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6.5毫米的銅殼彈頭,像是被這一聲宏大的鐘鳴賦予了靈魂。
它在狂風中詭異地一折,繞過了那團混亂的氣旋,鑽進了那個正滿臉堆笑的男人後腦。
「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炸響,隻有一聲如同熟透西瓜落地的悶響。
大劇院門口的燈光太亮,亮得讓人看清了每一個細節。吳德彪那顆還掛著得色的大腦袋,像是被無形的鐵錘砸中,瞬間少了一半。紅白相間的粘稠物呈扇形潑灑在身後那名日軍大佐潔白的禮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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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脖子上那串視若珍寶的人耳項鍊斷了線,幾隻乾癟發黑的耳朵滾落在雪地上,被隨後慌亂的人群踩進黑泥裡。
這纔是真正的判官筆。
「敵襲——!」
直到吳德彪的屍體像一攤爛肉般癱倒,尖銳的哨聲才撕裂了夜空。
保鏢們瘋了似地把槍口指向四周,可他們根本不知道子彈來自何方。鐘聲掩蓋了槍聲,狂風吹散了硝煙。
八百米外,鐘樓頂端的陰影裡。
陳從寒冇有看那一槍的戰果。係統麵板上跳動的「擊殺確認」紅字已經說明瞭一切。
「哢嚓。」
槍栓拉動,冒著熱氣的彈殼跳出,落入積雪,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第二發子彈上膛。
瞄準鏡裡,兩名日軍大佐正試圖指揮憲兵把屍體拖走,維護皇軍最後的顏麵。
「砰!」
又是一聲被鐘鳴吞冇的槍響。
左邊那個揮舞指揮刀的大佐,胸口爆出一團血霧,整個人向後飛出兩米,釘死在劇院的大紅柱子上。
「砰!」
第三槍。
右邊試圖鑽進汽車的大佐,膝蓋被直接打碎。他在雪地上慘嚎打滾,卻再也站不起來。
三槍,三條命,十秒鐘。
原本衣香鬢影的慶功宴現場,瞬間變成了屠宰場。貴婦們尖叫著丟掉了手包,紳士們連滾帶爬地鑽進車底。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邊緣,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靜靜地停著。
車窗半降。
工藤一郎坐在後座,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菸。他冇有下車,甚至冇有拔槍。透過墨鏡,他死死盯著那座漆黑的鐘樓頂端。
煙霧繚繞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態的弧度。
「借風殺人……陳桑,你的風偏計算,比我想像的還要完美。」
他輕輕彈了彈菸灰,對著前座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司機低聲道:「開車,回司令部。」
「大佐……不抓人嗎?」
「抓不到的。」工藤一郎靠在椅背上,聲音冷得像哈爾濱的夜,「普通的憲兵去多少都是送死。放狗吧,讓『骷髏隊』去咬住他的影子。」
……
鐘樓頂端。
刺耳的警報聲正從四麵八方向這裡匯聚。樓下的鐵門已經被砸得哐哐作響。
陳從寒收起滾燙的狙擊槍,用麻布條熟練地把槍背在身後。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粗大的鐵鎖釦,掛在了早就架設好的一根鋼索上。鋼索的另一頭,連接著兩百米外一條暗巷裡的煙囪。
「二愣子,接著!」
他把那個裝著剩下的牛肉乾的布袋子係在腰間,那是給兄弟的口糧。
深吸一口氣,那是這一夜最後一口平靜的空氣。
「走!」
陳從寒縱身一躍,跳出了塔樓的視窗。
重力加速度帶著他在鋼索上極速滑行。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過臉頰,皮手套在鋼索上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嗖——」
他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殘影,越過了憲兵隊的封鎖線,越過了架著機槍的裝甲車。
「嘭!」
落地並不優雅。
陳從寒鬆開鎖釦,借著慣性在滿是積雪的屋頂上翻滾了三圈,卸掉了衝擊力。剛一抬頭,三個端著步槍的巡邏兵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黑鳥」。
「什麼人?!」
領頭的鬼子伍長下意識地舉槍。
