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稀疏的林葉,斑駁地灑在草地上。露珠未曦,空氣中還殘留著地動後的塵土味和淡淡的血腥。
千麵妖狐慵懶地倚著樹乾,七彩紗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麵紗下的眼眸如同春水,卻透著冰冷的戲謔。她似乎並不急於動手,如同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趙師道擋在最前,青萍劍斜指地麵,劍尖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重傷脫力下的難以穩定。他肩頭包紮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臉色灰敗,嘴唇發青,玄陰指力的寒氣與體內餘毒交織,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和內力。但他脊梁挺得筆直,眼神如燃燒的灰燼,死死鎖住千麵妖狐。
沈婉兒站在他左後方半步,雙臂雖被固定,無法持劍,但右手五指間,隱隱有數點寒芒閃爍——是她最後的銀針和那枚赤紅色的“逆命奪魂針”。她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眼神沉靜如水,快速觀察著千麵妖狐的站位、氣息流動,尋找著可能的破綻或時機。醫者不僅救人,也最懂如何致命。
周晚晴在右後方,左手緊握著“流螢”短劍,劍身沾著泥土和血汙,但鋒刃依舊泛著寒光。她內傷不輕,胸口煩悶,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但眼中燃燒著不屈的怒火。這個活潑跳脫的四師姐,經曆了連番生死,骨子裡的剛烈被徹底激發。
胡馨兒在側翼,身形微微伏低,“蝶夢”劍橫於身前,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小獸。她傷勢最輕,但連番激戰和逃亡,內力消耗也極大。她超常的感知全力展開,不僅鎖定千麵妖狐,更警惕著周圍可能隱藏的其他危險。
四人雖傷痕累累,氣息萎靡,但彼此站位隱隱呼應,氣機相連,竟在絕境中自發形成了一個簡化的、以趙師道為核心、攻守兼備的小型陣勢。這是多次並肩生死錘鍊出的默契,也是“北鬥”劍意根植於心的本能。
千麵妖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輕笑:“喲,還挺像模像樣的嘛。不過……”她玉笛在指尖轉了個圈,“重傷之虎,垂死之鷹,又能撐多久呢?”
話音未落,她動了!
不再慵懶,不再戲謔!七彩身影如同鬼魅般飄忽一閃,竟在原地留下淡淡殘影,真身已如輕煙般掠過數丈距離,玉笛帶著一道翠綠色的、如夢似幻的光弧,直點趙師道眉心!速度快得驚人,更兼那無孔不入的靡靡音波再次盪漾開來,擾人心神!
她看出趙師道是核心,也是傷勢最重、最可能一擊即潰的點!
趙師道瞳孔收縮,怒喝一聲,不退反進,青萍劍爆發出最後的青芒,一式“青萍渡江”,劍光如長江大河,浩浩蕩蕩,正麵迎擊!他不能退,身後就是三個重傷的師妹!
“叮!”
玉笛與青萍劍尖精準相撞!發出一聲清脆卻令人心悸的鳴響!
趙師道隻覺一股陰柔詭異卻又沛然莫禦的勁力,如同跗骨之蛆般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更有一股甜膩眩暈的感覺直衝腦際,讓他眼前一黑,氣血翻騰,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千麵妖狐一招得手,眼中寒光一閃,玉笛順勢下劃,直刺趙師道心口!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趙大俠!”
沈婉兒嬌叱,右手疾揚!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成品字形,射向千麵妖狐持笛手腕的“神門”、“大陵”、“陽池”三穴!針速極快,角度刁鑽,正是她苦練的“三星追月”手法!
周晚晴也同時出手,“流螢”短劍化作一點寒星,無聲無息卻迅疾無比地刺向千麵妖狐肋下“章門穴”!這是“天璣”劍訣中專攻穴道的殺招,詭奇狠辣!
胡馨兒則身形一閃,“蝶夢”輕功施展到極致,繞向千麵妖狐側後方,劍光點點,刺向其背心“靈台”、“至陽”等要穴!
三人配合默契,攻敵之必救,正是圍魏救趙!
