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無雙躍下關牆樓梯,雙腳重重踏在染血的青石板上,震起一小片血泥。她甚至冇有時間去觀察周圍具體環境,耳邊充斥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臨死慘嚎聲,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將她連日來積壓的怒火、突圍的憋屈、對犧牲兄弟的悲痛,徹底點燃!
她的目標明確——前方約五十步外,一處相對寬闊的十字街口。那裡,上百名頭綁紅巾的叛軍,正瘋狂圍攻一小隊據守在街口一座石質牌坊下的邊軍士兵。叛軍人多勢眾,且其中有幾人武功不弱,招式狠辣,顯然是幽冥閣混入的骨乾。守軍雖然拚死抵抗,但人數劣勢太大,防線已是岌岌可危,不斷有人倒下。
牌坊下,一名邊軍年輕校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滿臉血汙,左肩插著一支箭,右手持刀的手都在顫抖,卻依舊嘶啞著嗓子吼叫,鼓舞著身邊僅存的七八名兄弟。他們身後,是一條通往內城武庫和重要匠作坊的街道,絕不能失守!
“弟兄們撐住!嶽侯爺會派援軍的!為了爹孃妻兒,死也不能退!”年輕校尉的吼聲帶著絕望的悲壯。
“援軍?嘿嘿,你們的嶽侯爺自身難保了!識相的投降,饒你們全屍!”叛軍中,一名手持雙斧、身材魁梧如熊的巨漢獰笑著,一斧劈飛一名邊軍士兵的盾牌,順勢就要將其劈成兩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狄狗內應!也配囂狂?!!”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喝,攜著無匹的狂猛氣勢,自叛軍後方轟然炸響!聲音未落,一道血紅的身影(宋無雙身著紅衣,已被血浸透更顯刺目)已如同流星墜地,狠狠砸入叛軍陣中!
正是宋無雙!她冇有絲毫保留,也冇有任何戰術迂迴,就是最簡單、最粗暴、最直接的正麵衝陣!因為,她看到那些邊軍士兵眼中將熄的火焰,看到那年輕校尉決死的神情,她知道,哪怕遲一瞬,可能就多死幾個兄弟!
“破嶽”劍在她手中,彷彿不再是劍,而是一柄開山裂石的重錘!劍身灌注了她全部的內力、怒火、意誌!冇有精巧的劍花,冇有虛招試探,第一劍,便是“破嶽式”中最具衝擊力的“崩山”!
劍光呈一道血色扇形,橫掃而出!
“噗嗤!哢嚓!啊——!”
最外圍的三名叛軍,甚至冇看清來者是誰,隻覺一道無法形容的巨力伴隨著血色光芒掠過,手中兵器(刀、槍)應聲而斷!緊接著,胸口或脖頸傳來劇痛,眼前一黑,便已失去知覺,屍體被巨力帶得橫飛出去,撞倒了後麵幾人!
宋無雙腳步不停,如同狂暴的犀牛,徑直衝向那持雙斧的巨漢!她的眼中,隻有敵人,隻有殺戮,隻有用最猛烈的方式,撕碎眼前一切阻礙!
那巨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了一下,但隨即暴怒,狂吼一聲,雙斧掄圓,帶著淒厲的風聲,一左一右,如同巨鱷張口,狠狠向宋無雙夾擊而來!這一下力道千鈞,便是鐵石也能劈開!
宋無雙竟然不閃不避!她將“破嶽”劍雙手握持,劍尖斜指地麵,就在雙斧及體的刹那,猛地向上撩起!正是“破嶽式”中正麵硬撼的“擎天”!
“鐺——!!!!!”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寺廟巨鐘被狠狠撞響的恐怖金鐵交鳴,在狹窄的街口炸開!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吹得地麵血水泥漿飛濺,離得近的幾名叛軍和邊軍都被震得耳膜生疼,氣血翻騰!
火星如同煙花般爆散!
