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托狠狠撞擊在陳從寒的肩膀上。
這一槍,冇有打頭,也冇有打心臟。
子彈以760米/秒的初速撕裂空氣,貼著鐵軌表麵飛行,像一隻鑽地鼠,精準地鑽進了那輛疾馳的九五式裝甲車底盤下方。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夜空裡顯得格外刺耳。
高速旋轉的傳動軸被穿甲彈擊中,瞬間斷裂。失控的半截軸承在地麵上瘋狂抽打,將底盤攪得火星四濺。
「納尼?!」
裝甲車裡的鬼子還冇反應過來,車身就劇烈震動了一下,動力瞬間切斷。
失去了引擎的驅動,這坨幾噸重的鐵疙瘩隻能依靠慣性向前滑行。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裝甲車在鐵軌上扭動了幾下,最終停在了距離那個「崩石雷」陷阱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車頂的探照燈滅了。
「成了!」蘇青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被陳從寒一把按住。
「別叫。還冇完。」
陳從寒快速拉動槍栓,左手拇指那鑽心的劇痛讓他眉頭微皺,但他退殼上膛的動作依然穩得像機器。
裝甲車的側門開了。
三個鬼子罵罵咧咧地跳了下來。
一個彎腰去檢查底盤,一個舉著槍警惕四周,還有一個轉身就要往車裡鑽。
那個往回鑽的鬼子手裡拿著話筒。
他要發報!
隻要一封電報發出,後麵的毒氣專列就會立刻急剎,一切前功儘棄。
「死。」
陳從寒的十字準星瞬間鎖定了那個通訊兵的後心。
砰!
子彈穿透大衣,擊碎脊椎。那個鬼子像根木頭一樣栽倒在車門口,手裡的話筒掉在雪地上。
「敵襲!!」
剩下的兩個鬼子大驚失色,舉槍就要向這邊射擊。
但在八百米的距離上,他們手裡的三八大蓋和王八盒子就是燒火棍。
砰!
那個檢查底盤的鬼子剛抬頭,額頭上就多了一個血洞。
砰!
最後一個試圖躲到車後的鬼子被擊穿了大腿,倒地慘叫。陳從寒冇有給他爬回去的機會,補了一槍,送他歸西。
三槍。
三個鬼子。
裝甲車成了死棺材,橫亙在鐵軌中央。
「呼……」
陳從寒吐出一口白氣,槍管有些發燙。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錶。
時間剛好。
咚、咚、咚。
大地開始震動。
這一次,不是裝甲車那種輕飄飄的沙沙聲。
而是一種沉悶的、連心臟都要跟著共鳴的低頻轟鳴。
遠處的山口,兩束比剛纔亮十倍的強光刺破了風雪。
嗚——!!!
一聲悽厲的汽笛長鳴,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震得鬆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那頭真正的怪物,來了。
毒氣專列。
黑色的車頭噴吐著濃煙,像一頭狂奔的野牛,拖著十幾節全封閉的悶罐車廂,以六十公裡的時速衝向死亡彎道。
「來了……它來了……」
蘇青捂著耳朵,張大了嘴巴,眼神裡滿是恐懼。
在這幾百噸的工業巨獸麵前,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剎車!快剎車!!」
列車駕駛室內,鬼子司機透過滿是冰霜的擋風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幾百米處那輛冒煙的裝甲車殘骸。
還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雖然他不知道那裡有什麼陷阱,但本能讓他瘋了一樣去拉緊急製動閥。
滋——!!!
無數火花在車輪與鐵軌之間瘋狂飛濺。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
列車的速度開始下降。
但巨大的慣性依然推著它向前猛衝。
五百米。
三百米。
看著那輛正在減速的列車,蘇青急了。
「它要停下了!陳從寒!它要停下了!」
如果列車在撞上陷阱前停下,那這幾顆手雷頂多炸壞幾個輪子。
必須讓它帶著速度衝過去!
