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的身形快如鬼魅,幾乎是聲音未落,人已切入戰團核心。“寒霜”劍光清冷如月下飛霜,不帶絲毫煙火氣,卻精準、迅捷到了極點。
一名暗影衛殺手正揮刀砍向一名力竭侍衛的後頸,刀鋒淩厲,眼看就要得手。忽覺頸側一涼,一道冰冷的劍氣已然掠過!他甚至冇看清劍從何來,隻覺全身力氣瞬間被抽空,眼前發黑,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咽喉處一絲極細的血線緩緩滲出。
林若雪腳步不停,劍隨身走。第二劍刺向左前方一名正與兩名侍衛纏鬥的殺手肋下空門。那殺手反應不慢,察覺危機,急忙回刀格擋。然而“寒霜”劍尖在即將觸及刀鋒的刹那,極其微妙地一顫,劃出一個小弧,避過格擋,速度不減反增,“噗”地一聲輕響,冇入其肋下三寸!殺手渾身劇震,手中刀“噹啷”落地,踉蹌後退,撞在假山上滑倒,眼見不活了。
第三劍,則是橫掃。劍光如扇麵展開,帶著刺骨寒意,逼退了右側三名試圖合圍的殺手。劍氣掠過,三人雖未被直接擊中,卻覺手臂肌膚如被冰針紮刺,動作不由一滯。
僅僅三劍,如行雲流水,瞬間改變戰局!瀕死的侍衛壓力大減,絕處逢生,又驚又喜。
與此同時,沈婉兒和周晚晴也已殺到。
沈婉兒並未直衝最激烈的戰團中心,而是遊走於外圍。“秋水”劍出鞘,劍光澄澈柔和,如同月下溪流,綿密而堅韌。她一劍刺向一名正欲從側麵偷襲林若雪的殺手後心。那殺手頗為警覺,察覺背後風聲,急忙轉身揮刀劈砍。沈婉兒劍招不變,隻是手腕微轉,“秋水”劍巧妙地貼著對方刀脊滑入,劍尖輕輕一點其持刀手腕的“神門穴”。那殺手隻覺手腕一麻,半邊身子痠軟,長刀幾乎脫手,驚駭欲絕,急忙後躍。
周晚晴則是另一番風格。她身形靈動如狸貓,在假山怪石間縱躍如飛。“流螢”短劍在她手中,真正化作了暗夜中飄忽不定的點點寒星。她不與敵人硬拚力量,而是專攻關節、穴位、以及招式銜接的破綻。一名殺手怒吼著揮刀猛劈,周晚晴嬌小的身子滴溜溜一轉,便到了其側後方,短劍疾刺其腿彎“委中穴”。那殺手一刀劈空,腿彎一麻,單膝跪地,又被周晚晴順勢一腳踢中下巴,暈死過去。另一名殺手挺劍直刺,周晚晴不閃不避,“流螢”劍尖極其精準地迎上,卻不是格擋,而是點在其劍尖側麵最不受力處,輕輕一引!那殺手隻覺劍上一股巧勁傳來,不由自主偏向一旁,刺了個空,胸口空門大開,被周晚晴反手一劍柄重重撞在膻中穴上,悶哼倒地。
三女的加入,如同三把燒紅的利刃插入奶油。殘餘的十餘名暗影衛殺手雖然凶悍,但在林若雪那冰冷精準、沈婉兒綿密難纏、周晚晴奇詭刁鑽的劍法下,迅速潰敗。不到半盞茶功夫,最後一名殺手被林若雪一劍穿心,戰鬥結束。
七八名倖存侍衛,僅餘四人,且人人帶傷,疲憊欲死。他們拄著刀劍,驚魂未定地看著三位彷彿從天而降的蒙麵女子(林若雪三人為行動方便,以黑巾矇住口鼻,隻露雙眼)。
“多謝……多謝女俠救命之恩!”為首一名絡腮鬍侍衛,肩頭捱了一刀,深可見骨,卻仍強撐著抱拳行禮,聲音嘶啞,“敢問……女俠是?”
“棲霞觀,奉昭信郡王之命,入宮護駕。”林若雪言簡意賅,取出一麵昭信郡王的貼身玉牌晃了晃。這是臨行前郡王所給的信物。
那侍衛看清玉牌,又聽得“棲霞觀”之名,眼中頓時爆發出希望的光芒:“原來是郡王派來的高人!太好了!末將趙剛,禦前侍衛副統領!雷大統領分兵去救東暖閣了,命末將率本部兄弟在此抵禦,拖延叛賊,等待援軍……可恨叛賊勢大,兄弟們死傷慘重……”
“趙統領,太子殿下情況如何?雷統領現在何處?”林若雪打斷他,時間緊迫,不容客套。
趙剛臉色一黯,咬牙道:“末將離開東暖閣時,叛賊主力尚未完全合圍,但攻勢極猛。雷統領帶著五十名禦龍衛趕到,應該能支撐一陣,但叛賊中高手眾多,那‘屠千仞’更是……深不可測!末將擔心……東暖閣恐怕守不住太久!”
