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關大捷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關城內雖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悲慟,但更深的陰影卻已悄然籠罩。在臨時充作議事廳的東城門樓底層,燭火搖曳,映照著林若雪、沈婉兒、楊彩雲三人凝重的麵龐。
沈婉兒將幾份密信和一塊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碎片放在桌上,聲音低沉而清晰:“根據六師妹拚死帶回的線索,以及大師姐在京城查到的軍需異常,基本可以確定,幽冥閣通過控製江南漕運和部分朝中勢力,秘密采購了大量西域隕鐵。這種隕鐵非中原所產,堅韌異常,尋常刀劍難傷,若用於打造軍械,無論是武裝幽冥閣的精銳,還是交易給北狄,都將後患無窮。”
林若雪拿起那塊碎片,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她運起內力,手指微微用力,碎片竟紋絲不動,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果然堅硬。可知這批隕鐵流向何處?”
沈婉兒指向攤開的地圖上的西北方向:“綜合各方情報,最大的可能是通過秘密渠道運往西北重鎮‘金城’。那裡即將舉行三年一度的‘聚寶會’,由背景神秘的金玉堂主辦。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極有可能在那裡進行交易,或者……已經落入了某方勢力手中。”
楊彩雲皺眉道:“金城龍蛇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金玉堂更是深不可測。我們貿然前往,恐打草驚蛇。”
一直靜靜聆聽的周晚晴忽然開口,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大師姐,三師姐,五師姐,讓我去吧。”她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金城,“我的‘流螢’劍法以奇詭見長,輕功也便於潛入探查。單獨行動,目標小,更容易混入聚寶會,查明隕鐵下落。”
林若雪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周晚晴那雖顯疲憊卻依舊靈動的眼眸。她知道四師妹機敏過人,應變能力極強,且精通易容偽裝之術,確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隻是……鐵壁關一戰,七姐妹已傷其二(秦海燕、宋無雙),她實在不願再讓師妹孤身犯險。
“四師妹,此去凶險異常,金城遠離我們的勢力範圍,一旦暴露,恐孤立無援。”林若雪沉聲道。
周晚晴嫣然一笑,帶著幾分她特有的狡黠與自信:“師姐放心,打不過我還跑不過嗎?我的‘蝶舞’身法(注:此處可統一為‘蝶夢’輕功,胡馨兒亦使用此名,但可描述周晚晴的運用風格不同)雖不及馨兒那般無聲無息,但論起逃命和製造混亂,我可不在行下。況且,隻是探查訊息,未必需要硬拚。”
沈婉兒也開口道:“四師妹言之有理。目前我們人手緊張,二師姐、六師妹重傷需靜養,小師妹也元氣未複,京城那邊大師姐還需坐鎮,我與五師妹需統籌各方情報並協助李將軍穩定北疆局勢。四師妹確是上之選。”她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遞給周晚晴,“這裡麵是一些我特製的解毒丹、迷煙和易容材料,或許能用得上。另外,這是關於金玉堂和聚寶會已知的一些情報,你路上仔細看看。”
楊彩雲也拍了拍周晚晴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支援與叮囑。
林若雪見眾意已決,終於點頭:“好,晚晴,此事就交予你。切記,安全第一,查明隕鐵下落即可,切勿輕易涉險,若有不對,立刻撤離,我們會儘快派人接應。”
“是,大師姐!”周晚晴鄭重接過錦囊和情報,俏臉上收起玩笑,滿是認真。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周晚晴已收拾停當。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普通江湖女子裝束,水綠色的勁裝外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鬥篷,將玲瓏身段遮掩大半。“流螢”短劍貼身藏好,沈婉兒給的錦囊和少量盤纏放入行囊。
她冇有驚動太多人,隻在棲霞觀眾女暫居的院落外,與三位師姐道彆。
“四師姐,一路小心。”胡馨兒不知何時也起來了,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幾分神采,她將一個自己縫製的小巧平安符塞到周晚晴手中,“這個給你,保佑平安。”
周晚晴心頭一暖,揉了揉胡馨兒的頭髮:“放心吧,小師妹,等我回來給你帶金城的好吃的。”
林若雪最後叮囑道:“一切謹慎,隨時通過老方法傳遞訊息。”
周晚晴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融入尚未散儘的晨霧之中。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鐵壁關那殘破的城門洞口,踏上了孤身西行的路途。
西出鐵壁關,景色與江南水鄉、北疆戈壁皆然不同。黃土高原溝壑縱橫,風沙漸起,氣候乾燥。周晚晴一路策馬疾行,偶爾在沿途城鎮歇腳,暗中留意著關於金城和聚寶會的訊息。
越靠近金城,江湖人物的身影便越多,形形色色,攜刀佩劍,氣息彪悍。周晚晴憑藉高超的易容術,時而扮作投親的少女,時而扮作跑單幫的商販,小心地隱藏著行跡,同時利用沈婉兒給的情報和自己的觀察,逐漸對金城的勢力分佈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金城,因其地處交通要衝,連接西域與中原,自古便是商貿重鎮,也成了三不管的法外之地。明麵上由朝廷委派的太守管理,但實際上,盤踞此地多年的三大幫派——“沙蛇幫”、“金刀門”、“馬幫”,以及神秘莫測的“金玉堂”,纔是真正的地下主宰。而三年一度的聚寶會,更是將四方龍蛇彙聚於此,暗流洶湧。
這一日,周晚晴抵達金城外圍的一座小鎮。她尋了家看起來不起眼的客棧住下,打算明日再進城。入夜,她正在房中翻閱情報,忽然聽得窗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聲,若非她內力精深、靈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有人夜行?而且輕功不弱!
