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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仙俠 > 七星俠影:俠義風雲錄 > 第159章 書房論時弊,俠氣動王心

昭南郡王府的後巷,秋日的陽光帶著一種無力感,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林若雪——此刻仍是易容後的“林寒”模樣——挎著那一包需要縫補的舊帷幔,步履略顯匆忙地離開了王府側門所在的那條幽深小巷。直到重新融入長亭鎮主街熙攘的人流,感受著周遭販夫走卒的喧鬨,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下來。

楚昭南最後那個看似隨意的問題,如同冰錐,刺破了她精心維持的偽裝。“北鬥七星,指引迷途。卻不知……夫人如今,可曾找到新的方向?”這話語在耳邊迴盪,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試探,讓她後背沁出的冷汗至今未乾。

他絕非表麵那般閒散無為的落魄郡王。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藏著銳利如鷹隼般的洞察力,以及深不見底的憂思。他認出她了?還是僅僅出於一種上位者對潛在威脅的本能警惕?林若雪無法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次看似順利的王府之行,實則已將她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

她冇有立刻返回梧桐巷的小院,而是在街上繞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拐進了一家生意清淡的雜貨鋪,買了些針線、頂針之類的物事,將自己“縫補婦人”的身份坐得更實。同時,她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四周,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暗哨。

回到小院時,已是午後。石峰警惕地打開門,見她安然歸來,明顯鬆了口氣。沈婉兒也從屋內迎出,臉上帶著詢問之色。

“一切順利?”沈婉兒壓低聲音問道。

林若雪微微頷首,將布包放下,示意進屋再說。

三人進入主屋,楊彩雲依舊昏迷未醒,臉色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宋無雙也仍在沉睡,眉宇間帶著痛苦之色。

林若雪簡要將王府內的經曆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福伯的謹慎盤問和楚昭南那石破天驚的一問。

“他……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了?”石峰聽得瞪大了眼睛,甕聲甕氣地問道,臉上滿是擔憂。

沈婉兒秀眉緊蹙,沉吟道:“昭南郡王此人,根據我們之前打探的訊息,雖被閒置,但絕非庸碌之輩。他年少時曾離京多年,據說遊曆過不少地方,見識不凡。他能從一枚普通的北鬥玉佩聯想到江湖,進而出言試探,說明其心思縝密,且對江湖中事並非一無所知。師姐的應對已屬完美,但他未必全信。”

林若雪走到窗邊,望著院內那棵葉子已落了大半的老槐樹,緩緩道:“他信或不信,此刻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通過福伯,與王府建立了聯絡,並且,楚昭南親自露麵了。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信號?”石峰不解。

“嗯。”林若雪轉過身,目光沉靜,“若他全然不信,將我視為尋常婦人,或者彆有用心之徒,大可不必親自現身,更不會問出那樣引人深思的話。他來了,問了,說明他對‘林寒’這個身份產生了興趣,或者說,對我可能代表的‘某種東西’產生了興趣。這興趣,或許源於他自身的困境,源於他對‘暗影’的警惕。”

沈婉兒眼神一亮:“師姐的意思是,他可能也在尋找外部的助力?或者說,他感受到了威脅,需要藉助江湖力量來查明真相或自保?”

“極有可能。”林若雪點頭,“周禦史暴斃,清流官員接連‘意外’身亡,邊關軍械流失,北狄異動,朝中必有钜奸。楚昭南身為郡王,即便失勢,也不可能全然無知。他屢次上書抨擊時弊,觸怒既得利益集團,自身恐怕也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釘。他府中用人極簡,護衛精乾,都說明他並非毫無防範。”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石峰問道。

“等。”林若雪吐出一個字,“等王府下一步的反應。福伯給了活計,楚昭南留下了懸念。如果他們真有合作之意,必然會再次接觸。在此之前,我們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婉兒,你繼續留意永巷和濟世堂那邊的訊息。石大哥,看好家。”

接下來的兩天,林若雪足不出戶,真的就在那間小屋裡,就著昏暗的光線,一針一線地縫補那些從王府帶回來的舊帷幔。她的針腳細密均勻,速度不快不慢,完全符合一個熟練女工的水準。這枯燥的工作,反而讓她焦灼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如同老僧入定,將外界紛擾暫時隔絕。

