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赤鬆子微微頷首,起身朗聲道:\"此戰便以平手作罷。年輕弟子切磋而已,不必因此負傷。\"
場中兩人應聲分開,各自退後。
另一側,逍遙子也從容起身。他雖比赤鬆子年輕二十餘歲,但身為一宗之主,氣度絲毫不落下風。
\"如此甚好,退下吧。\"逍遙子揮手示意,以宗主身份號令兩宗弟子。他把握時機恰到好處,令人無可指摘。
\"第三局,平手!\"主持比試的道家宿老高聲宣佈。
此時觀戰眾人已漸露不耐,雖然兩位弟子的交鋒也算精彩,但大家更期待的是天人二宗最後一場關於雪霽劍的爭奪。
\"第三場,請兩宗宗主切磋。勝者將保管雪霽劍五年。比武切磋,點到即止,望二位勿傷和氣。\"宿老察覺氣氛微妙,不由多叮囑了一句。
逍遙子微一拱手,邁步而出。他一步丈許,身形如幻影瞬移,數步之間已登臨高台。這手身法雖隻顯露冰山一角,卻已贏得滿堂喝彩。
\"還請赤鬆子道兄不吝賜教。\"逍遙子拱手施禮,目光遙望赤鬆子。
\"不必勞煩師兄,我來領教高招。\"
張良輕笑一聲,三千幻身應聲而動。一道幻影仍端坐高台,數個分身接連閃現,真身已瞬息立於演武台上,與逍遙子相對而立。
直至此時,張良的幻身才漸次消散,彷彿因極速移動留下的殘影。這一手顯然比逍遙子方纔的身法更為精妙。
\"勝過我,雪霽劍便歸你。\"張良含笑說道。
由張良代替赤鬆子出戰之事,原本隻有赤鬆子和幾位天宗長老知曉。不僅隨行天宗弟子茫然不知,逍遙子更是措手不及。
\"道兄,這也是你的意思?\"逍遙子不由轉向赤鬆子詢問。
\"正是。子房是我天宗下任宗主。\"赤鬆子含笑取下揹負的雪霽劍,續道:\"若你勝過子房,這雪霽劍便交予人宗保管。老道年事已高,就不參與了。\"
此言雖簡,在旁人聽來卻彆有深意。赤鬆子的修為在諸子百家中素有盛名,雖不敢妄稱陸地神仙之下第一人,但若論當世前幾位的高手,必定無人質疑。
冇有人覺得赤鬆子是真的年邁體弱了,大家首先想到的是他正要衝擊那個境界,而看赤鬆子的神情,似乎信心十足。
諸子百家中,像縱橫家、儒家都有陸地神仙坐鎮,大秦的陰陽家更是明麵上就有東皇太一與楚南公兩位高人,天宗也不遑多讓,擁有老牌強者北冥子。
而人宗則顯得窘迫,數十年來未曾出現陸地神仙,一直被天宗所壓製。如今赤鬆子即將突破,若他成功,人宗又將如何自處?豈不是要繼續被壓製幾十年?
這一刻,逍遙子心中微亂。他兩年前邁入宗師後期,並習得一式人宗秘術,威力足以威脅到赤鬆子這等高手,因此他信心滿滿,打算在這次比試中全麵壓製天宗。誰知赤鬆子並未出戰,而是派出了張良。
那招秘術本是逍遙子最大的底牌,初試鋒芒或許能對赤鬆子奏效,可一旦暴露,下次就難以出其不意了。
他不由得望向張良,揣測赤鬆子的用意。天宗勢大,赤鬆子處事從容;而人宗日漸式微,逍遙子不得不費心謀劃,以求振興宗門。
對於張良,逍遙子自然認識,也清楚他的情報,但從不認為他能構成威脅。
“也罷,那招秘術,還是留著吧。這次能輕鬆奪迴雪霽劍,也算不錯。”逍遙子心中暗想。
張良仍含笑而立,抱劍於懷,從容不迫。
見逍遙子回神,他才微笑道:“請!”
“請!”
逍遙子也收斂心神,專注應戰。作為一名武者,臨敵不分心,已是本能。
長生劍應聲出鞘,寒光一閃,一分為三,瞬息間籠罩逍遙子。
“三清劍訣?他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煉到這般爐火純青!”遠處觀戰的赤鬆子不由一怔,隨即欣喜。
這三清劍訣乃天宗獨有劍術,雖非頂尖,卻也是一流,由兩百年前天宗一位劍道宗師所創,修煉極難,威力卻不遜於當世任何上乘劍法。
逍遙子自然也認出了這一招,但他並不慌亂,劍尖輕點,寒星四散,已輕鬆化解張良的攻勢。
此招意在試探對方修為。
一劍過後,張良略感驚訝。他雖僅通玄初期,真元之渾厚精純卻勝過一般宗師後期,然而逍遙子突破宗師後期不過一兩年,竟與自己不相上下。
張良隻是微訝,逍遙子心中卻是震撼。張良年紀輕輕,他原以為能在修為上占儘優勢,卻不料竟是平分秋色。
戰鬥仍在持續。一招交鋒之後,兩人冇有絲毫停滯,玄妙劍法層出不窮,激鬥多時,仍看不出誰更占上風。
張良在這片刻之間,已變換了數十種劍法,有天宗絕學,也有江湖流傳的招式,更有一些不知名的劍術。種種劍法在他手中揮灑自如,毫無停頓。
他這般博采眾長的劍術足以令觀者驚歎,而逍遙子卻隻憑一門人宗劍術應對得滴水不漏。任憑張良如何變招,他始終巋然不動,穩如磐石。
“不愧是人宗掌門,逍遙子的人宗劍術確實厲害。他已達宗師後期,能引動天地之力,單憑天宗劍法要勝他,恐怕不易。”張良心中暗忖。
另一邊,逍遙子心中卻是震驚與苦澀交織。他數十年苦修得來的修為,竟奈何不了張良這個年輕人。即便最終取勝,也難稱光彩。
逍遙子不是冇想過速戰速決,但張良的修為與劍術絲毫不遜於他,甚至他能感覺到,張良至今仍未使出真正的看家本領。
激戰許久,逍遙子始終無法占據上風。若張良施展出最擅長的武功,比如登台時那玄妙身法,逍遙子自問勝算渺茫。
“天地失色!”
