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吃了,把笑聲給我憋回去。」
陳從寒的聲音不高,像是一把裹著冰碴子的銼刀,瞬間鋸斷了二虎嘴邊的半截牛肉罐頭。
篝火還在畢剝作響,油脂滴進火裡的香氣把野狼溝填得滿滿噹噹。戰士們手裡抓著搶來的白麪饅頭和牛肉,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油光,那是餓鬼還魂後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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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從寒手裡的蘇製狙擊槍,槍口已經悄無聲息地抬了起來,指向了漆黑的紅鬆林深處。
「教官,咋了?方圓十裡的鬼子都被那幾輛破車引走了,這會兒哪還有人?」
大牛嘴裡塞得滿滿的,獨臂抱著那支三八大蓋,含糊不清地嘟囔。
「鳥冇叫。」
陳從寒把眼睛貼在PU瞄準鏡上,視野裡是慘白的雪地和黑色的樹乾,死寂得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場。
剛下過雪的林子,哪怕是半夜,也該有宿鳥撲騰翅膀的聲音,或是樹枝被雪壓斷的脆響。
但這會兒,林子裡太靜了。
靜得像是連風都被人掐斷了脖子。
【係統警告:危機感知(中級)觸發。紅區範圍:全方位。源頭:無法鎖定。】
視野邊緣的紅色光斑並冇有像往常那樣指向某一個點,而是像大出血一樣,把整個視網膜都染紅了。
這不是狙擊手。
狙擊手的殺氣是針,紮人一下就收。這股氣息是網,黏糊糊的,陰濕得讓人骨頭縫裡發癢。
「陳哥……」
蘇青正拿著一團雪擦拭藥箱,她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臉色變得煞白。
她不是戰士,冇有係統的預警,但女人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直覺,有時候比雷達還靈。
「有人在看我們。」蘇青的聲音在發抖,她指了指左側那片茂密的灌木叢,「剛纔好像有東西閃了一下,不是雪的反光,是……眼睛。」
「小六子!回來!」
陳從寒猛地回頭,衝著二十米外正在解褲腰帶撒尿的一個年輕戰士吼道。
那個叫小六子的新兵蛋子愣了一下,提著褲子剛要轉身,臉上還掛著冇來得及收回去的傻笑。
「噗。」
冇有槍聲。
隻有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熟透的爛果子砸在泥地裡。
小六子的身體僵住了。
他張大了嘴,似乎想喊,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串「嗬嗬」的風箱聲。一支隻有筷子長短的黑色短箭,大半截都冇進了他的咽喉,隻留下一簇灰色的尾羽在風中顫抖。
緊接著,他的臉迅速變成了青紫色,黑血順著嘴角湧出來,整個人像是一根爛木頭,直挺挺地栽進了雪窩裡。
「敵襲!隱蔽!」
趙鐵柱手裡的罐頭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一腳踹翻了篝火。
「別開槍!」
陳從寒一把按住趙鐵柱要去拉槍栓的手,眼神冷厲如刀,「不是鬼子,開槍你就把位置全漏了。」
他蹲下身,兩根手指捏住那支奪命的短箭,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甜膩的腥味,混著草藥的苦澀。
「烏頭鹼,見血封喉。」陳從寒把短箭甩掉,在雪地上擦了擦手,「是通古斯獵人。」
趙鐵柱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在東北這片林子裡,最可怕的不是鬼子的正規軍。鬼子講戰術,講隊形,你能算計他。
但通古斯獵人不一樣。這幫人從小喝著獸血長大,能在雪窩裡趴三天不挪窩,不用槍,隻用弓弩、套索和陷阱。
「那幫狗日的叛徒,居然給日本人當狗!」趙鐵柱咬牙切齒,眼珠子通紅地盯著小六子的屍體。
「工藤是個聰明人。」
陳從寒解下背上的狙擊步槍,用油布仔細包好,塞進蘇青懷裡。
「狙擊槍在密林裡施展不開,長管子容易掛樹枝,轉不開身。他對付我,不拚槍法,改玩叢林獵殺了。」
說完,他從靴筒裡拔出那把從鬼子少尉身上繳獲的德式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冰冷的刀鋒貼著小臂,讓他那顆狂跳的心臟瞬間冷卻下來。
「老趙,帶著人往後撤五十米,背靠岩壁結圓陣。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隻要不是我喊話,誰露頭就打死誰。」
「那你呢?」
「既然進了林子,那就別講什麼槍法了。」
陳從寒的身影一晃,像是融化在黑暗裡的一滴墨水,「看看到底誰纔是這片林子裡的野獸。」
……
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從寒冇有走直線。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露出雪麵的樹根或者石頭上,腳後跟先著地,腳掌滾動,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係統技能開啟:痕跡追蹤(中級)。】
原本漆黑的地麵,在他的視野裡變得豐富起來。
左邊灌木叢的一根樹枝折斷了,斷口還是新鮮的白色。
右邊雪地有輕微的壓痕,那是軟底鹿皮靴留下的,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團落雪。
這幫獵人很強,懂得利用風向掩蓋氣味,懂得踩著獸徑隱藏腳印。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開了掛的祖宗。
陳從寒在一棵巨大的紅鬆樹後停下。
前方三米處,兩棵樹之間橫著一根細如髮絲的絆線。那是用野獸的筋搓成的,塗了鬆油,在夜色裡完全隱形。
一旦絆上,掛在樹頂的那排浸了毒的竹刺就會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玩陰的?」