千麵妖狐冷哼一聲,不得不撤回刺向趙師道的玉笛,手腕一翻,玉笛劃出一道翠綠色的光弧,精準無比地將沈婉兒的三枚銀針一一擊落!同時,她纖腰如同無骨般一扭,險險避開了周晚晴刺向肋下的一劍,隻讓劍尖劃破了紗衣!對於胡馨兒側後的攻擊,她似乎背後長眼,左足向後輕輕一踢,腳尖點向胡馨兒持劍手腕,逼得胡馨兒不得不變招閃避!
電光石火間,化解三人攻勢,儘顯其高超武功和豐富經驗!
但她也因此失去了對趙師道的致命一擊機會。
趙師道趁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強行運轉幾乎枯竭的內力,青萍劍再展,與沈婉兒三人重新形成合圍之勢!
然而,千麵妖狐顯然已失去耐心。
“遊戲該結束了。”她聲音轉冷,玉笛橫於唇邊。
下一刻,一股更加詭異、更加高亢、彷彿能直接刺入靈魂深處的笛音,驟然響起!
不再是靡靡之音,而是如同百鬼夜哭、萬魔嘶嘯!音波有形有質,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扭曲波動的淡綠色漣漪,以千麵妖狐為中心,向四周急速擴散!
這音波不僅擾人心神,更帶著實質性的殺傷力!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地麵上的碎石被震成齏粉!空氣都彷彿在哀嚎!
“幽冥鬼嘯!小心!”趙師道駭然失色,他曾聽說過這門幽冥閣的歹毒音功,能傷人魂魄於無形!
四人隻覺耳膜刺痛,頭腦如同被重錘猛擊,眼前幻象叢生,彷彿有無數冤魂厲鬼撲來撕咬!內力運轉徹底紊亂,氣血逆衝!
趙師道傷勢最重,首當其衝,悶哼一聲,七竅中都滲出血絲,搖搖欲墜!沈婉兒、周晚晴、胡馨兒也是麵色慘白,抱頭痛苦呻吟,幾乎失去戰鬥力!
音波攻擊,防不勝防!尤其是這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歹毒音功,對重傷且內力不濟的四人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千麵妖狐眼中閃過殘忍的笑意,玉笛音調再變,變得更加尖銳淒厲!她要一舉震碎四人心脈,或者讓他們精神崩潰,成為行屍走肉!
眼看四人就要在“幽冥鬼嘯”下身死或淪為傀儡——
就在這絕望關頭!
一直強忍痛苦、努力保持一絲清明的沈婉兒,眼中陡然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她神智為之一清!她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喊道:“晚晴!馨兒!北鬥步·踏搖光!走坎位,轉離宮!心守天樞,意隨劍引!”
這是“北鬥七曜”劍陣中,應對音波、幻術類攻擊的一種特殊步法和心法配合!旨在通過特定的方位移動和精神共鳴,擾亂敵方音波頻率,穩定己方心神!沈婉兒雖不善劍陣主攻,但對劍陣原理、變化、尤其是輔助應對之法,研究極深!
周晚晴和胡馨兒對沈婉兒極為信任,幾乎是本能反應,強忍著頭痛欲裂和幻象乾擾,腳下步伐按照沈婉兒所言,踉蹌卻堅定地踏出!
周晚晴向左前方(坎位)斜跨一步,胡馨兒向右後方(離宮)退轉半步!兩人步伐看似雜亂,卻隱隱與沈婉兒(居中不動,以心守天樞)、以及勉強站定的趙師道(方位對應天權?)構成一個扭曲卻內在聯絡的小小格局!
同時,三人(沈、周、胡)不約而同地,在心中觀想起大師姐林若雪那清冷如雪、穩如泰山的身影(天樞意象),並將殘存的內力,按照“棲霞心經”的特定路線運轉,隱隱與手中劍器(或針)共鳴!
奇蹟發生了!
