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白毛風穿過儲油罐間的狹窄縫隙,發出的尖嘯像冤魂在哭。
陳從寒踩在黏糊糊的雪地上。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靴底與地麵拉扯出暗紅色的絲線,那是還沒凍透的血。
蘇青俯身翻開一具蘇軍憲兵的屍體。
她指尖在屍體頸部的紅線上抹過,臉色在昏黃的防爆燈下慘白如紙。
「死了不到十分鐘,切口乾淨得像熱刀切黃油。」
蘇青壓低嗓音,聲音在顫,「白鳥秋子已經進來了,那是她的特製琴絃。」
陳從寒沒接話。
他左肩的傷口像被燒紅的烙鐵持續按壓。
生石灰結成的硬痂由於劇烈運動微微開裂。
他嘴裡嚼著一片乾硬的高粱麵,粗糙的纖維感讓神經勉強保持清醒。
那個勞工學生縮在大牛身後。
他顫抖著手指向遠處的中央控製塔。
那是油庫最高的地方,像一根直插夜空的黑色手指。
「那裡的燈亮著……平時隻有格拉西姆上校的親信才能進去。」
學生牙齒打顫,「可是,西區防線竟然一個巡邏隊都沒有,這不正常。」
陳從寒抬頭,瞳孔猛地收縮。
【係統指令:結構透視,全功率開啟】
湛藍色的波紋瞬間覆蓋了三百米外的塔樓。
紅色的線條勾勒出鋼筋與管道。
他的視線穿透了混凝土。
看到的不是穿著吉利服的日軍特工。
而是幾個穿著蘇軍軍大衣的士兵。
他們正鬼鬼祟祟地在主輸油管的根部忙活。
幾塊暗黃色的C4炸藥被他們用膠帶死死纏在減壓閥上。
陳從寒的眼神瞬間結冰。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詭異到極點的「默契」。
格拉西姆的人想炸毀油庫,徹底銷毀他們多年來走私軍火與燃油的帳目。
而白鳥秋子想炸毀這裡,切斷蘇聯遠東防線的血脈。
貪婪與侵略,在這一刻為了同一個火坑推了一把。
「連長,怎麼打?」
大牛獨臂端著波波沙,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剛才也看到了塔樓底下的蘇軍製服。
那是他們名義上的友軍。
「開槍會引發原油殉爆,那是自殺。」
陳從寒緩緩抽出兩把傘兵刀。
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那是蘇青配製的麻醉毒劑。
「大牛,跟我上去。」
陳從寒吐掉嘴裡的殘渣,「摸掉他們,一個不留。」
兩人猶如雪地裡的兩抹陰影,貼著巨大的金屬儲油罐快速移動。
寒風掩蓋了靴子踩在雪上的嘎吱聲。
塔樓下方,三名蘇軍士兵正在爭論。
為首的是個蓄著鬍鬚的中尉,薩沙,格拉西姆的頭號走狗。
他正把一個定時起爆器塞進防寒服裡。
「快點!日本人馬上就要衝進來了,到時候把所有事推給他們!」
薩沙低聲咆哮,「格拉西姆上校在海參崴給我們留了船!」
他突然感覺到後脖頸一陣發涼。
那不是風。
而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死寂。
薩沙剛想回頭,一隻生滿老繭的左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像鐵鉗,勒得他下頜骨幾乎碎裂。
「唔——!」
噗嗤。
傘兵刀從薩沙的後心精準刺入,挑斷了脊髓神經。
薩沙整個人瞬間癱軟,連掙紮都沒做出來。
陳從寒扶著他的屍體輕輕倒下。
另一邊,大牛也撲向了剩下的兩個士兵。
但他遲疑了。
當他的刺刀尖對準那名蘇軍小兵年輕的胸膛時,他看到了對方帽子上的紅星。
就這一瞬的遲疑。
「敵襲!」
小兵驚恐地尖叫出聲,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倉促上膛。
砰!
子彈擦著大牛的耳邊飛過,擊中了後方的鐵梯。
火星四濺。
大牛臉色一變,暗罵自己糊塗。
陳從寒已經如鬼魅般掠過大牛身邊。
他手中另一把飛刀劃出一道銀虹。
準準釘在那小兵的咽喉。
小兵捂著喉嚨跪倒,鮮血噴在積雪上,像盛開的紅梅。
陳從寒轉過頭,死灰色的眼睛盯著大牛。
「在這裡,除了我們,全是敵人。」
他的聲音冷得像掉進冰窟窿,「第二次遲疑,我會親手送你走。」
大牛滿臉羞愧,咬牙低下了頭。
陳從寒從薩沙懷裡扯出那個還在滴血的起爆器。
倒計時還有十二分鐘。
他手法利落地掐斷了訊號發射線。
第一波人為的爆炸危機被按死在了搖籃裡。
勞工學生趴在儲油罐後麵。
他看著陳從寒在金屬梯上攀爬的動作。
輕盈、精準、毫無聲息,真的像個遊走在陰影裡的死神。
他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一口氣驚擾了這恐怖的寂靜。
陳從寒正準備跨過薩沙的屍體,去檢查主閥門。
突然。
頭頂上方的中央控製塔頂層。
原本明亮的探照燈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世界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剛發出半截,就被某種利器入肉的聲音生生切斷。
陳從寒的【危機直覺】在腦海中瘋狂尖叫。
「趴下!」
他一把推開大牛。
砰。
一件沉重的東西從幾十米高的塔樓頂端直接砸落。
正好落在陳從寒剛才站立的位置。
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濺了大牛一臉。
陳從寒擰開戰術手電,光柱掃過。
那是一具無頭的蘇軍憲兵屍體。
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怪力生生扯斷的。
屍體的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包裹。
包裹被震開了。
裡麵赫然是一枚雕刻著櫻花圖案的金屬圓筒。
「那是……731的生化氣溶膠罐!」
蘇青在後方悽厲地低喊。
陳從寒抬頭看向塔樓。
黑暗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站在塔頂邊緣。
她手裡拎著一柄長長的日本刀。
刀尖上,還在往下滴著新鮮的、屬於蘇軍憲兵的血。
白鳥秋子。
她沒有看底下的炸藥。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直勾勾地鎖定了陳從寒。
「陳隊長,既然炸不了油,那就炸人吧。」
塔頂傳來的日語柔和得像情人的呢喃。
陳從寒正要開槍。
塔樓四周的陰影裡,數十道猩紅的紅外光點同時亮起。
全部對準了陳從寒的眉心。
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