陳從寒冷笑一聲。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剛纔繳獲的九七式手雷,拔掉插銷,在鋼盔上輕輕磕了一下。
但他冇有扔出去。
他把手雷小心翼翼地卡在絆線的一端,用一塊石頭壓住保險握片,然後把絆線緊了緊,讓它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緊繃狀態。
做完這一切,他撿起一塊石頭,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啪嗒。」
石頭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幾乎是瞬間,左側的陰影裡竄出兩個披著白色獸皮的人影。他們動作敏捷得像猴子,手裡提著短斧,直撲石頭落地的方向。
其中一個獵人,腳尖正好勾到了那根被陳從寒動過手腳的絆線。
「崩!」
不是竹刺落下的聲音。
而是一聲沉悶的金屬彈開的脆響。
那兩個獵人顯然也是老手,聽到這聲音的瞬間臉色劇變,那是死神叩門的聲音。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兩人腳邊炸開。
九七式手雷的破片在近距離的殺傷力是毀滅性的。兩個獵人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衝擊波掀飛,破片像篩子一樣把他們的身體打成了爛肉。
「嗷嗚——」
爆炸聲剛落,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麵的雪窩裡撲了出來。
是二愣子。
這條斷了後腿的黑狗一直悄無聲息地跟在陳從寒身後,哪怕隻剩三條腿,它在雪地裡的爆發力依然驚人。
它冇有去管那兩個被炸死的倒黴蛋,而是直接撲向了樹上。
樹冠裡,一個正準備用吹箭補刀的獵人被這一嗓子嚇了一哆嗦,還冇來得及調整角度,就被二愣子一口咬住了垂下來的腳踝。
「啊!」
獵人慘叫一聲,從樹上摔了下來。
但他還冇落地,陳從寒就已經到了。
刀光一閃。
德式匕首精準地切開了他的頸動脈。
熱血噴在陳從寒的臉上,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順勢一腳踩住獵人的胸口,刀尖懸在他的眼球上方一厘米處。
「別……別殺我……」
獵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滿臉胡茬,此時卻嚇得像隻待宰的雞,褲襠裡已經濕了一片。
「我不殺你也行。」
陳從寒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回答我兩個問題。答對了,放你走。答錯了,我讓狗把你這身皮扒了。」
二愣子配合地壓低身子,沾滿血的獠牙貼著獵人的脖子,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我說!我說!」獵人拚命點頭。
「誰派你們來的?」
「日本人……是那個叫工藤的太君!他給了我們每人五塊大煙土,讓我們來抓活的……」
「抓誰?」
「抓那個女的……還有那個當官的……」
陳從寒的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工藤還是想玩「圍點打援」那套。
「他還有多少人?」
「除了我們這隊獵人,後麵還有……還有一隊穿著奇怪衣服的兵。他們不說話,臉上都畫著骷髏,手裡拿的槍也怪,突突突的……」
骷髏隊。
陳從寒的心沉了一下。
工藤一郎的底牌終於亮出來了。那是日軍專門用來進行特種作戰的實驗部隊,裝備德械,單兵素質極高。
如果在平原上遭遇,抗聯這二十幾個殘兵,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最後一個問題。」
陳從寒把刀尖往下壓了壓,刺破了獵人的眼皮,鮮血流進眼睛裡,讓他的視線一片血紅。
「你們約好的匯合點在哪?」
「在……在五裡外的一線天。」
陳從寒笑了。
那個笑容在滿臉鮮血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一線天。
那是兩座峭壁之間的一條縫,長五百米,寬不過三米。那是絕地,也是最好的墳場。
工藤想在那裡設伏,把抗聯一鍋端了。
「很好。」
陳從寒收起刀,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
那是從係統商城裡兌換的「強效追蹤粉」,無色無味,但隻要沾上一丁點,在係統的夜視模式下,就會發出如同鬼火般的幽綠螢光,持續整整四十八小時。
他抓起一把粉末,狠狠地拍在獵人的肩膀上,順手把他推開。
「滾吧。」
獵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竄起來,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跌跌撞撞地向林子深處跑去。
「陳哥……就這麼放了?」
大牛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過來,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舉起了槍。
「放下。」
陳從寒按住大牛的槍管,「殺了他,誰給工藤帶路?」
他打開係統的【夜視追蹤】模式。
漆黑的林子裡,那個獵人留下的腳印,正散發著清晰的綠色螢光,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標。
「他以為他是逃命的倖存者。」
陳從寒擦掉臉上的血跡,把德式匕首插回靴筒。
「其實,他是我們要寄給工藤的一封信。」
「一封會發光的死亡通知書。」
風雪又大了。
陳從寒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緊張的戰士們,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
「收拾東西,把小六子埋了。」
「既然工藤想在一線天請客,咱們怎麼能空著手去?」
「咱們得給他準備一份回禮。一份大得能把那個骷髏隊全都炸上天的回禮。」
林子深處,二愣子對著那個獵人逃跑的方向,輕輕地打了個噴嚏。
它聞到了。
那是恐懼的味道,也是最好聞的誘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