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明白,此時退去,張良纔會履約;若執意留下,不僅凶險萬分,日後也必遭報複。如他這般老謀深算之人,最懂取捨。能換得延壽丹藥,已是達成底線,其餘皆可暫放。至於將來……誰又說得準?
至少此刻,魏無忌對韓非已不抱多少期望。
魏無忌一走,不少人亦客套幾句後陸續退去。但也有些人見張良一再退讓,以為他軟弱可欺,口出狂言。
張良卻始終沉默以對,隻專心運轉陣法,積蓄天地之力。空中長劍愈發密集。
更有幾人企圖趁亂潛入後山,尚未走遠,便被張良催動陣法當場格殺。
很快,半刻鐘的期限將儘。
“諸位,還剩三十息。再不離去,便是死敵。”張良話音方落,空中陣法一陣波動,無數長劍壓低數丈,懸於眾人頭頂不足十丈之處。
原本聚集的三百餘人,已有一百多人離去,張良又出手斬殺了十餘人,剩下的人群中已有許多猶豫不決。此時陣法再次變動,霎時間又有數十人匆忙退走。
不得不承認,張良接連出手,陣法凝聚的長劍一次次展現威能,確實冇有多少人自信能抵擋得住。
虛空中的劍影,單論一柄,不過相當於大周天高手的全力一擊,但密密麻麻的數量實在令人難以招架。
更令人心悸的是,先前一名宗師級高手試圖潛入後山,張良操控數十柄長劍合而為一,一劍便將那名宗師斬於陣前。那一幕,在場許多人都親眼目睹。
在場的宗師高手並不少,但能自信接下那一劍的,寥寥無幾。
這陣法,威懾力實在太強。
張良所給的半刻鐘轉瞬即過。
“既然不願離去,便將性命留下吧!”
張良冷喝一聲,心念轉動,漫天劍氣頓時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無窮無儘。
儘管那百餘人已全力防禦,但在鋪天蓋地的劍雨麵前,仍是力不從心。僅第一輪劍氣,便有一半以上的人喪命。
須知每道劍氣皆如大周天高手一擊,每人至少麵對十道劍氣,若非宗師境界,如何能夠輕鬆抵擋?
這一刻,就連荀子也不由得心生忌憚——這陣法,已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慘呼、鮮血、斷肢、殘軀……轉眼之間,場中已如修羅場。
“放箭!”
緊接著,張良身後的三百私兵齊舉強弩,毫不猶豫地發射箭雨。不少被劍氣所傷卻未喪命之人,再也無法閃避弩箭,紛紛中箭身亡。
而此時的張良,在一輪劍氣釋放之後,再度凝神操控陣法。
先前催動陣法凝出漫天劍氣,已極為耗費心神,若非長時間蓄力,也難以積聚如此數量的劍影。張良此前的拖延,既是為那些人留下退路,實則也是為自己爭取準備的時間。
這一點,荀子早已看破,卻並未點明,也未阻攔。他同樣需要時間參悟此陣,尋找破解之道。
“殺!”
敢留下之人,自然已決心死戰。隻是方纔的劍氣與箭雨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料,令他們措手不及。
此刻劍氣暫歇,殘存高手中立即有人冒著弩箭的威脅,直撲張良而來。
此次彙聚的勢力中,共有四名宗師級高手,這還不包括已離去之人。
四人中僅一人被劍氣所傷,其餘三人借他人身軀擋下劍氣與弩箭,毫髮無損。
此刻,這四人不約而同地向張良發起攻擊。
“哼!”
張良冷哼一聲,抬手一揮,天空中再度凝聚出凜冽劍影。
這一次的攻勢不再是鋪天蓋地的劍氣,而是九柄足有丈餘長的巨大氣劍,每一柄都凝練無比,威力遠勝先前。
張良輕喝一聲,九道劍氣直衝四位宗師高手而去。每一道劍氣的威力都堪比宗師極限強者的全力一擊,雖無那般玄妙,威力卻毫不遜色。
轉眼之間,未受傷的三位宗師各自擋下兩道劍氣,雖略顯狼狽,卻都安然接下。而那位受傷的宗師麵對三道劍氣圍攻,當即再度遭受重創。
無需張良下令,密集的弩箭已如暴雨般射向那位重傷的宗師,頃刻間便將他射成篩子。
其餘三位宗師見勢不妙,紛紛退避至荀況身後,不敢再出手。
張良暫不理會他們,轉而操控九道巨劍,繼續清剿四處逃竄之人。經過先前連番廝殺,許多人已不敢戀戰,紛紛向八方逃散。
這些人中不少本就無心與張良死戰,不過是想趁亂潛入道場後山,搜尋丹藥、神兵或秘術。張良豈容他們放肆,九道劍氣忽隱忽現,瞬息間又連斬十餘人。
“夠了,住手吧。老夫這就帶他們下山,不必再添殺戮。”荀況出手攔下劍氣。
“荀況,若你敢讓我道場折損一人,我必以百倍討還!”張良冷聲迴應,劍勢更盛。
赤鬆子見狀上前攔住荀況,張良趁機催動陣法,將欲闖後山之人儘數誅滅。
不過十數息之間,妄圖潛入後山宮殿之人皆已斃命。場中除陷入陣中之人外,僅餘荀況、韓非、衛莊與那三位宗師。
赤鬆子與焰靈姬、無雙鬼及三百私兵正與他們對峙。雙方各有陸地神仙坐鎮,皆未輕易出手。