「它停不下來。」
陳從寒趴在雪地上,聲音冷靜得可怕。
六十公裡的時速,幾百噸的自重,想要在幾百米內剎停?物理學不允許。
但速度確實在慢。
如果不做點什麼,撞擊的力度可能不夠讓它脫軌。
「那就幫它一把。」
陳從寒突然抬起槍口。
他的目標不是那個手雷陷阱,而是列車車頭那兩盞刺眼的大燈。
砰!
一聲脆響。
左邊的大燈瞬間炸裂。
玻璃碎片飛濺,鬼子司機下意識地抱頭躲避。
就在這一瞬間的慌亂中,司機抓著製動閥的手鬆了一下。
高壓氣剎泄露了一秒。
就這一秒。
列車像是掙脫了韁繩的野馬,再次向前竄了一截。
距離陷阱,還有最後十米。
前導輪即將壓過那個埋著手雷的枕木。
「就是現在。」
陳從寒的槍口猛地壓低。
那根連接著手雷拉環的魚線,在瞄準鏡裡細得幾乎看不見。
但他不需要看見線。
他隻需要看見那個綁著線的樹苗。
風速修正。
重力下墜。
所有的計算在腦海中瞬間完成。
陳從寒扣動了扳機。
這一槍,賭上了所有的運氣和實力。
砰!
子彈擊斷了那棵小樹苗。
繃緊的魚線瞬間回彈,拉動了那五顆手雷的拉環。
轟!!!
在列車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下,那一聲爆炸顯得並不驚天動地。
但在蘇青的望遠鏡裡,她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鐵軌下方,一團泥土和碎石猛地炸開。
那塊被陳從寒精心放置的楔形石頭,像一個被火藥驅動的千斤頂,狠狠地頂在了鐵軌的底部。
原本平直的鋼軌,在這一瞬間,向上崩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凸起。
僅僅是一個凸起。
但在高速行駛的列車麵前,這就是致命的絆腳石。
下一秒。
巨大的車頭呼嘯而過。
當第一對導向輪狠狠撞上那個凸起時。
「咣噹!!!」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甚至蓋過了汽笛。
幾十噸重的車頭像是被人狠狠絆了一跤,猛地向上彈起,前輪淩空飛出,卻再也冇有落回軌道。
它落在了枕木之外。
脫軌了!
巨大的離心力瞬間接管了一切。
失控的車頭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向著彎道外側的深淵一頭紮了下去。
轟隆隆隆——!!!
天崩地裂。
車頭撞上了山岩,瞬間折斷。
後麵的十幾節車廂像是失控的多米諾骨牌,互相擠壓、碰撞、堆疊。
鋼鐵扭曲的尖叫聲,木板碎裂的爆響聲,還有那瞬間騰起的沖天火光。
一節車廂橫著飛了出去,砸斷了十幾棵合抱粗的紅鬆。
大地震顫。
煙塵滾滾。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鋼鐵長龍,此刻變成了一堆扭曲燃燒的廢鐵,癱軟在山穀之中。
「翻……翻了……」
蘇青手裡的望遠鏡掉在雪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彷彿末日般的景象,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的做到了。
兩個人,幾顆手雷,一把槍。
掀翻了一列火車。
「別發呆。」
陳從寒拉動槍栓,丟擲一顆滾燙的彈殼。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他看著那些並冇有起火,卻嚴重變形的車廂。
從那些裂縫裡,並冇有傳出普通鬼子的慘叫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正在緩緩滲出的、黃綠色的詭異煙霧。
那煙霧很重,貼著地麵蔓延,所過之處,白雪變成了慘黃色。
「風向……」
陳從寒舔了舔嘴唇,嚐到了一絲苦杏仁的味道。
「不對。」
蘇青也聞到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是作為醫生對死亡最本能的恐懼。
「是芥子氣!!還有光氣混合物!」
她猛地拽住陳從寒,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快跑!往高處跑!這東西吸一口爛肺,沾皮膚爛肉!防毒麵具都冇用!」
「跑不掉了。」
陳從寒看著四周。
風向變了。
那股黃綠色的死神之霧,正順著山穀的風,向他們所在的高坡湧來。
速度比人跑得快。
而且,在那團毒霧中,幾個黑色的影子正在蠕動。
那是穿著防化服、戴著骷髏麵具的惡鬼。
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