她也在反覆推敲楚昭南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那份深藏在清俊外表下的憂國憂民之心,不似作偽。若他真是心繫社稷之人,或許真能成為揭露幽冥閣與朝中奸佞勾結的關鍵一環。

第三天下午,林若雪正在縫補最後一件帳幔,院門外再次傳來了叩門聲。依舊是福伯。

這一次,福伯的態度似乎更加溫和了些,他檢查了一下林若雪完成的活計,滿意地點點頭:“姑娘好手藝,這些舊物經你之手,又能多用些時日了。”他付清了剩餘的工錢,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看似隨意地說道:“王爺近日偶得一副古畫,年代久遠,有些破損之處,府中無人懂得修複。聽聞姑娘心靈手巧,不知可對裝裱修複之事,略知一二?”

林若雪心中一動,知道真正的戲肉來了。修複古畫?這顯然是個藉口。她麵上露出為難之色:“福伯抬愛了。民婦隻懂些粗淺縫補,這書畫裝裱乃是雅事,民婦……實在不敢僭越。”

福伯笑了笑:“無妨。王爺說了,隻是些簡單的托裱補缺,並非要姑娘做多麼精細的活兒。姑娘若得空,不妨隨老夫再去府上一趟,看看再說?若能修,酬勞自然豐厚;若不能,王爺也絕不怪罪。”

話已至此,再推辭反而顯得可疑。林若雪沉吟片刻,彷彿抵不住酬勞的誘惑,終於點頭答應:“那……民婦就隨福伯去試試。隻是技藝粗陋,若做得不好,還請王爺和福伯莫要見怪。”

“姑娘過謙了。”福伯做了個請的手勢。

再次踏入昭南郡王府,路線卻與上次不同。福伯並未將她引向下人聚居的院落,而是穿過幾重更為精緻的迴廊園林,來到一處僻靜的獨立小院前。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澄心齋”三字,字體清瘦勁挺,透著一股孤高之氣。

“王爺平日在此讀書習字,姑娘請稍候,容老夫通稟一聲。”福伯示意林若雪在院門外等候,自己則整了整衣冠,緩步走了進去。

片刻後,福伯出來,對林若雪道:“姑娘,王爺有請。”

林若雪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澄心齋”。

小院不大,卻佈置得極為雅緻。幾叢修竹,一方石井,牆角種著些耐寒的菊草,雖已深秋,仍有些許殘花傲放。正房是一間寬敞的書房,門窗敞開,可以看到裡麵林立的書架和懸掛的字畫。

楚昭南正站在書房中央的一張寬大紫檀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冊。今日他未穿王府常服,隻著一件素雅的青灰色直身長袍,腰間繫著同色絲絛,更顯得身姿挺拔,書卷氣中透著幾分清寂。

見到林若雪進來,他放下書卷,目光平靜地望過來,並無那日的審視與銳利,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彷彿看待尋常工匠的平和。

“民婦林寒,參見王爺。”林若雪依禮下拜。

“林夫人不必多禮。”楚昭南虛抬了一下手,聲音溫和,“勞動夫人前來,是本王得一古畫,破損嚴重,心中惋惜,聽聞夫人精於女紅,或可一試。”他指了指書案上攤開的一幅立軸。

林若雪走上前,隻見那畫是一幅《秋山問道圖》,筆墨蒼潤,意境高遠,確是古物,但畫心多處撕裂,絹素暗黃,破損頗為嚴重。

“民婦看看。”林若雪湊近仔細觀察,手指輕輕拂過畫心破損的邊緣,動作專業而小心。她雖非專攻書畫修複,但棲霞觀藏書豐富,清虛子亦擅丹青,她耳濡目染,對此道並非一無所知。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修複畫作是假,藉此機會與楚昭南深入交談纔是真。

她看了一會兒,直起身,臉上露出凝重之色:“王爺,此畫年代久遠,絹素脆化,破損之處甚多,若要完好修複,需極其小心,且非一日之功。民婦……隻能儘力一試,但不敢保證能恢複如初。”

楚昭南聞言,非但冇有失望,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讚許:“夫人能看出此畫修複之難,已是行家。本王亦知強求不得,夫人儘力即可。”他話鋒一轉,彷彿閒聊般問道,“夫人看來對此道頗有見識,可是家學淵源?”

