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癱瘓廢太子流放種田的那些日子 第112章 皆是尋常

年幼的皇太子攥緊溼透了的衣衫，低頭恭敬應下，不敢有一句辯駁之言，他甚至連一滴淚都不敢有。

人生來就有七情六慾，可他的委屈卻好像是朝堂的忌諱，皇室的體麵，卻唯獨不能是他宣泄的情緒。

“趙鄴？”

忽如其來的聲音使得他驟然回神，阿蠻從外頭提著籃子回來，她挨家挨戶去收了很多雞蛋。

市場的蛋價格昂貴，阿蠻後院兒養的雞崽子還小，冇到下蛋的時候，阿蠻隻能在村子裡收了，看看誰家有就去收。

這會兒回來就瞧見他懷裡抱了個孩子，還真是稀奇。

“噓。”

趙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約莫是哭累了，小柳生就那麼趴在趙鄴懷裡睡著了。

小臉兒依舊高高腫起，一雙眼睛也哭紅腫了。

阿蠻大抵知道是為什麼，放下籃子彎腰把她接過來：“我來吧，你替我將籃子裡的雞蛋都收起來，明日要用的。”

這年頭的雞蛋可是稀罕物，尋常百姓家都是囤著過年過節吃，奈何天氣熱這東西放不了多久就會壞。

有時候他們放臭了也捨不得吃，倒不如叫阿蠻收走呢。

“往日她不是怕你，今日怎麼還在你懷裡睡著了？”

阿蠻看著懷裡即便是睡著了都還在小聲噎啜泣的柳生，心裡又是憐惜又是無奈。

“小孩子罷了，難不我還要同較真？”

趙鄴說：“尚年，爹孃靠不住，倒是要尋求我的藉了。”

阿蠻把放進了屋子裡去，用扇扇了扇，讓涼快些，趙鄴把蛋放好，打了水來等阿蠻洗腳。

阿蠻每天不會把趙鄴收拾齊整，連自己也是收拾得很好，乾淨清爽，利落整潔。

要不了多久，他們這房子就能全部修好了。

月過窗欞，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麵上灑下一片清輝。

盆中清水微微盪漾，映著天上麻麻的星子，阿蠻瞧柳生安定了這纔出來，額角沁著薄汗，幾縷鬢髮灑落下來，溼噠噠地在臉頰旁。

夜風帶著白日裡未曾散去的燥熱，夾雜著幾分稻田清香氣拂過，阿蠻挨著木盆坐下，像是早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在忙碌時，趙鄴總會力所能及做一些小事，雙腳浸水中，冰涼之像是能在瞬間驅散燥熱，阿蠻舒服地喟嘆出聲。

卻見趙鄴忽然俯，指腹掠過的腳踝：“怎麼冇穿今日的新鞋，腳又臟了。”

沾了好些泥。

他嗓音依舊清潤，宛若尋常，毫冇有覺察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阿蠻的腳在水裡輕輕一，卻又被他捉住了：“躲什麼？”

“我……”阿蠻小聲說：“草鞋涼快，而且走路方便。”

趙鄴今日給新買的鞋子，阿蠻放著了，回來還把鞋底都給乾淨了，想著等到今年中秋的時候再穿。

每日來回走路走得多，廢鞋得很，加上這天兒又熱，還得套上一層足，再穿進鞋子裡，那得多熱啊，這個時候阿蠻就格外想念現代的涼鞋了。

奈何在這個時代，子足都能被視為不自。

“趙鄴，這。這不妥……”他袖挽到了手肘，出的小臂線條在月下顯得格外清晰。

“冇什麼不妥的。”

“你曾為我擦洗全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你都洗過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阿蠻渾身汗毛倒豎。

怎麼有種這廝好像是在惡意報復自己的感覺呢？

不過這應該也算不上報復吧，若是放在現代阿蠻倒不覺得有啥，可這是古代啊。

趙鄴的手很輕，眉目間更是難得化開的一抹柔軟：“我不過是給你洗洗腳罷了，這就不適應了？”

之前又不是冇洗過，如今相處越久反而愈發拘謹小心了。

“倒也不是不適應……”阿蠻顯得格外拘謹侷促，好像他們纔剛認識第一天似得，耳根子也是燙燙的。

“就是這種事情，不是你我能做的，我瞧那些夫妻之間纔會這樣，你我這樣不合適吧？”

阿蠻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希望趙鄴能聽懂。

他以前畢竟是太子啊，哪裡能不懂人倫綱常，男女大防？

而且阿蠻覺得，趙鄴最近行事真是越發冇有章法了，一點兒都不像從前那個克己守禮的太子爺。

“柴米油鹽，不也尋常？”

“你日夜操勞，操心家裡家外還要操心我，我也總該想著為你做些事情。”

他忽的苦笑一聲：“不然我真要一介廢人了，什麼都做不了的廢人。”

他拿了帕子來給腳，他的手很寬很大，有一暖意順著阿蠻的腳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深。

阿蠻想，大概是趙鄴真的放下自己太子的份了，纔想從這些微末的事做起，反倒是自己顯得有些扭了。

又好似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紙冇有被捅開。

趙鄴倒是有想法，就怕阿蠻有顧慮，索來日方長並不著急。

“趙鄴，明日的蛋羹，我給你多臥一個蛋！”

“嗯，好。”

他瞧阿蠻一路小跑回了屋子，都冇放下來，是真有些著急忙慌的了。

縣令府老太太過壽，永安當地鄉紳們都要去送禮賀壽。

屠宰場送了一批新鮮的過去，馮娘子也在邀請名單之上，雖然阿蠻一直不是很明白屠老闆的份，但吳縣令是很忌憚他的。

也許是因為他剿匪有功，好像隻要有屠洪烈坐鎮永安縣，那些土匪就不敢猖獗，所以纔不敢得罪。

這要是把人得罪走了，他還得絞儘腦去剿匪呢。

“今日在縣令府你當心些。”

屠老闆將最後一摞豬扛上了板車，看著阿蠻正蹲在地上清點食材，他知道趙鄴今日也來了。

這樣的好機會，他不可能不來。

“屠老闆你放心吧，我這個人最是謹小慎微了，就算是旁人主招惹我，我也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

放屁！

阿蠻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雖然吧以前當奴婢當習慣了，但現在可不是奴婢了，不必再看人臉行事。

有些事是能講道理就講道理，要是道理講不通的話，阿蠻也是略懂拳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