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小豹將死,侯乘風心中悲痛,將妖獸收回獸環後,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就算髮生異變,疾風兔也不太可能威脅到老五,或許是外形類似的其他妖獸,”張良沉思片刻,出聲問道,“老五,當時為什麼不用傳送法令?”
侯乘風急忙說道:“我的法令失效了!那時我寧願不找靈器也要離開,可法令毫無反應,否則小風也不會變成這樣。”說完,他眼眶泛紅,低頭將失去光澤的法令遞給張良。
張良接過三人的法令,注入靈力後,法令僅微弱一閃便迅速黯淡。他臉色微沉,道:“確實不能用了。你們把法令收好,我們去後山找大師姐和老四。老五,我揹你走。”
“二師兄,還是我來背小師弟吧,你需要分心照應大家,前路危險。”
“老三,你跟緊就行,後方交給你,我來開路。”張良不容分說,背起侯乘風,辨明方向後示意木靈出發。
二人雖疲憊,速度卻不減反增。沿途遭遇的妖物多由張良出手斬殺,皆是一擊斃命——或被細長冰刺洞穿要害,或被直接凍為冰塊。
黑夜籠罩,眼看即將進入後山,張良稍鬆一口氣。這般消耗對他修為而言也頗為吃力,大師姐應當就在裡麵。忽然,天際劃過數道閃電,張良身子一沉,險些將侯乘風摔下。“三師弟,你扶著五師弟。未緣峰不該有雷電,定是師姐他們出事了。你們在此等候,我先進去檢視。”
木靈接過侯乘風,目送師兄踏入後山。天上雷雲漸增,四周愈發寂靜。正焦躁間,黑暗中傳來張良急促的呼喊:“三師弟,快帶五師弟進來!大師姐和四師弟在此!”
“四師弟這是要突破了嗎?”張良憂心忡忡地望著緊閉雙眼、靈氣外溢的方唯。白茹微微點頭,神色凝重:“我佈下的靈罩隻能儘量隔絕四師弟的靈力,僅泄露一絲便激起寂絕禁運轉。此禁之內,不可動用超出入竅期的靈力,否則必遭禁製反噬。”
“大師姐、二師兄,彆管我了!寂絕禁乃天下第一禁,你們此刻絕難抵擋……快走!”方唯強壓靈力晉升,麵容因劇痛扭曲,艱難分神開口。
“啪!”剛走進的木靈與侯乘風目瞪口呆——平日溫和的張良竟狠狠扇了方唯一記耳光。方唯一怔,慘笑道:“二師兄!你們快走!連師父都擋不住寂絕禁。若你們因我喪命,我死不瞑目!”
張良怒道:“胡說!要死便死在一處,豈有拋棄同門之理!”
侯乘風抓緊木靈肩膀,撐起身子輕笑:“方老四,難得見你這般狼狽,我怎捨得走?”
木靈輕拍侯乘風的手,挺直脊背,聲音微哽:“老四,莫說傻話。我們自幼一同長大,此刻更該共同麵對。”
“好!不愧是我師弟,皆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今日我們便同生共死!”白茹轉過頭,拂袖拭去眼角濕潤,“張良,老四築基時必引靈力彙聚,屆時寂絕禁的攻擊須由我們全然承接。因是築基之劫,引發的攻勢應當不強,我們或有一線生機。切記隻能動用入竅期修為。老三、老五,你們守在老四身旁護他周全。老四,儘快完成築基!”
周圍的靈氣波動越來越混亂,眼看就要控製不住靈力的彙聚,方唯緊閉雙眼,臉色青紫,默默運轉真訣,不再多說一句。若能在突破時少花些時間,也許大家就能平安度過。
突然方唯悶哼一聲,全身靈光大放,張良等人立刻全神戒備,寂絕禁的攻擊隨時可能到來!
未緣峰一向寧靜,此時卻更加沉寂,後山的生靈早已逃離,周圍一片死寂,隻有不時劃過的雷光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危險。這時幽幽的夜空出現一個紅點,那是一道冇有發亮的紅光,冇有任何聲響,速度極快。
白茹道緊張地看著這道看似普通的紅光,雙手揮動,七根天竹刺齊齊飛出,帶起一陣氣痕衝向紅光。“張良,我消磨它的威能,你最後攔下它!”天竹刺在空中合為一體,組成一道更大的氣劍迎向紅光。隻聽高空一陣悶響,天竹刺合成的氣劍被震散,但略一停頓後又重新聚整合氣劍再次撞向紅光。紅光被氣劍撞擊幾次後散發出璀璨豔芒,“就是現在!”
張良一直抬頭盯著那道紅光,聞言眉心發出幽幽藍光,手中法決轉動,一團霧氣飛速向上飄去。紅光被霧氣包裹,微微一滯,霧團瞬間凝結成冰球懸停在漆黑的夜空。冰球一點一點融化,在緊張的等待中,紅光終於消失。正當眾人鬆了口氣,又一個紅點出現。張良擦了擦臉上的汗,對白茹道點點頭,“大師姐,如果隻是一道紅光,這樣可以攔住。”
在短短一刻之間,張良和白茹道已經攔下了十幾道紅光。由於靈氣反震,白茹道嘴角已經滲出血絲,張良臉色發白,眉心的藍光閃爍不定。但兩人卻越來越輕鬆,因為方唯築基再有一小會兒就能完成。
方唯周圍的靈氣逐漸收攏,他已經能控製靈力築基。緩緩撥出一口濁氣,方唯睜開眼睛,聲音哽咽,“師姐,師兄……”。四周卻靜悄悄的冇人出聲。方唯抬頭看了看木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天空,那裡,赫然有數十個紅點。
木靈一手拉著方唯,另一隻手扶著侯乘風,看著異常凝重的白茹道和張良,決然道:“大師姐,二師兄,能和你們同門是我們的福氣。如果你們有把握,有把握出去,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替我們好好侍奉師傅,拜托了!”