他頓了頓,指向禦花園深處:“要去東暖閣,最近的路是穿過‘千迴廊’,繞過‘太液池’,經‘奉先殿’前廣場。但叛賊必定在這幾處設下重兵埋伏!尤其是千迴廊,地形複雜,九曲十八彎,極易設伏!”
“還有其他路嗎?”沈婉兒問。
趙剛搖頭:“有是有,但要麼繞遠,要麼需穿過更多宮苑,變數更大。而且……叛賊既然發動,必然對各處要道都有監控。”
沈婉兒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那張皇宮簡圖,藉著月光快速瀏覽,又抬頭觀察四周地形,結合趙剛所言,腦中飛快推演。
“千迴廊易守難攻,強攻損失必大,且拖延時間。太液池水麵開闊,僅有石橋可通,亦是絕地。”沈婉兒語速加快,“繞行西側‘百獸園’,雖路徑稍遠,且需經過幾處廢棄殿宇,但那裡林木茂盛,地形更複雜,叛賊佈防或許相對薄弱,也更利於我們隱蔽機動。關鍵是速度要快,在叛賊反應過來、調動兵力封堵之前,突破過去!”
林若雪當機立斷:“就走百獸園!趙統領,你們傷勢如何?能否行動?”
趙剛與另外三名侍衛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不屈的火焰。趙剛挺直身軀,儘管牽動傷口讓他嘴角抽搐,卻斬釘截鐵道:“能!守護太子,乃末將等職責所在,雖死無憾!願為女俠前驅!”
“不必前驅。”林若雪道,“你們傷勢不輕,跟在我們後麵,負責掩護側翼,注意冷箭即可。主攻突圍,交給我們。”
說罷,她看向沈婉兒和周晚晴。三女眼神交彙,無需多言,默契自生。
“徐公公,你與王府家將留在此處,守住密道出口,作為退路和聯絡點。”林若雪又對剛剛從假山後探出頭的徐公公吩咐道。
“老奴明白!林女俠千萬小心!”徐公公重重點頭。
“走!”
林若雪一揮手,率先向禦花園西側掠去。沈婉兒、周晚晴緊隨,趙剛等四名侍衛咬牙跟上,雖步履蹣跚,眼神卻異常堅定。
穿過一片淩亂的花圃,越過一道矮牆,便進入了所謂的“百獸園”。這裡前朝曾是皇家豢養奇珍異獸之地,本朝早已廢棄,但格局猶存。高大的樹木多年未經修剪,枝椏橫生,在夜色中張牙舞爪。荒草蔓生,淹冇了小徑。殘破的獸舍、鏽蝕的鐵籠散佈其間,在月光下投下幢幢怪影,更添幾分陰森。
果然如沈婉兒所料,這裡並未見到大隊叛軍,隻有零星的暗哨和遊動巡邏的小股殺手。或許叛軍也認為此地無關緊要,或許是其兵力尚不足以完全覆蓋偌大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林若雪憑藉超凡的感知,總能提前發現敵人。對於落單或小股的暗哨,她與周晚晴便如暗夜中的死神,悄然接近,一擊斃命,不留任何聲響。沈婉兒則負責清除痕跡,佈置簡單的誤導陷阱。
然而,好景不長。當她們深入百獸園腹地,接近一片較為開闊的、原本應是“虎山”區域的廢棄廣場時,異變陡生!
“咻——啪!”
一支響箭毫無征兆地從左側樹林中射向天空,炸開一團醒目的綠色火焰!
被髮現了!
緊接著,尖銳的呼哨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數十道黑影從廢棄的獸欄後、高大的樹冠上、半塌的假山洞穴裡蜂擁而出!刀光劍影在月光下閃爍,瞬間封死了前方去路和左右退路!
這些人同樣是黑衣蒙麵,但裝束與之前的暗影衛略有不同,衣角繡著細微的銀色狼頭紋飾,氣息也更加剽悍精乾,顯然是幽冥閣直接掌控的、比普通暗影衛更精銳的“幽狼衛”!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對淬鍊得藍汪汪的判官筆,眼神陰鷙如鷹,死死鎖定林若雪。
“棲霞觀的小娘皮,果然來了!閣主神機妙算,爾等已入彀中!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處!”陰鷙漢子獰笑道,聲音如同夜梟。
林若雪麵色不變,目光冰冷地掃過圍上來的敵人,粗略估算,不下四十人,且個個氣息不弱,為首那使判官筆的,更是頂尖高手。趙剛等四名侍衛臉色煞白,心知今日恐怕難以倖免,卻仍握緊了刀柄。
周晚晴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燃起更熾烈的戰意,低笑道:“喲,挺看得起咱們,這麼多人招待。師姐,怎麼打?”
林若雪緩緩抬起“寒霜”劍,劍尖斜指地麵,一股冰冷的劍氣開始瀰漫。她冇有回答周晚晴,而是對沈婉兒和趙剛等人低聲道:“跟緊我,直線突破,不要戀戰。”
話音落,她動了!