那巨漢隻覺一股前所未遇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順著雙斧傳來!他雙臂劇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那對精鐵打造的沉重板斧,竟然被這一劍撩得向上盪開,險些脫手!他龐大的身軀更是被震得“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而宋無雙,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一晃,腳下青石板“哢嚓”碎裂。但她一步未退!眼中血色更濃,戰意更狂!硬撼之下,她隻覺胸中那口鬱氣彷彿找到了宣泄口,長嘯一聲,不等巨漢回氣,第二劍已緊隨而至!
這一劍,不再是撩,而是純粹的、暴烈的、自上而下的“劈”!“破嶽式·斬嶽”!
劍光如血色雷霆,帶著斬斷山嶽的慘烈氣勢,直劈巨漢頭顱!速度竟比剛纔更快三分!顯然,剛纔的硬撼非但冇有消耗她的銳氣,反而將她體內那股不屈的悍勇徹底激發!
巨漢雙斧被盪開,中門大開,眼看血色劍光已至頭頂,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他狂吼著,拚命將雙斧交叉向上格擋!
“鐺——哢嚓!!!”
又是一聲巨響!但這一次,伴隨著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破嶽”劍,這把本就以堅硬、沉重、鋒芒著稱的寶劍,在宋無雙沛然莫禦的內力和決死意誌灌注下,展現出了恐怖的破壞力!竟然硬生生將巨漢交叉格擋的一柄板斧從中斬斷!劍鋒餘勢未消,狠狠劈在巨漢右側肩膀之上!
“噗——!”
血光沖天!
巨漢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他右側肩膀連同小半片胸膛,幾乎被這一劍斜劈開來!深可見骨的傷口噴湧出瀑布般的鮮血,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跪倒,然後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般,重重砸在血泊之中,激起一片血浪。
兩劍!僅僅兩劍!這名在叛軍中堪稱頂尖高手的巨漢,便被宋無雙以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斬於劍下!
這一幕,不僅驚呆了周圍的叛軍,也讓牌坊下死守的邊軍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怒吼!
“殺!!!”宋無雙看也不看倒下的巨漢,染血的長劍一指前方驚駭欲絕的叛軍,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她身後,侯通、陳七等十名好漢也趁勢殺到,如同猛虎下山,撲向已然膽寒的叛軍。
首領被瞬殺,這群叛軍的士氣瞬間崩潰。他們本就是烏合之眾,倚仗人多和幾個頭目撐場麵,此刻見宋無雙如同殺神降世,哪裡還有戰意?發一聲喊,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宋無雙冇有去追那些雜兵,她的目光如同鷹隼,鎖定了叛軍潰逃人群中,幾個雖然也在逃竄,但步伐沉穩、氣息明顯不同尋常的身影——那纔是幽冥閣安插的真正核心!
“侯通、陳七!清理殘敵,保護這些弟兄!”宋無雙丟下一句話,身形已化作一道血影,朝著那幾人急追而去!她的“破嶽”劍還在滴血,但她的速度,竟比方纔衝鋒時更快!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色腳印,顯示出其內力催發已至極限。
那幾名幽冥閣骨乾見宋無雙追來,知道逃不掉,其中兩人對視一眼,猛地轉身,一人持劍,一人握刀,一左一右,展開精妙配合,反撲向宋無雙!劍光如毒蛇吐信,專攻咽喉、心口;刀光如匹練橫斬,封鎖下盤。兩人顯然擅長合擊之術,出手狠辣默契,絕非剛纔那巨漢可比。
然而,他們麵對的,是殺意已狂、將“破嶽”劍意催發到極致的宋無雙!
麵對左右夾擊,宋無雙甚至冇有改變衝鋒的姿態!她隻是將“破嶽”劍在身前劃了一個半圓,動作簡單至極,卻帶著一股“一力降十會”的霸道!
“叮!當!”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脆響!劍與劍,刀與劍,猛烈碰撞!
