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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仙俠 > 七星俠影:俠義風雲錄 > 第121章 歸途染血儘,棲霞望眼穿

殘陽如血,潑灑在蒼涼孤寂的西北官道上,將路麵龜裂的黃土、道旁枯死的蒿草、以及那一行艱難跋涉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層悲壯而疲憊的暗紅色。

風,不再是戈壁中那般刮骨如刀的罡風,帶上了一絲中原之地特有的、略顯黏膩的暖意,卻依舊吹不散那瀰漫在隊伍中、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重與壓抑。

六個人。

僅僅隻剩下六個人,還能勉強依靠自己的雙腳行走。

林若雪走在最前。她那身素來潔淨的青衫,早已被血汙、塵土和汗漬浸染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多處破裂,用粗糙的布條勉強繫住。清冷如玉的臉龐上,沾染著無法徹底拭去的煙塵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她的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彷彿用尺子量過,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挺得筆直的脊背,其實在微微地、不易察覺地顫抖著。她的左手始終按在腰間“寒霜”劍的劍柄之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並非為了禦敵,而是藉此支撐著幾乎耗竭的體力,壓製著內腑那陣陣針紮似的隱痛。她的眼神,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倒映著天邊那輪血色的殘陽,裡麵盛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支撐著她走到這裡的信念——師父,棲霞觀,近在眼前了。

緊隨其後的是楊彩雲。她的情況最為觸目驚心。那雙曾經能揮動沉重“厚土”、穩如山嶽的手臂,此刻被厚厚的白色繃帶層層包裹,固定在她的身前,如同折斷的翅膀。繃帶之下,是幾乎寸斷的經脈和碎裂的骨骼,即便有沈婉兒竭儘全力的救治和“九死還魂丹”殘存藥力的滋養,距離痊癒也遙遙無期,每一次細微的顛簸,都會帶來鑽心的疼痛。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沿著臉頰滑落,滴在滿是塵土的前襟上。她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身旁的沈婉兒和周晚晴身上,每一步邁出,都顯得異常艱難,呼吸粗重而短促。然而,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死死地盯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山巒輪廓,那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燃燒生命般的渴望與堅持。她的懷中,緊緊抱著那個以體溫焐熱的玉盒,裡麵那株光華流轉的“七葉珈藍”,是她,也是所有人,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希望。

沈婉兒和周晚晴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楊彩雲。沈婉兒原本溫婉秀麗的臉龐,此刻寫滿了憔悴與憂色,眼圈深陷,原本水潤的眸子失去了許多神采。她不僅要支撐著五師姐大半的重量,還要時刻分神留意著她的狀態,體內那點微薄的“棲霞心經”內力,幾乎不間斷地、絲絲縷縷地渡入楊彩雲體內,為她驅散痛苦,穩住心脈。她的另一隻手裡,始終扣著幾枚銀針,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周晚晴的情況稍好,但也是鬢髮散亂,衣衫破損,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沉沉的倦意和警惕。她咬著牙,分擔著另一邊的重量,同時目光不斷掃視著道路兩側的樹林和土坡,手中的“流螢”短劍雖未出鞘,卻已處於隨時可以激發的狀態。

宋無雙走在最後。她的傷勢同樣不輕,內腑受震,經脈也有損裂,但她的意誌卻如百鍊精鋼,硬生生壓下了所有不適。她的腳步略顯虛浮,臉色透著不正常的潮紅,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嗡鳴,但她依舊將腰桿挺得筆直,“破嶽”劍握在手中,劍尖斜指地麵,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冷冷地回望著來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戒備與殺意。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她如刀鋒般的目光。她是這支疲憊之師最後的屏障。

在她們中間,是由兩根粗樹枝和幾條撕扯連接成的皮索組成的簡陋擔架。石峰和墨塵一前一後,沉默地抬著。擔架上,並排躺著兩個毫無聲息的人。

一個是秦海燕。她依舊沉陷在那深不見底的昏迷之中,麵容安詳得彷彿隻是睡著,但那種毫無生氣的蒼白,以及周身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死寂,卻讓人心頭髮沉。那柄曾光華萬丈、如今卻黯淡沉寂的“掠影”劍,靜靜地躺在她的身側。

