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鐵壁關的路途,比來時更加緊張急促。周晚晴腦海中不斷回閃著那深穀中閃爍的熔爐火光、那沉悶如心跳的敲擊聲、那濃鬱詭異的鐵腥氣,以及那隊幽冥閣巡邏兵陰冷審視的目光。每一個細節,都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頭。
她幾乎可以斷定,那深穀——“寒鴉穀”(她從那名“夜不收”什長口中得知了此穀的當地稱謂),就是幽冥閣設在北疆的一處秘密軍械鑄造基地!而其使用的核心材料,極有可能與“星殞之金”同源,或者就是其衍生物!
這個發現太可怕了!
鐵壁關剛剛依靠熔鍊隕鐵提升了防禦,幽冥閣轉頭就可能送上一批能夠破開“星鐵”防禦的邪兵利刃給北狄大軍!此消彼長之下,鐵壁關剛剛獲得的優勢將蕩然無存,甚至可能麵臨更加慘烈的傷亡!
必須儘快將訊息送回去!
周晚晴將“蝶夢”輕功催至極限,身形在黑暗的戈壁上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六名“夜不收”精銳也拚儘全力跟隨,他們深知情報的緊急,個個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風聲在耳邊呼嘯,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刺痛的清醒。周晚晴一邊疾馳,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幸運的是,或許是他們的行動足夠隱秘,也或許是北狄的注意力都被即將發起的總攻所吸引,返程途中並未再遇到大規模的巡邏隊或暗哨,隻有幾次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小股狄騎的遊弋。
當天邊泛起第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魚肚腹部的慘白時,鐵壁關那巍峨雄壯的輪廓,終於再次出現在視野的儘頭。關牆在晨曦的微光中沉默矗立,如同疲憊卻依舊警惕的巨人。
周晚晴心中稍定,但腳步絲毫未停。她必須搶在北狄發動總攻之前,將這個情報送到!
一行人沿著原路,來到那處絕壁之下。早已等候在此的接應人員迅速放下繩索,將他們拉上關牆。
腳踩在堅實的關牆馬道上,周晚晴才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感襲來。一夜的高度緊張和長途奔襲,幾乎耗儘了她剛剛恢複不久的體力。但她強行支撐著,對迎上來的守軍將領快速說道:“急報!立刻帶我去見林師姐和李將軍!”
……
守備府,議事廳。
油燈依舊亮著,顯然廳內的人一夜未眠。
林若雪端坐主位,麵容清冷依舊,但眼白處帶著幾縷血絲。李慕雲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沈婉兒、楊彩雲也都在座,臉上帶著疲憊與凝重。秦海燕和宋無雙因傷勢未愈,並未在場。
當親兵引著風塵仆仆、渾身沾滿夜露與塵土的周晚晴快步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四師妹!”沈婉兒率先起身,迎了上去,關切地握住她的手,“你回來了!冇事吧?”她敏銳地察覺到周晚晴氣息不穩,內力消耗巨大。
周晚晴搖了搖頭,來不及寒暄,目光直接看向林若雪,語氣急促而凝重:“大師姐,李將軍,有緊急軍情!”
她言簡意賅,將自己率隊前出偵查,如何憑藉感知發現異常鐵腥氣,如何找到“寒鴉穀”,以及穀內疑似幽冥閣秘密鑄造工坊、使用特殊材料打造兵器的情況,快速而清晰地敘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那鐵腥氣與“星殞之金”的相似之處,以及守衛森嚴、有幽冥閣精銳巡邏的情況。
隨著她的敘述,議事廳內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李慕雲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臉色鐵青:“幽冥閣!果然是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他們竟然把爪子伸到這裡來了!還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搞出這麼一個工坊!”
沈婉兒秀眉緊蹙,分析道:“四師妹的感知不會錯。那鐵腥氣若真與隕鐵相關,事情就嚴重了。幽冥閣掌控著歐冶玄,未必冇有掌握部分隕鐵的鍛造之法。他們在此設坊,目的就是為北狄大軍提供能夠剋製甚至破壞我們‘星鐵’防禦的兵器!此乃心腹大患!”
楊彩雲沉聲道:“必須儘快摧毀這個工坊!否則,一旦讓那些邪兵流入狄軍手中,我關防危矣!”
林若雪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寒霜”劍柄上輕輕摩挲,清冷的眸子裡寒芒閃爍。她冇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周晚晴,問道:“晚晴,依你觀察,那工坊規模如何?守衛力量具體怎樣?可有把握潛入,或者……強行摧毀?”
周晚晴略一沉吟,回答道:“穀口狹窄,易守難攻。穀底麵積不小,熔爐火光可見多處,規模應當不小。守衛方麵,我隻見到了幽冥閣的人,約十人一隊的巡邏隊,其實力……恐怕不低於‘幽冥鬼影’。穀內深處是否還有更強的高手,或者北狄軍隊協防,不得而知。強行攻打,恐怕需要投入大量兵力,而且動靜太大,極易被狄軍主力察覺,兩麵受敵。潛入……或許有機會,但風險極高。”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懷疑那工坊可能不僅僅是在鑄造普通兵器。那敲擊聲……很古怪,不像是尋常的鐵匠捶打。”
林若雪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情況已然明瞭。‘寒鴉穀’工坊,必須拔除!但如何拔除,需仔細謀劃。”
她站起身,走到北疆輿圖前,目光落在“寒鴉穀”的大致位置(根據周晚晴的描述和什長的確認標註)。
“強行攻打不可取。”林若雪語氣決斷,“一則兵力抽調困難,二則打草驚蛇,若不能一舉摧毀,讓其將成品兵器轉移,或者引來狄軍主力圍攻,我等皆危。”
“大師姐的意思是……精兵突襲?”沈婉兒若有所思。
“不錯。”林若雪指尖點在“寒鴉穀”上,“選派精銳高手,組成突襲小隊,趁其不備,潛入穀中,以摧毀其核心熔爐、工匠、以及已鑄成的兵器為首要目標!動作要快,下手要狠,完成後立刻撤離,不與敵糾纏!”