林若雪心中警惕,麵上卻不動聲色:“王爺謬讚了。先夫在世時,喜好收集些古玩字畫,民婦跟著耳濡目染,略知皮毛而已,談不上見識。”

“哦?尊夫亦是雅士。”楚昭南踱步到窗邊,望著院中的修竹,似是無意地問道,“如今這世道,人心浮躁,能靜下心來品味這等古意之人,是越來越少了。便如這畫中意境,秋山寂寥,高士問道,所求不過內心安寧與世間至理。可放眼當下,廟堂之上,蠅營狗苟;江湖之遠,血雨腥風。何處還有一片淨土?”

他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感慨與無奈,彷彿積鬱已久。

林若雪心中微動,知道機會來了。她一邊小心地檢查著畫作的托紙,一邊順著他的話輕聲道:“王爺說的是。民婦雖是一介草民,也深感如今生活艱難。稅賦日重,米珠薪桂,那些豪門顯貴卻依舊紙醉金迷。便如民婦聽聞,北邊狄人屢屢犯境,邊關將士浴血奮戰,軍餉糧草卻時常短缺,真不知是何道理……”

她的話看似抱怨,卻精準地戳中了時弊。

楚昭南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般射向林若雪,那平和的外表瞬間被一種銳利所取代:“夫人也關心邊關戰事?”

林若雪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草民對時局的天然憂慮:“王爺,民婦不識字,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民婦知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邊關被破,狄騎長驅直入,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又能逃到哪裡去?隻是……隻是有些事,想想便覺得憋屈。為何忠臣良將難得善終,為何貪官蠹蟲卻能安享富貴?這世道,莫非真的冇了王法公道?”

她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懣與不解,將一個有見識、有血性卻無力改變現狀的普通婦人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楚昭南緊緊盯著她,彷彿要透過那層易容,看穿她的內心。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良久,他眼中的銳利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共鳴,更有一種深沉的悲涼。他緩緩走到書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王法?公道?”他輕笑一聲,笑聲中卻滿是苦澀,“夫人可知,這煌煌天日之下,有多少陰影籠罩?有些力量,盤根錯節,甚至能……矇蔽聖聽,操縱朝綱。忠臣良將?哼,要麼同流合汙,要麼……便如周子瑜一般,暴斃而亡!”

周子瑜!正是那位前禦史大夫周大人的名諱!

林若雪心中劇震,知道楚昭南終於開始觸及核心了!她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與恐懼之色:“周……周禦史?王爺您是說……周大人的死……”

楚昭南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書架旁,取下一本厚厚的《大楚律例》,重重地放在書案上,濺起些許灰塵。

“律例在此,然執行者何人?監察者何人?”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漕運、鹽鐵、邊關軍備……多少碩鼠蛀蟲,啃食著國本!周禦史欲查,結果如何?不止他,兵部侍郎張瀚,去歲巡視邊關歸來,莫名墜馬身亡!老將軍馮異,鎮守北疆多年,威震狄虜,卻因一紙莫須有的彈劾被召回京城,閒置家中,鬱鬱而終!這一樁樁,一件件,難道都是巧合嗎?!”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這些事壓抑在他心中已久。

林若雪靜靜地看著他,此刻的楚昭南,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帶著距離感的郡王,更像是一個滿腔熱血卻無處施展、目睹江山傾頹而痛心疾首的誌士。

她知道,火候已到。她需要再添一把柴。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幅破損的《秋山問道圖》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王爺,民婦不懂朝堂大事。但民婦聽說過一句話:星月之光,雖不及烈日之輝,然黑夜漫漫,亦能指引迷途之人。陰影再濃,終不能永遠遮蔽天地。民婦相信,這世間,總有不願同流合汙、不願坐視江山沉淪之人。或許……他們就像這畫中破損的筆觸,看似微弱,但若有人能將其細心修補,凝聚起來,未必不能重現這幅畫卷應有的氣象。”

她的話,含蓄卻又直指要害。星月之光,暗指北鬥,亦指代心懷正義之士。修補畫卷,喻意重整乾坤。

楚昭南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林若雪。他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似乎在對方這平淡卻蘊含鋒芒的話語中徹底消散了。

他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案上的鎮紙,沉默了許久許久。

窗外,秋風掠過竹叢,發出沙沙的輕響。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已恢複平靜,但那雙眸子裡,卻燃起了一種林若雪從未見過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夫人,”他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你……可願助本王,修補這幅……已然殘破的‘江山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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