另一個是阿萊。這位磐石寨的精壯獵人,在經曆了殘碑店的慘烈搏殺、一線天峽穀的亡命奔逃後,早已是傷痕累累,失血過多。此刻他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全靠著沈婉兒之前施以的金針和墨塵給出的最後一顆“九死還魂丹”吊住最後一口氣。能否撐到棲霞觀,全看天意。

石峰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也是滿麵風霜,眼神中充滿了血絲與一種深沉的悲愴。他的幾個兄弟都折在了路上,如今隻剩下阿萊這一個同鄉,他抬著擔架的手異常穩定,每一步都儘量放輕,避免顛簸,彷彿抬著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份沉甸甸的、不容有失的承諾。

墨塵走在最前麵抬著擔架,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慣有的、略帶玩世不恭的漠然,隻是偶爾看向前方棲霞山的方向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光芒。他的衣衫也破損了不少,但狀態似乎是眾人中最好的一個。那根奇特的“洞冥煙”冇有再點燃,被他隨意地插在腰後。

這支隊伍,沉默地行走在夕陽的餘暉裡。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踩在黃土路上的沙沙聲,擔架發出的輕微吱呀聲,以及楊彩雲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痛苦喘息。

她們的身後,是一條用鮮血和犧牲鋪就的漫長歸途。萬毒林的詭異凶險,一線天峽穀的絕望死戰,地下冰窟的陰寒詭譎,戈壁灘上如影隨形的追殺…一樁樁,一件件,都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每個人的心頭和身體上。

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但冇有人停下,也冇有人抱怨。所有的痛苦、恐懼、悲傷,都被一種更強大的意念壓製著——回家,救師父!

棲霞山,那片自幼成長的熟悉山巒,此刻在望,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每靠近一步,都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

胡馨兒在一個時辰前,便被林若雪強行派了出去。小師妹輕功最佳,感知最敏銳,由她先行一步,既能以最快速度趕回觀中報信,讓觀內有所準備,也能在前方探路,規避可能存在的、最後的危險。儘管每個人都極度疲憊,需要人手,但林若雪深知,必須有人先回去。她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胡馨兒那雙靈巧的腿腳和那份超凡的感知上。

夕陽漸漸沉入遠山之下,天色迅速暗淡下來,暮靄如同灰色的薄紗,籠罩四野。官道上的行人早已絕跡,道旁的村落升起裊裊炊煙,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反襯出這條歸途的寂寥與漫長。

“大師姐…”楊彩雲忽然極其微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還有…多遠?”她的意識似乎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有些模糊,隻是本能地詢問著。

“就快了,五師妹。”林若雪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你看,前麵那片最高的山頭後麵,就是咱們的棲霞觀了。馨兒應該已經到了,師父…師父一定會冇事的。”

她的話語像是在安慰楊彩雲,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沈婉兒感受到楊彩雲身體的顫抖,連忙又渡過去一絲內力,柔聲道:“五師姐,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到時候,我用七葉珈藍為主藥,再配上幾味溫養經脈的藥材,一定能治好你的手。”

楊彩雲似乎聽進去了,艱難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隻是將懷中的玉盒抱得更緊。

周晚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低聲道:“三師姐,還有水嗎?”

沈婉兒摸了摸腰間,水囊早已空空如也。她搖了搖頭。

走在最後的宋無雙忽然冷冷開口:“左側林子裡,三百步外,有水窪。”

她的感知雖不如胡馨兒敏銳,但常年在邊關與狄騎周旋,對於水源氣息的辨彆遠勝他人。

眾人精神微微一振。但林若雪卻停下了腳步,目光銳利地掃向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幽深的樹林。

“不必了。”她沉聲道,“天色已晚,林內情況不明,不宜節外生枝。再堅持一下,觀裡有的是清水。”

她的謹慎並非多餘。這一路走來,幽冥閣的追殺無所不用其極,偽裝、下毒、陷阱、強攻…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越是接近終點,越可能遇到最後的反撲。

宋無雙聞言,不再多說,隻是握緊了手中的“破嶽”劍,目光更加警惕地掃視著那片樹林,彷彿裡麵隱藏著無數毒蛇猛獸。

擔架上的阿萊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眉頭緊緊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夢魘。

石峰連忙低聲呼喚:“阿萊?阿萊?撐住!就快到了!”

沈婉兒快步走到擔架旁,手指搭在阿萊的腕脈上,片刻後,眉頭緊鎖,低聲道:“他的脈象更弱了…失血太多,寒氣入骨…九死還魂丹的藥力也在消退…”

她抬起頭,看向林若雪,眼中滿是焦慮。

林若雪沉默了一下,決然道:“不停!加快速度!”

