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蘇青皺著眉,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她捧著一個裝著墨綠色汁液的鋁製飯盒,那是混了雪水的熊膽汁。
「苦就對了。」
陳從寒坐在火堆旁,正用那把鋒利的刺刀刮著熊皮上的油脂。
「這玩意兒以前在關內,一兩膽能換二兩金。喝下去,你的肺就不疼了。」
蘇青不再猶豫,閉上眼,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那股直衝天靈蓋的苦澀讓她渾身一顫,但隨之而來的是胃裡的一陣清涼。那種伴隨了她兩天的、肺部像被砂紙打磨的灼燒感,竟然奇蹟般地壓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順暢地進入肺葉,冇有引起劇烈的咳嗽。
「活過來了。」
蘇青擦了擦嘴角的綠漬,看向火堆旁的那個男人。
陳從寒正專注地對付那張巨大的棕熊皮。
他把熊皮割成了兩塊。大的一塊,他在中間掏了個洞,做成了最原始的套頭披風;小的一塊,被他裁成了兩件背心和護膝。
「穿上。」
陳從寒把那件還在滴油的熊皮背心扔給蘇青。
「雖然味道大了點,但這層油脂能防風,毛能保暖。穿上它,你是怎麼在雪地裡打滾都不會凍死。」
蘇青冇有嫌棄那股腥臊味。她脫下那件破爛不堪、滿是血汙的棉襖,直接把粗糙的熊皮裹在身上。
暖和。
一種原始的、野性的溫暖瞬間包裹了全身。
陳從寒自己則披上了那件巨大的熊皮披風。
此刻的他,鬍子拉碴,臉上抹著防凍的熊油和炭灰,身上披著獸皮,如果不開口,簡直就像是一個從遠古森林裡走出來的野人。
「還有這個。」
陳從寒指了指旁邊那幾瓶用鬼子清酒瓶做的東西。
裡麵灌滿了提煉過的熊板油,瓶口塞著浸透了油脂的破布條。
「這是你做的?」蘇青驚訝地拿起一個瓶子。
「簡易莫洛托夫雞尾酒(燃燒瓶)。」
陳從寒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那捲白色的醫用紗布。
他在做槍械偽裝。
係統空間裡,西蒙·海耶的虛影正指導著他。
【槍是你的肢體。在雪原上,它必須是一根枯枝,一團積雪,或者是空氣。】
陳從寒將紗布撕成條,一圈圈纏繞在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管和瞄準鏡上。
黑色的金屬光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慘白、斑駁,彷彿與雪地融為一體的「枯木」。
旁邊,二愣子正趴在一塊熊骨頭上瘋狂啃咬。
吃了兩天的高熱量熊肉,這條黑狗的毛色變得油光水滑,原本瘦骨嶙峋的肋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結實的肌肉。
它的眼神也不再是之前的惶恐,而是透著一股狼一般的凶狠。
洞穴裡,隻有火光跳動和二愣子嚼骨頭的聲音。
這是一種難得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蘇青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水泡得皺皺巴巴的小本子,借著火光,用半截鉛筆在上麵寫畫著。
她在畫陳從寒。
畫那個披著熊皮、低頭擦拭著白色狙擊槍的側影。
她在畫的旁邊,寫下了一行小字:
*「1940年2月。大雪。他坐在火邊,像這片雪原的魂。」*
……
夜深了。
陳從寒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滅掉了火堆。
「怎麼了?」蘇青立刻合上本子,手摸向腰間的白朗寧。
「有光。」
陳從寒爬到洞口,撥開遮擋的灌木。
外麵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咻——啪!
咻——啪!
遠處的天際線上,三顆紅色的訊號彈緩緩升空,掛在夜幕上,久久不散。
那是日軍的總攻訊號。
緊接著,空氣中飄來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不是火藥味。
是煤油味。
「他們要燒山。」
陳從寒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群鬼子找不到我們,又怕我在林子裡打冷槍。所以他們打算放火,把這片老林子燒個精光。」
現在的風向是西北風。隻要在上風口點火,大火會順著風勢席捲整個山穀。
到時候,就算是躲在熊倉子裡,也會被高溫和濃煙活活悶死。
「那……那我們快跑吧?」蘇青急了。
「跑?」
陳從寒回頭,那一雙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的眼睛,讓蘇青心頭一顫。
「往哪跑?後麵是懸崖,前麵是火海。」
「而且,被狗追了兩天,我也煩了。」
他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熊皮披風,抓起那支偽裝成白色的狙擊槍。
「既然他們想玩火,那我就去給他們加把柴。」
「收拾東西。我們去鬼子的炮兵陣地。」
蘇青一愣。
那不是逃跑。
那是進攻。
兩個人,去進攻鬼子的重火力陣地?
「我不帶累贅。」
陳從寒看著她,語氣嚴厲。
「如果你跑不動,就留在這兒。火燒過來之前,你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寫遺書。」
蘇青冇有說話。
她默默地站起來,把那幾瓶熊油燃燒瓶掛在腰間,檢查了一下手槍的彈夾。
然後,她從袖子裡滑出一根東西。
那是一根被磨得尖銳無比的熊肋骨,隻有手掌長,卻像是一把白色的匕首。
這是她在陳從寒睡覺時,用石頭一點點磨出來的。
「我冇有遺書可寫。」
蘇青握緊那根骨刺,眼神裡透著一股決絕。
「而且,我是醫生。我知道這根骨頭紮進哪裡,死得最快。」
陳從寒看著她。
良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跟緊了。」
……
兩人一狗,鑽出了溫暖的熊倉子。
外麵的風雪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但這一次,他們身上披著厚厚的熊皮,像是兩頭直立行走的野獸,融入了茫茫夜色。
遠處,鬼子的探照燈在山林間掃來掃去。
迫擊炮陣地的構築聲,哪怕隔著兩公裡都能聽見。
陳從寒壓低了帽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錶。
「二愣子,閉嘴。潛行模式。」
黑狗瞬間伏低身體,像個影子一樣貼地而行。
「今晚……」
陳從寒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風雪中清脆悅耳。
「死神開始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