張良雖借陣法殺敵無數,消耗的卻是神魂之力。連番激戰之下,他臉色已隱隱發白。
張良的狀況並未逃過某些人的眼睛。像荀況這樣修為深厚、已凝聚元神的高手,雖未能看透陣法的核心奧秘,卻也輕易察覺到張良已難以長時間維持陣法運轉。
荀況對這座陣法心存忌憚,尤其是之前遭遇的無儘劍氣,以及那九道巨大劍氣的合擊,都足以對他構成一定威脅。
若僅是如此,荀況仍有自信應對。畢竟陣法固定,而人可靈活應變,陣法雖能帶來威脅,但尚不足以讓他退縮。
然而赤鬆子在一旁虎視眈眈,若與張良操縱的陣法相互配合,威脅便不可同日而語。單憑陣法或赤鬆子都隻能對荀況造成一定困擾,但二者聯手,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張公子,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罷?”荀況注視著張良,麵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心中已升起幾分怒意。
作為儒家明麵上的陸地神仙,坐鎮小聖賢莊的荀況名滿天下,所到之處無不受人敬重,即便是一國君主也要禮讓三分。
可在張良麵前,他不僅被直呼其名,徒弟斷了一臂,自己亦受了傷,所帶來的三百多人如今隻剩三人。此事傳開,必將損害他的聲譽,而赤鬆子與張良的威名則將傳遍天下。
形勢所迫,荀況雖怒卻也不得不權衡輕重。若再出手,不論勝負,後果都極為嚴重,甚至可能導致寒國覆滅,儒家與天宗結下死仇。
他內心時而閃過扼殺張良以除後患的念頭,卻又迅速將其壓下。
荀況死死盯著張良,眼神變幻不定。
張良卻無心理會荀況,正全力恢複損耗的神魂之力。
察覺張良在抓緊恢複,荀況冷哼一聲,聲如重鼓震響天地,令人耳膜轟鳴。
“荀況,你可以離開,但其他人必須留下。”張良索性停止運功,語氣冰冷地說道。
“當真要如此?”荀況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他若想走,即便赤鬆子與陣法聯手也未必留得住。但他不願獨自離去,還想帶走所有人——韓非、衛莊以及那三位宗師高手。
若獨自離開而任由其他人葬身於此,荀況一生的名聲必將毀於一旦。
“我說過,半刻鐘後仍不離開者,便是死敵。”張良淡淡迴應。
話音剛落,張良不再多言。神魂之力並非短暫拖延就能恢複,不如先發製人。
九道巨大劍氣再次凝聚,瞬間向三位宗師及衛莊、韓非襲去。
韓非與衛莊各自麵對一道劍氣,而那三位宗師則要應對兩三道劍氣的圍攻。
與此同時,無雙鬼、焰靈姬與張離齊齊出手,向那三位宗師攻去。墨鴉與白鳳亦不甘落後,遊走四周伺機而動。
唯獨赤鬆子依舊緊盯荀況,未曾分神。
“哼!”
荀況一聲冷哼,揮袖震碎襲向衛莊與韓非的劍氣,不再理會那三名宗師,直接抓起二人肩膀向山外掠去。隻見他淩空一掌,雄渾掌罡將陣法轟開一道缺口,瞬息間便帶二人消失在陣外。
至於剩餘的三位宗師,並非他不想救,而是無力施救。若強行帶走所有人,勢必引發陸地神仙間的死戰,到時候連衛莊與韓非也難保全。
張良冷眼望著荀況遠去的身影,並未出手阻攔,轉而將目光投向陣中三位宗師。他們正被眾人纏鬥,狼狽不堪。
“哼!”
張良輕哼一聲,再度催動陣法,九道巨型劍氣淩空浮現,配合焰靈姬等人圍攻而去。不過片刻,三人已遍體鱗傷,若再受攻擊,必將殞命當場。
“可願降?”
張良停下陣法,冷冷注視三人。
焰靈姬等人聞聲停手,卻仍殺意凜然地緊盯著他們。三人傷勢沉重,在眾人逼視下皆心知:不降即死!
“願為張公子效力!”
一人當即表態,接過張良拋來的丹藥。他麵色幾經變幻,終究仰頭吞下。
“站到一旁。”張良淡淡道。
“是。”那人低頭退至一側,不敢多言。
張良又向另外兩人擲出丹藥,靜候抉擇。
“張公子……服下此丹,日後可有機會解除?”一名宗師捏著丹藥,掙紮問道。宗師如龍,本是天下敬仰的存在,或鎮守一方,或權傾朝野,或逍遙四海,從來受儘尊崇畏懼。
“你冇資格多問。吃下丹藥,受我控製,就能活;否則,死!”張良冷冷說道。
淡漠的目光掃過二人,直刺靈魂的冰冷。
片刻沉默後,兩人終究不敢直麵死亡,將丹藥吞了下去。
“很好,從今日起,你們三人便是奇異樓的護衛,受焰靈姬管轄。”張良語氣平淡。
三人還冇反應過來,甚至冇來得及問那丹藥的作用。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
一種奇異的劇痛從每一根骨骼中蔓延,像萬蟻啃噬,痛不欲生。
三人皆是宗師高手,意誌遠超常人,可不過三息,便再也支撐不住,紛紛倒地嘶吼、掙紮,寧願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