周晚晴心中一動,吹熄燭火,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隻見月色下,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客棧屋頂掠過,向著鎮外荒山方向疾馳而去,看其身形步法,絕非尋常毛賊。
難道是衝我來的?周晚晴心中警惕,但仔細回想,自己一路行來並未暴露身份。好奇心起,她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她迅速換上夜行衣,蒙上麵紗,如同狸貓般翻出窗戶,施展“蝶夢”輕功,遠遠綴在那兩道黑影之後。
那兩人對地形極為熟悉,在崎嶇的山路上奔行如履平地。約莫一炷香後,兩人在一處隱蔽的山穀入口停下,警惕地四下張望。周晚晴連忙伏在一塊巨岩之後,屏息凝神。
隻見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物,對著山穀內晃了三晃,似乎是什麼信號。片刻後,山穀內也亮起一點微光,迴應了三下。
接著,穀內走出三人,與那兩人彙合。五人低聲交談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在山風中難以聽清。但周晚晴運足耳力,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語:“……隕鐵……”“……金玉堂……”“……交貨……”“……不能有失……”
隕鐵!周晚晴心中一凜,果然與她要查的事情有關!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藉著月光打量那五人。後來出現的三人中,為首者身形魁梧,腰間佩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看打扮似是西域人士。而先前那兩人,則是一身中原江湖客的裝束,氣息陰冷。
就在這時,那西域武士似乎感應到什麼,猛地轉頭,淩厲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向周晚晴藏身的巨岩!
“什麼人?!”一聲生硬的漢語厲喝響起!
周晚晴暗叫不好,知道自己剛纔氣息微亂,被對方察覺了。她當機立斷,不再隱藏,足尖一點岩石,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飛,同時左手一揚,數枚沈婉兒給的迷煙丸射向對方人群!
“嘭嘭!”迷煙丸炸開,一股辛辣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抓住她!”西域武士怒吼道,另外四人也立刻反應過來,拔出兵器,向著周晚晴逃離的方向追來。
周晚晴不敢戀戰,將“蝶夢”輕功施展到極致,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煙,向著來路疾馳。她心知對方人多勢眾,且實力不明,必須儘快脫身。
身後破空聲緊追不捨,那西域武士的輕功竟也極高,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斷拉近!另外四人則稍遜一籌,被漸漸甩開。
眼看就要被追上,周晚晴猛地一個折轉,衝入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同時反手拔出“流螢”短劍,劍身在她內力灌注下,泛起一層淡淡的、如同流螢般的微光。
西域武士緊隨其後衝入灌木叢,彎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劈周晚晴後心!
周晚晴彷彿背後長眼,身形詭異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流螢”短劍如同毒蛇出洞,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反刺向對方肋下!
那西域武士冇料到周晚晴的身法如此詭異,回刀格擋已是不及,隻得強行扭身,用左臂的護臂硬擋這一劍!
“鏘!”火星四濺!
短劍與精鋼護臂碰撞,周晚晴隻覺手臂微麻,心中暗驚對方臂力驚人。她借力向後飄退,同時左手再次揚起,又是一把迷煙丸射出!
西域武士吃過一次虧,這次早有防備,屏住呼吸,刀光舞動,將大部分迷煙丸劈散,但視線依舊受到了些許影響。
周晚晴趁此機會,身形再次加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那西域武士追之不及,憤怒地咆哮一聲,彎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樹乾上,留下深深的刀痕。
“大人,追丟了?”後麵四人此時才氣喘籲籲地趕到。
西域武士臉色陰沉,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是個高手,輕功和身法都很詭異。立刻回去,加強戒備!計劃絕不能泄露!”
“是!”
周晚晴一路不敢停留,直到返回客棧附近,確認無人跟蹤,才悄悄翻窗回到房中。她心臟仍砰砰直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冇想到剛到金城附近,就意外撞破了與隕鐵相關的秘密接頭!
雖然未能聽得全盤計劃,但“隕鐵”、“金玉堂”、“交貨”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讓她不虛此行。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西域武士的形貌和武功路數,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聚寶會……金玉堂……西域人……”周晚晴坐在黑暗中,默默思索著,“看來,這金城之行,比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
她摸了摸懷中那冰冷堅硬的隕鐵碎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無論如何,她都要潛入聚寶會,揭開這隕鐵背後的陰謀。
孤影西行路,初探已驚魂。
隕鐵牽陰謀,俠女入龍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