張良的臉色更加蒼白,望著互相攙扶的三位師弟,搖搖頭,苦澀道:“我是冇辦法躲過去的,恐怕連大師姐也……”想到可能會命喪於此,張良反而覺得一陣輕鬆,若是死了,那些事都不必再想了。
“張良,修道修的就是順逆,不到最後,我們未必會死在這裡。”白茹道神色如常,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漬,收回光澤已經有些暗淡的天竹刺,轉身看向越來越大的紅點,“這些紅光我們幾人不可能全部擋下,也來不及避開,聽天由命吧。”
方唯嘴唇動了動,懊悔不已:“都怪我,都是我連累了大家。”
“老四,再說這種話彆怪我不認你這個師弟,”白茹道袖中的手緊緊握著天竹刺,雙臂有些顫抖,“那樣,或許,或許還有一絲機會。”
張良慢慢伸手整理身上破損的衣衫,撫平胸前的褶皺,拉直唯一完好的袖口,低聲道:“可惜冇有逍遙草,嗯?要來了。”
數十道紅光即將吞噬黑夜中的五人,白茹道忽然厲喝:“張良,結成冰罩,快!”說完將手中天竹刺接連彈出,首尾相接圍成圓陣。九根天竹刺泛出慘綠色光芒,隱隱傳出悲鳴,圓陣中湧出一圈圈紫霧,紫霧在陣上盤旋,層層堆積。
“這是?靈祭?!你瘋了?!”山間忽然響起一個氣急敗壞的女聲,由遠及近,“不想死就趕緊停下!”
一道硃紅身影出現在五人麵前,來者是個約十六歲的少女,穿著尋常輕衣,紮著兩條小辮,其餘頭髮用髮簪斜挽,臉上帶著古怪神情,絲毫不覺自己出現得突兀,不耐煩道:“你們幾個,不想死就站到我身邊來,還有你,停下靈祭,否則你們就會像上次那幾個倒黴蛋一樣,被老天燒焦!”
白茹道沉著臉盯著少女片刻,朝張良點頭,抬手收迴天竹刺。幾人站到少女周圍後,少女袖中鑽出五條藤絲,迅速纏上五人手腕。幾人正要反抗,少女低聲喝道:“彆亂動!你們想死彆連累我們。”
張良隻覺藤絲傳來陣陣充滿活力的靈氣,雖然靈力稍弱,但那股生命力竟讓他體內的凍玄有被驅除的跡象,實在難得,於是閉目任由少女施法。
寂絕禁發出的數十道紅光尖嘯越來越響,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紅,滿天紅色猛地一閃,未緣峰後山頓時被刺目光芒籠罩。
光亮消散後,張良感到那壓抑氣場已消失,藤絲也已收回。睜眼卻見詭異一幕:少女拽著方唯的衣袍,木靈倒在地上拉著方唯的腳,侯乘風目瞪口呆地望著大師姐白茹道——她的手指正抵在少女咽喉處,冷聲問道:“說,你是誰?為何在此?”
“這個壞人打傷我家小白,我要讓他吃苦頭!”少女滿臉怒容。
“原來是你?!你是那妖兔的同夥?師姐,就是她刺激了我的靈力,不然我怎會在這鬼地方築基!”方唯掙脫少女,大聲叫道。
張良苦笑:“那妖兔可是疾風兔?”
方唯轉臉奇道:“二師兄,你怎知道?”
“因老五就是被疾風兔所傷。姑娘,我們能否好好談談?”
“哼!小白傷你師弟,你另一個師弟傷了小白,我也救了你們,算扯平行不行?”少女看了眼目光冰冷的白茹道,不情願地說。
“我再問一次,你是誰?怎會在未緣峰?”白茹道指尖透出微芒,語氣更冷。
少女看著麵色不善的白茹道,嘴一撅,嚷道:“你們這些人類真不要臉,這裡本是我們的地方,你們不講理!嗚嗚……”說著眼眶一紅,傷心哭了起來。
張良趕緊上前拉住白茹道的手,“她救了我們是事實,應該冇有惡意。”
侯乘風見那少女哭得傷心,也麵露慚愧:“是我先起了念頭,想馴服那隻疾風兔,被打傷也怪不得彆人。”
白茹道神色稍緩,問道:“老四,你怎麼會跟她遇上的?”
方唯剛築基不久,又差點連累同門送命,心神仍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回答:“那隻瘋兔子一見到我就撲上來,我隻好打傷它,結果這姑娘就衝出來跟我拚命。交手幾招後,我發現靈氣不受控製,隻好先逃。幸好大師姐及時找到我,不然……”
“是你們嚇到小白的!它平時很溫順,連小妖精都不會主動攻擊,都怪你們!”少女擦掉眼淚,狠狠瞪了方唯一眼。
張良似笑非笑地說:“既然如此,這事就扯平了。不過姑娘現在總該介紹一下自己了吧?你的幻術確實厲害,聲音雖變,靈場我卻記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