張良一聲清喝,搶先使出了絕招。逍遙子還在猶豫是否動用秘術,張良已率先亮出底牌。
“這是天地失色?怎會練成這般模樣?”觀戰的赤鬆子大為震驚。張良所施展的天地失色與天宗傳承大相徑庭,似是另辟蹊徑,自成一派。
場中的逍遙子更是驚駭萬分。天地失色這一招,他再熟悉不過,正是與人宗的“萬物回春”相互剋製。
“萬物回春!”逍遙子立即施展對應絕學,然而這次萬物回春卻未能剋製住天地失色。
演武台上,天地間的光芒彷彿儘數消散,陷入一片漆黑。逍遙子隻覺伸手不見五指,完全失去了對周遭的感知。
若是天宗正宗的天地失色,雖會使光線暗淡,讓人感覺時間凝滯,卻不會讓他如此束手無策。但此刻,任憑他如何催動萬物回春,仍被困在一片漆黑孤寂的空間中,感受不到光線,也感受不到時間流逝。
觀戰眾人隻見逍遙子怔立原地,張良含笑上前,隨手一劍,在他咽喉處點出一個血點,隻刺破錶皮,未傷及要害。
刹那間,逍遙子回過神來,見張良已收劍而立。他察覺咽喉異樣,伸手一摸,指尖竟染上一抹鮮紅。
“你敗了。”張良含笑說道。
“這不是天地失色,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逍遙子驚詫問道。
方纔那一瞬間的混沌感受,若找不到破解之法,下次與張良交手,他依然會迅速落敗。
張良這一手的精妙之處,彆說逍遙子冇看明白,就連場邊觀戰的眾人,包括赤鬆子在內,也都一頭霧水。
原本勢均力敵的兩人,忽然之間,逍遙子竟如同失魂一般,呆立原地,被張良輕易擊敗。
“你們人宗能改動天罡劍陣,我當然也能調整天地失色,冇什麼好驚訝的,隻是你的萬物回春火候還不夠罷了。”張良淡然一笑。
逍遙子當然不會全信他的話,他分明感受到那一招雖然形似天地失色,根基卻截然不同,根本不是萬物回春所能化解的。
不過張良既然不願多言,他也不便追問,隻能微微一拱手,轉身退下擂台。
輸了,也要維持風度。
“此戰,天宗獲勝,雪霽劍由天宗保管五年!”擂台旁的道家宿老高聲宣佈。
“子房,這柄雪霽劍,今日起便交由你保管。”赤鬆子含笑走上台,親手將雪霽劍遞給張良。
張良接過雪霽,略一端詳。這劍造型雅緻,道韻流轉,威力也頗不俗,隻略遜於長生劍半籌。
不過雪霽終究隻是象征,雖是名劍,對他自身並無大用。鑄劍材料雖珍貴,張良總不能將它熔了重鑄。
他心中已決定,這劍先留著,等曉夢再長大些,就交給她使用。一把名劍,多少能提升幾分實力。
回到人宗暫居之所,諸子百家觀戰者紛紛前來道賀,張良也隻好一一應付寒暄。
其中一位青年氣度沉凝、神情肅正,年紀不過三十,修為竟已達宗師中期,格外引人注目。
“儒家伏念,見過子房兄。”
“見過伏念兄。”張良亦回以一禮,絲毫不敢小覷對方。
伏念是儒家這一代最耀眼的人物,幾乎已確定是下一任掌門,這一點,從他腰間的佩劍“太阿”便可看出端倪。
太阿名列劍譜第三,能執此劍者,絕非尋常之輩。
“伏念此次遊曆天下,不日將返回小聖賢莊。子房兄若有機會到齊國,還請來莊中一敘。”伏念語氣莊重,自帶威嚴,即便麵對張良與赤鬆子,氣度也絲毫不落下風。
“若至齊國,良定前往小聖賢莊拜訪。”張良含笑拱手迴應。
“如此,伏念告辭。”伏念一禮之後,轉身離去,乾脆利落。
眾人散去後,張良陷入沉思。伏念雖隻是過來問候一聲,邀他日後往小聖賢莊一聚,但真正用意,恐怕是想拉攏道家天宗,或至少是向天宗示好。
諸子百家各有生存之道,彼此之間難免有爭鬥與聯合。伏念身為儒家未來的掌門,與張良這位天宗未來的掌門提前結識,不過是常態罷了。
可張良卻猛地生出一種被北冥子坑騙的錯覺——他明明已從王朝相爭的漩渦中抽身,卻又一頭栽進諸子百家的紛爭裡,連道家天宗,也並非清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