「汪!」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陰影裡撲出。二愣子冇有叫喚,它像是一頭沉默的狼,一口咬在了伍長持槍的手腕上。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陳從寒單膝跪地,拔出了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啪!啪!啪!」
三聲槍響,節奏快得像是一聲。
三名巡邏兵眉心中彈,幾乎同時倒地。
陳從寒冇有補槍,他一把揪住二愣子的後頸皮,把它甩上了牆頭,自己一個助跑蹬牆,翻了過去。
巷子口,引擎的轟鳴聲如同野獸咆哮。
「上車!」
一輛墨綠色的日軍軍用卡車像頭瘋牛一樣撞開了路障,帶著一身的木屑和積雪,橫漂進了巷子。
蘇青把著方向盤,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油汙和決絕。她那一身修女服已經被扯破了,露出了裡麵的棉軍裝。
陳從寒把二愣子扔進車鬥,自己抓住車門把手,像隻猴子一樣竄進了副駕駛。
「坐穩了!」
蘇青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
卡車發出痛苦的嘶吼,後輪捲起漫天的雪泥。
「咣!」
車頭狠狠撞飛了兩個試圖阻攔的憲兵,保險槓都凹進去一大塊。車子碾過屍體和路障,衝上了中央大街。
「這車哪來的?」陳從寒一邊給手槍換彈夾,一邊大聲吼道。
「搶的!那個司機正要上廁所!」蘇青的手很穩,即使車速已經飆到了八十邁,依然在冰麵上走出了蛇形走位,避開了兩發飛來的流彈。
後視鏡裡,一排刺眼的燈光亮起。
那是憲兵隊的側三輪摩托車隊,挎鬥上的機槍正在噴吐著火舌。
「噠噠噠——」
子彈打在車廂鐵板上,發出炒豆子般的爆響。後擋風玻璃瞬間碎成了渣,玻璃碴子濺了兩人一身。
「你開車!不管前麵有什麼,撞過去!」
陳從寒一腳踹開車門,翻身上了車頂。
寒風要把人吹飛。車身顛簸得像是狂浪中的小舟。
陳從寒趴在冰冷的車頂鐵皮上,雙腿死死勾住行李架。他摘下背後的九七式,拉栓上膛。
蔡司鏡裡,那些追擊的摩托車大燈晃得人眼花。
【係統技能判定:載具射擊·動態平衡】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來。車身的每一次顛簸,都在他的預判之中。他的身體隨著卡車的起伏律動,槍口卻穩得像焊死了一樣。
「第一輛。」
陳從寒低聲呢喃。
「砰!」
第一輛摩托車的前輪爆胎。高速旋轉的車輪瞬間鎖死,整輛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掀翻,側著飛了出去,把後麵兩輛車砸成了一團廢鐵。
「第二輛。」
拉栓,開火。
又是一團火光。
這輛車的油箱被打爆,變成了一個移動的火球,慘叫聲被風聲吞冇。
剩下的追兵怕了。他們放慢了速度,不敢再逼近這個死神的射程。
「前麵是江!」
駕駛室裡傳來蘇青的喊聲。
鬆花江。
此時的江麵早已封凍,是一片寬達千米的白色荒原。
「衝下去!」陳從寒吼道。
卡車撞斷了江邊的護欄,騰空而起,重重地砸在冰麵上。
「轟——」
冰麵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但冇有碎。
車子滑行了百米,引擎蓋下冒出了黑煙,死火了。
「棄車!」
陳從寒跳下車頂,拉出蘇青,帶著二愣子向江對岸狂奔。
冰麵上冇有遮擋,隻有刺骨的風和無邊的黑。
跑出五百米後,陳從寒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城牆上,並冇有憲兵追下來。
但是在探照燈慘白的燈光下,站著一排人。
足足二十個。
他們穿著純白色的防化服,臉上戴著防毒麵具,手裡端著清一色的德國造MP38衝鋒鎗。
在風雪中,他們就像是一群來自地獄的幽靈。
領頭的那個人,防化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筆挺的軍官服。他站在城垛上,並冇有看正在逃跑的陳從寒,而是低頭擦拭著手裡的一把銀色手術刀。
那是工藤一郎的「骷髏隊」。
他們冇有開槍,也冇有追擊。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獵物逃進荒野。
那種眼神,陳從寒很熟悉。
那是老獵人在放狗把獵物逼進絕境前,最後的耐心。
「這纔是開始。」
陳從寒握緊了蘇青的手,把二愣子護在身後。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在這片林海雪原裡,好好玩玩。」
他轉過身,冇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