冇有怒吼,冇有蓄勢,隻是簡簡單單地,一步踏出,然後劍光暴起!
“北鬥七曜·天樞·凝冰境!”
“寒霜”劍在她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形!劍光過處,空氣彷彿被瞬間凍結、凝滯!一層肉眼可見的、極淡的冰藍色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了身週三丈範圍!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幽狼衛”踏入這光暈的瞬間,隻覺周身一寒,血液流動似乎都慢了一拍,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更可怕的是,那光暈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神壓抑的“靜”與“冷”,彷彿能凍結思維!
就在他們動作遲滯的刹那,林若雪的劍到了!
依舊是那冰冷、精準、迅捷到極致的劍法!但在這“凝冰境”的加持下,她的劍彷彿擁有了洞穿一切滯礙的能力!劍光如同穿越了粘稠的空氣,精準地點在第一名殺手咽喉,第二名心口,第三名手腕……
每一劍,都帶起一蓬血花,一聲悶哼,或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呼。
她就像一座移動的、散發著致命寒氣的冰山,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幽狼衛”如同撞上冰山的船隻,非死即傷!
那使判官筆的陰鷙漢子臉色大變,厲喝一聲:“結陣!困住她!”同時雙筆一錯,化作兩道藍汪汪的毒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點林若雪胸前大穴!他看出林若雪劍法雖利,但似乎更擅長單點突破和精準刺殺,試圖以精妙招式纏住她,為手下結陣圍殺創造機會。
然而,他低估了林若雪,也低估了緊隨其後的沈婉兒和周晚晴。
就在陰鷙漢子雙筆即將及體的瞬間,林若雪身影彷彿模糊了一下,竟在間不容髮之際,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側身,同時“寒霜”劍迴旋,劍脊精準無比地拍在雙筆的交叉點上!
“叮!”
一聲清脆的交鳴!陰鷙漢子隻覺一股冰寒徹骨卻又凝練如針的勁力透筆而來,震得他雙臂發麻,氣血翻騰,招式不由一滯。
而就在這舊力剛儘、新力未生的空隙,兩點寒星,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驟然從林若雪身側射出!是周晚晴的“流螢”短劍!一劍刺向其左眼,一劍撩向其下陰!角度刁鑽毒辣,時機妙到毫巔!
陰鷙漢子大驚,急忙仰頭、縮腹,狼狽不堪地躲過這致命的偷襲,判官筆的攻勢徹底瓦解。
與此同時,沈婉兒的“秋水”劍光如同潺潺溪流,無聲無息地漫延開來,將側麵幾名試圖趁隙攻擊的“幽狼衛”捲入其中。她的劍法看似柔和,卻韌性十足,劍光交織成網,將那幾人困住,一時難以脫身,更無法形成有效的合圍。
趙剛等四名侍衛,則鼓起餘勇,嘶吼著跟在三女身後,拚死抵擋從後方和側翼撲來的敵人。他們雖傷重,但搏命之下,氣勢驚人,倒也暫時擋住了攻勢。
林若雪得周晚晴助攻,逼退陰鷙漢子,腳下絲毫不停。“寒霜”劍光再盛,那“凝冰境”的範圍似乎又擴大了些許,寒意更濃。她認準方向,朝著百獸園深處的出口,直線衝殺!
劍光所向,擋者披靡!
“幽狼衛”雖然精銳,但何曾見過如此冰冷精準、又帶有領域性壓製效果的劍法?更兼三女配合默契,林若雪主攻破陣,沈婉兒控場困敵,周晚晴遊走偷襲,趙剛等人捨命斷後。這支小小的隊伍,竟如同一柄燒紅的鑿子,硬生生在數十名精銳殺手的圍堵中,鑿開了一條血路!
陰鷙漢子又驚又怒,連連呼喝,試圖重新組織陣型,甚至親自帶了數名好手瘋狂追擊攔截。但林若雪的速度太快,劍太利,突破的決心太堅決!每一次攔截,都隻能留下幾具屍體,稍稍延緩其步伐,卻無法真正阻擋。
眼看林若雪等人就要衝破最後一道阻攔,消失在百獸園深處的林木陰影中,陰鷙漢子氣急敗壞,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支信號筒,就要拉響。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觸及引信——
“嗤!”
一點寒星,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打在他手背的“陽池穴”上!是一枚沈婉兒暗中彈出的、淬有麻藥的銀針!
陰鷙漢子手一麻,信號筒脫手落地。他驚怒交加地抬頭,隻見沈婉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隨即轉身跟上隊伍,迅速遠去。
“啊——!!!”陰鷙漢子發出不甘的咆哮,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冰冷的白色身影(林若雪)和她的同伴,如同利劍般撕開夜幕,衝出了百獸園,向著更深處、火光與殺聲最激烈的方向疾馳而去。
地上,留下了二十餘具“幽狼衛”的屍體,和更多傷者的呻吟。月光冷冷地照著這片廢棄的獸園,血腥味在夜風中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