她的命令一下,所有人再次咬牙,強行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氣力,抬著擔架,攙扶著傷員,步履蹣跚卻堅定地向著棲霞山的方向加速前行。

官道開始出現向上的坡度,意味著正式進入了棲霞山的外圍山脈。道路變得崎嶇起來,兩旁的山勢也逐漸陡峭,林木愈發茂密。

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滲透開來,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一彎慘淡的月牙悄然爬上天幕,灑下清冷而微弱的光輝,勉強照亮著蜿蜒的山道。

眾人不得不放緩了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呼吸聲變得更加粗重,汗水濕透了衣衫,又被夜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帶來陣陣寒意。

“咳…咳咳…”宋無雙忽然忍不住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她迅速用手捂住嘴,但指縫間依舊滲出了一絲殷紅。她強行施展“開天”式的後遺症,在疲憊和夜寒的侵襲下,再次發作。

“六師妹!”周晚晴驚呼一聲。

“冇事!”宋無雙迅速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冷硬,彷彿那血不是從自己體內流出一般,“看好路!”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林若雪猛地抬起手,做出了一個戒備的手勢!

所有人瞬間停下腳步,緊張地靠攏在一起,兵刃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林若雪凝立不動,側耳傾聽,她的“寒霜”劍微微出鞘三寸,劍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寒芒。

“有動靜…”她壓低聲音,目光如電,射向前方道路轉彎處的一片密林。

那裡,漆黑一片,隻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

但所有人都相信林若雪的判斷。經曆了這麼多生死搏殺,她的靈覺和謹慎早已深入人心。

石峰和墨塵輕輕放下擔架,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一左一右護在兩側。沈婉兒和周晚晴將楊彩雲護在中間,銀針和短劍蓄勢待發。宋無雙強壓下咳嗽,橫劍而立,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夜蟲的鳴叫和眾人愈發沉重的心跳聲。

幾個呼吸之後,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快速接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盈而熟悉,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緊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精靈,從密林中疾掠而出,幾個起落便到了眾人麵前!

“師姐!”

來人正是先行一步的胡馨兒!她的小臉上沾滿了汗水與塵土,呼吸急促,胸脯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急切與…一絲不安?

“馨兒!”眾人見到是她,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心又提了起來。她回來得太快,而且神色不對!

“怎麼樣?觀裡情況如何?師父呢?”林若雪一把抓住胡馨兒的胳膊,連聲追問,一向清冷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胡馨兒喘了幾口粗氣,急聲道:“我、我到了觀外…但是…觀門緊閉,外麵…外麵有打鬥的痕跡!還有血跡!我喊了幾聲,裡麵冇有迴應…我冇敢貿然進去,就先回來告訴你們!”

什麼?!

如同晴天霹靂,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觀外有打鬥痕跡?有血跡?無人應答?

師父呢?觀裡其他的雜役道童呢?

難道…幽冥閣的人,竟然搶先一步,找到了棲霞觀?!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瞬間吞噬了所有人連日來的疲憊!

楊彩雲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失聲道:“師父!”她掙紮著就想往前衝,卻被沈婉兒和周晚晴死死拉住。

林若雪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比月光還要蒼白,按在劍柄上的手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慌與暴怒。

宋無雙眼中瞬間佈滿血絲,低吼一聲:“我去看看!”說著就要提劍前衝。

“站住!”林若雪猛地喝止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起去!結陣!戒備!”

最後的“戒備”二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希望近在咫尺,卻可能瞬間化為泡影,這種打擊,遠比任何身體上的傷痛更加致命。但此刻,她們冇有時間悲傷或恐懼。

師父可能正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

棲霞觀,是家,是最後的港灣,如今卻可能變成了另一個修羅場!

冇有人再說話,一種同仇敵愾、誓死方休的慘烈氣勢,從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中升騰而起。

林若雪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寒霜”劍徹底出鞘,劍鋒指向棲霞觀的方向,清冷的聲音斬釘截鐵:

“走!”

六道身影,護著一副擔架,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決死的孤狼,向著那片她們日夜思念、此刻卻可能佈滿殺機的山林,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月色淒迷,山風嗚咽。

歸途染血儘,棲霞望眼穿。

望穿的,是生路,還是絕路?

答案,就在那扇緊閉的山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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