她看向周晚晴:“晚晴,你熟悉路徑和穀口情況,此次行動,由你帶隊。”
周晚晴心中一凜,但毫不猶豫地抱拳:“是!大師姐!”
“光靠晚晴一人不夠。”沈婉兒開口道,“穀內情況不明,守衛森嚴,需得多派好手。海燕和無雙傷勢未愈,不宜出動。我願同往,或許能辨識其鑄造材料,找出其弱點。”
楊彩雲也上前一步:“我也去。攻堅破障,我的‘厚土’或有用處。”
林若雪看著兩位主動請纓的師妹,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婉兒,你需坐鎮關內,統籌情報,調配藥物,離不開。彩雲,關防加固尚有收尾工作,且你需要穩定軍心,亦不宜輕動。”
她目光轉向廳外,彷彿穿透牆壁,看到了那七宿同輝的命軌:“此次行動,貴在精,不在多。晚晴既已探明前路,便由她主導。另需一位經驗豐富、擅長沙漠戈壁作戰、熟悉爆破火攻之法的老成之人輔助……”
她的話音未落,李慕雲介麵道:“我麾下有一老卒,名叫石破天,綽號‘地火雷’。曾在軍中匠作營待過,精通火器、爆破,更是一身硬功,尤擅開山掌,性子沉穩,經驗老到,是執行此次任務的絕佳人選!我可令他聽候林女俠調遣!”
“石破天……開山掌……”林若雪微微頷首,“好!就是他!另外,再從‘夜不收’中挑選四名最頂尖的好手,配合行動。人數不宜再多,六人小隊,機動靈活,足以成事!”
她看向周晚晴:“晚晴,你與石破天及四位‘夜不收’組成突襲小隊,由你全權指揮。目標:徹底摧毀‘寒鴉穀’工坊!可能做到?”
周晚晴感受到大師姐目光中的信任與托付,胸腔中一股熱血湧動,她挺直脊梁,聲音斬釘截鐵:“晚晴定不辱命!”
“好!”林若雪眼神銳利如刀,“事不宜遲!即刻挑選人手,準備應用之物!一個時辰後,出發!”
軍情如火,命令既下,整個鐵壁關立刻圍繞著這項絕密的突襲行動高速運轉起來。
周晚晴顧不上休息,立刻與沈婉兒、楊彩雲一同,針對“寒鴉穀”可能遇到的情況,準備各種應用之物。沈婉兒提供了大量解毒丹、辟瘴丸、以及幾種威力強大的火油和腐蝕性藥劑;楊彩雲則檢查了眾人的兵刃甲冑,並特意為石破天準備了幾樣特製的、用於爆破和破拆的重型工具。
李慕雲親自將石破天帶到了周晚晴麵前。
此人年約四旬,身材不算高大,卻異常敦實,如同半截鐵塔。皮膚黝黑粗糙,臉上佈滿風霜刻下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開合間精光四射。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皮甲,背後揹著一對黑沉沉的、不知何種金屬打造的短柄破山錘,腰間還掛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皮囊,裡麵顯然裝著他的“寶貝”——各種火藥和爆破裝置。
“石破天,見過周女俠!”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同擂鼓,自帶一股豪邁之氣,“李將軍已吩咐過了,此行一切聽周女俠號令!您指東,我老石絕不往西!”
周晚晴看著這位氣息沉穩、目光堅定的老卒,心中稍安,抱拳還禮:“石大哥客氣了,此行凶險,還需倚仗您的經驗與手段。”
“嘿嘿,好說!炸窯破洞,老子是行家!”石破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顯得信心十足。
很快,四名最精銳的“夜不收”也挑選完畢,都是之前跟隨周晚晴出關的六人中的佼佼者,彼此已有默契。
一個時辰後,鐵壁關西側那處絕壁之下。
周晚晴、石破天,以及四名“夜不收”精銳,已然準備就緒。眾人皆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攜帶了充足的裝備和沈婉兒準備的藥物。周晚晴再次確認了“星絮”短劍的位置,感受著那份冰冷的沉重。
林若雪、沈婉兒、楊彩雲親自前來送行。
“四師妹,萬事小心。”林若雪看著周晚晴,清冷的眸子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事若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
“晚晴明白。”周晚晴重重點頭。
沈婉兒將一個小巧的玉瓶塞到周晚晴手中:“這裡麵是三顆‘燃血爆元丹’,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潛力,提升功力,但藥效過後會元氣大傷,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服用!”
楊彩雲拍了拍周晚晴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出發!”周晚晴不再多言,轉身,率先沿著繩索,滑下絕壁。
石破天和四名“夜不收”緊隨其後。
六道身影,再次融入關外的黑暗與風沙之中,如同六支離弦的利箭,直指那座隱藏著邪惡與殺機的——“寒鴉穀”!
他們的行動,將決定鐵壁關能否在即將到來的血戰中,守住那來之不易的一線生機。
熔爐映鬼影,兵戈淬邪鋒。
俠女領孤軍,直搗黃龍府。
星火燃危局,生死一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