持劍的幽冥閣骨乾隻覺一股巨力傳來,長劍幾乎脫手,虎口崩裂,劍勢瞬間潰散。持刀的更慘,他的刀砍在“破嶽”劍厚重的劍脊上,如同砍中了銅牆鐵壁,反震之力讓他手臂痠麻,胸口發悶。
而宋無雙,僅僅身形微微一頓,隨即,第三劍已然刺出!依舊是直來直往,毫無花巧,劍尖凝聚著一點濃縮到極致的血色鋒芒,快如閃電,直刺持劍者的心窩!
持劍者大駭,拚命側身閃避,同時回劍格擋。但他速度慢了一線!“嗤”的一聲,“破嶽”劍鋒擦著他的肋部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衣物,雖未致命,卻也讓他痛徹心扉,戰力大減。
宋無雙看也不看他,劍勢一轉,順勢橫掃,逼退持刀者,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入兩人之間空檔!左手並指如戟,灌注內力,一記凶狠的“破甲指”,狠狠戳在持劍者倉促回防的手腕穴道上!
“啊!”持劍者慘叫一聲,長劍終於脫手。
與此同時,宋無雙的“破嶽”劍已如影隨形,自下而上反撩,目標是持刀者的下頜!持刀者急忙仰頭後撤,刀身下壓格擋。
然而,這依舊是虛招!宋無雙真正的殺招,是她合身撞來的肩膀!在持刀者格擋劍鋒、重心後移的瞬間,她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左肩,如同攻城錘般,結結實實撞在了持刀者的胸口!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持刀者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離地飛起,口中鮮血狂噴,撞塌了街邊一堵矮牆,被埋在磚石瓦礫中,生死不知。
電光石火之間,兩名配合默契的幽冥閣骨乾,一傷一廢!
剩下的那名幽冥閣頭目(似是這幾人中的首領)見宋無雙如此悍勇,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其他,將輕功施展到極致,瘋狂向巷道深處逃竄。
宋無雙豈容他逃走?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和手臂的痠麻(連續全力爆發,對她負擔也極大),正要提氣追趕——
“六師姐!窮寇莫追!”胡馨兒的聲音及時傳來。隻見胡馨兒帶著幾名好漢,從另一條巷子拐出,正好截住了那逃跑頭目的去路。“此人交給馨兒!師姐,你快去那邊!二師姐需要支援,那邊有更多硬點子!”
胡馨兒手指方向,正是秦海燕追擊“血狼”而去的方位,那裡傳來的廝殺聲和勁氣破空聲更加密集、更加驚人,顯然遇到了強敵。
宋無雙看了一眼被胡馨兒幾人纏住、逃脫不得的幽冥閣頭目,又看了看秦海燕所在方向,毫不猶豫:“好!馨兒小心!”
她甚至冇有片刻調息,提著依舊滴血的“破嶽”劍,轉身朝著秦海燕所在的戰團,再次狂飆突進!她的紅衣在昏闇火光和瀰漫的煙塵中,如同一麵移動的血色戰旗,所過之處,無論是零星的叛軍還是試圖阻攔的狄軍小股滲透部隊,皆望風披靡,無人能擋其片刻!
從躍下關牆,到擊潰街口叛軍,斬殺巨漢,重創兩名幽冥閣骨乾,再到轉向支援,整個過程不過盞茶時間。宋無雙以她獨有的、狂暴到極致的戰鬥方式,硬生生在天狼關內城的混亂戰局中,撕開了一道口子,穩住了通往武庫區域的一處關鍵節點,更極大地震懾了叛軍。
然而,她自己也付出了代價。舊傷在劇烈的戰鬥中不斷崩裂,新添的細小傷口在流血,內力消耗巨大。但她眼中燃燒的火焰,卻越來越旺。
因為,戰鬥遠未結束。關內的叛亂頭子“血狼”尚未伏誅,關外數十萬狄軍的致命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
而她,宋無雙,棲霞觀六弟子,“破嶽”劍的主人,將與她的師姐師妹們一起,在這座瀕臨陷落的雄關之中,血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