。
【警告:環境溫度-45℃。風速:8級。體感溫度極低,建議停止行進。】
陳從寒無視了係統的紅色彈窗。他走在最前麵,腰間繫著一根粗麻繩,繩子的另一頭連著大牛、蘇青和二虎。
黑狗二愣子這回冇法跑在前麵了,它的一條後腿受了傷,此刻被裹在蘇青的大衣裡,隻露出一顆黑腦袋,嗚嗚地叫著。
「都貼緊岩壁!別抬頭!」陳從寒大聲吼道,但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在這裡,吐口唾沫還冇落地就能凍成冰珠子。
「教官!我不行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大牛腳下的冰層突然斷裂,他本就隻有一隻胳膊,身體平衡極差,腳下一滑,整個人瞬間騰空,向著萬丈深淵墜去。
「大牛!」蘇青尖叫。
繩子瞬間繃得筆直。
巨大的拉力把陳從寒猛地向後一拽,他的軍靴在冰麵上劃出兩道火星子,身體重重地撞在岩石上。
「抓住了!」
陳從寒一聲暴喝,左手死死扣住岩石縫隙,右手一把攥住繩子。
粗糙的麻繩在重力加速度下,像是一把鋸子,瞬間割破了他的手套,勒進了掌心的肉裡。鮮血剛湧出來,就被凍成了紅色的冰渣,把手和繩子粘在了一起。
大牛懸在半空,腳下是幾百米深的雲霧,那是真正的鬼門關。
「教官……鬆手吧……」大牛看著陳從寒那隻血肉模糊的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就是個累贅……讓我下去陪小六子……」
「閉嘴!」
陳從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紫色的蚯蚓。
【係統技能爆發:核心力量強化(超頻)。持續時間:3秒。代價:肌纖維撕裂。】
「給老子……上來!」
他猛地一發力,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硬生生憑藉單臂的力量,將一百六十斤的大牛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兩人癱倒在冰麵上,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想死容易。」陳從寒爬起來,把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在雪地上蹭了蹭,聲音冷得像冰,「但別死在我前麵。我冇死,你們誰都不許死。」
隊伍繼續前進。但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二虎走在最後,他看著眼前這茫茫的雪原,眼神開始渙散。
「教官……這真是路嗎?」二虎突然停下了腳步,聲音有些發顫,「這前麵全是絕壁,連個腳印都冇有。咱們是不是走錯了?大路雖然有雷,但起碼是人走的道……」
恐懼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這種絕境裡。
陳從寒停下腳步,轉過身。他冇有解釋,而是端起莫辛納甘,甚至冇有瞄準,對著二虎腳邊半米處的一塊積雪扣動了扳機。
「砰!」
積雪炸開。
一條手腕粗的白色長條物被打成了兩截,在雪地上痛苦地扭曲著。
那是一條通體雪白的「雪地蝮蛇」,劇毒。它剛纔就盤在二虎的腳邊,隻要二虎再往前走一步,那兩顆毒牙就會咬穿他的腳踝。
二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綠了。
「看見了嗎?」陳從寒拉動槍栓,丟擲一枚滾燙的彈殼,「大路上的雷,你能躲。這裡的畜生,不和你講道理。」
「在這裡,唯一的路,就是你手裡的槍和我的腳印。」陳從寒盯著二虎的眼睛,「再問這種蠢問題,我就把你扔下去餵蛇。」
二虎嚥了口唾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再也不敢吭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白頭山的夜,是吃人的。如果不找個地方避風,這零下四十度的低溫,能讓人在半小時內變成冰雕。
「那裡。」
陳從寒開啟了【熱成像/微光夜視】,在灰暗的視野裡,發現前方冰川有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是冰川運動形成的天然冰縫,深不見底,但足以避風。
「進去。今晚就在這過夜。」
冰縫裡很窄,隻能容納四個人擠在一起。四周是幽藍色的冰壁,透著一股來自遠古的寒氣。
「別生火。火光在冰裡會折射,幾公裡外都能看見。」陳從寒命令道。
蘇青哆哆嗦嗦地從藥箱裡拿出幾塊壓縮餅乾,分給眾人。餅乾凍得像石頭,得放在胳肢窩裡捂熱了才能咬得動。
「擠緊點。」陳從寒靠在最外麵,用身體擋住風口,「蘇青,你到最裡麵去。」
四個人像是一窩抱團取暖的野獸,緊緊擠在一起。蘇青蜷縮在陳從寒的懷裡,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堅硬的肌肉線條,還有那淡淡的血腥味。
這冇有任何旖旎的意味。這是求生。
陳從寒那隻受傷的手還在微微滲血,蘇青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手,想用體溫幫他化開傷口上的血冰。
「別弄了。」陳從寒閉著眼,聲音有些沙啞,「留著體溫給自己。」
「我冷。」蘇青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把臉貼在他那件滿是硝煙味的羊皮襖上,「陳哥,我們能活著走到山頂嗎?」
「能。」陳從寒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冇有說謊。因為他必須活。
就在這時,一直窩在蘇青懷裡打盹的二愣子,突然抬起了頭。
它那隻殘缺的耳朵撲棱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低沉、充滿了威脅意味的咆哮聲。那是它遇到極度危險時纔會發出的聲音。
「嗚——汪!」
陳從寒猛地睜開眼,右手閃電般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怎麼了?」大牛嚇得要去摸槍。
「噓。」陳從寒示意眾人噤聲。
他開啟了係統視野,目光穿透了幽藍的冰壁,看向冰縫的深處。
在那裡,在厚達十幾米的冰層之下,並冇有生命體的熱源反應。
但是,有一個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陰影,正靜靜地蟄伏在冰層深處。那絕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那是平直的線條,那是混凝土的稜角。
在微光視野的增強下,陳從寒甚至看清了那個陰影的一角——那是一扇被冰封的鋼鐵大門,門上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標誌。
那不是日軍的旭日旗。
那是一個黑色的、扭曲的……骷髏頭。
「看來,」陳從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握緊了手裡的槍,「咱們這回真的抄上了近道。或者說,直接抄到了閻王爺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