那無孔不入、蝕魂銷骨的“幽冥鬼嘯”音波,在觸及這小小四人格局的瞬間,竟彷彿遇到了無形的乾擾,頻率出現了紊亂!雖然依舊威力巨大,讓四人痛苦不堪,但那種直擊靈魂、引發幻象的效果,卻減弱了大半!四人神智為之一清!
千麵妖狐眼中首次露出震驚之色!“北鬥七曜”劍陣,竟還有如此妙用?連“幽冥鬼嘯”都能乾擾?
她不信邪,將內力催至頂峰,笛音更加淒厲尖銳!
然而,沈婉兒再次嘶聲指導:“趙大俠!就是現在!天權鎮地,青萍破邪!”
趙師道雖不明陣法精妙,但他戰鬥經驗豐富,瞬間明白了沈婉兒的意思!他強提最後一口真氣,不顧經脈欲裂的痛楚,將殘存的所有內力、乃至燃燒部分生命精元,儘數灌注於青萍劍中!
青萍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芒,彷彿一顆青色的星辰在他手中亮起!他怒吼一聲,人隨劍走,化作一道撕裂音波的青色驚虹,不再防禦,不再遊鬥,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意誌、乃至對邪魔外道的痛恨,義無反顧地刺向千麵妖狐!劍勢一往無前,帶著慘烈的決絕!
這一劍,超越了趙師道平生的極限!是他重傷瀕死下的絕命反擊!
千麵妖狐音波被擾,心神微分,麵對這凝聚了趙師道生命精華的決死一劍,竟也感到了威脅!她不得不中斷笛音,玉笛疾點,化作重重翠綠光影,封向青色驚虹!
“轟——!!!”
青色劍虹與翠綠笛影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氣勁炸開,將周圍草木連根拔起,塵土飛揚!
趙師道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摔在地上,青萍劍脫手,人事不省,生死不知。
千麵妖狐也被震得連退數步,玉笛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裂痕,氣血一陣翻騰,眼中驚怒交加。她冇想到,對方重傷至此,還能發出如此威力的一劍!
沈婉兒、周晚晴、胡馨兒也被氣浪掀翻在地,口吐鮮血。
然而,冇等千麵妖狐緩過氣來,發動最後的屠殺——
“妖女!看針!”
沈婉兒掙紮著抬起右手,指尖那枚赤紅色的“逆命奪魂針”,帶著她最後的精神和一抹淒豔的血光,如同燃燒的流星,射向千麵妖狐心口!
與此同時,周晚晴和胡馨兒也拚儘最後力氣,將手中劍(周晚晴的“流螢”脫手擲出,胡馨兒的“蝶夢”淩空疾刺)射向千麵妖狐!
三擊齊至!雖已是強弩之末,卻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
千麵妖狐剛剛硬接趙師道搏命一劍,氣息未平,倉促間隻能揮笛格擋!
“叮!噗!嗤!”
玉笛格開了“流螢”短劍,掃偏了“蝶夢”劍光,但那枚赤紅色的“逆命奪魂針”,卻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了玉笛的攔截,狠狠紮入了千麵妖狐的左肩!
“呃啊——!”
千麵妖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逆命奪魂針”蘊含的、以損耗施術者生命為代價的霸道藥力和異種真氣,瞬間侵入她的經脈!她隻覺左肩如同被烙鐵燙中,劇痛鑽心,更有一種詭異的虛弱和生命力流逝的感覺傳來!
她驚駭之下,再也顧不得殺人,運功逼住左肩要穴,防止毒性蔓延,怨毒地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四人(趙師道昏迷,沈婉兒三人力竭重傷),知道今日已無法得手,甚至自身都有危險。
“棲霞觀……沈婉兒……好!很好!”千麵妖狐咬牙切齒,撂下狠話,“今日之賜,來日必百倍奉還!”
說罷,她強忍左肩劇痛和虛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七彩輕煙,向著山林深處疾掠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草地上,隻剩下橫七豎八、傷痕累累、生死不知的四人。
晨風吹過,帶著血腥和硝煙。
遠處,京城方向,依舊隱隱傳來騷動不安的聲音。
這場慘烈的遭遇戰,以兩敗俱傷告終。
但危機,遠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