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海陽雖出身名門,為琴家家主之子,卻是私生身份,名聲不佳,加之天賦平平,在族中地位並不高。若他安分守己也就罷了,偏他心高氣傲,不甘沉寂。七絃滅神咒修無所成,隻得另尋他途。曆經艱辛,他終於尋得一頁死亡之書,其上記載的正是邪鬼陰魔咒。
須知死亡之書與光明神典、黑暗秘典並稱三大神典,所載幾乎皆為神魔級咒術,威力撼天動地。明知邪鬼陰魔咒乃邪術,琴海陽仍毅然修習。因他是私生子,無人關注,在他有意隱瞞下,此事一度被遮掩。然而紙包不住火,在十八歲成年禮上,琴海陽終露破綻,被逐出家門,永不得歸。走投無路的他隻身前往東海,欲尋機緣,另謀出路。
石魔嶽的經曆與其他人相比雖不儘相同,但也相差無幾。身為石魔一族中最普通的一員,他天賦極差,十八歲時竟連金骨玉身咒的第一層都未能修成。考覈長老一怒之下,當場將他逐出師門。石魔嶽自感無顏麵對族人,隻得無奈前往東海闖蕩。
兩人初離家時,隨身攜帶了不少銀錢。畢竟出身於豪門世家,即便再不受重視,手中的金錢對於普通人來說也堪稱钜富。然而他們習慣了揮霍無度,每到一處必講究吃穿住行,不到半月,數百金幣便消耗殆儘。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放下顏麵,做起護衛的行當。好在琴、石兩家的名號響亮,隨便一亮,便足以震懾旁人。這種扯虎皮作大旗的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所幸天下太平,他們至今未曾遭遇真正麻煩,小日子過得頗為滋潤。為減少暴露風險,兩人采取流動作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琴海陽之所以加入夜楓商行擔任護衛,完全是衝著夜姬語而來。夜姬語身為東海十大美女之一,以美如夜色、豔若明月而名揚天下。琴海陽自詡溫文儒雅、風流倜儻,嚮往紅袖添香夜讀書的雅趣,自然不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石魔嶽則是個嗜酒如命的大酒鬼,千葉城的碧玉梨花酒名滿天下,他早已覬覦多時,又怎會輕易錯過?
正當三人酒興酣暢之際,一位容貌極美、梳著雙色髮辮、身著鵝黃長裙的少女走了過來,柔聲問道:“請問張良在嗎?”
張良從未與如此美麗的少女交談過,一時麵紅耳赤,手足無措,宛如呆頭鵝般機械地點頭道:“鵝,鵝,鵝,鵝就是。”由於過度緊張,吐字不清,將“我”說成“鵝”,出儘洋相,丟人至極。
少女見張良憨厚純樸,忍不住撲哧一笑,那風情令人目眩神迷。
“呆頭鵝,隨我來吧,我家小姐要見你。”少女轉身前行,腰肢嫋娜,儘顯女性柔美曲線。
一名丫鬟已是如此姿色,那她的主人想必傾國傾城。琴海陽心中憤懣:為何被邀請的不是我,偏偏是這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真是天妒英才!他不禁仰天長歎。
雅座之中,夜姬語正心神不寧地等待著。此次運送靈石本是十分輕鬆的任務,誰知途中竟與龍象宮的人撞上。一閣二宮三宗四商行,乃是東海最龐大的十大勢力,彼此之間明爭暗鬥不斷,尤以夜楓商行與龍象宮為甚,兩方相遇,往往不死不休。
說起來,兩家之間淵源頗深。夜楓商行的創始人夜驚天,曾是龍象宮弟子,受儘欺淩侮辱後被逐出師門,憤懣之下跳崖自儘,卻意外獲得機緣,修為突飛猛進,終成東海屈指可數的強者。
夜楓商行創立後,龍象宮曾派人前來拉攏,卻被心高氣傲的夜驚天當場拒絕。龍象宮惱羞成怒,當夜便派出五大長老,欲將夜楓商行連根拔起。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夜驚天竟是神級高手,氣勢浩瀚如天地,光明可比日月,五大長老當場戰死。不肯罷休的夜驚天連夜殺上龍象宮,戰況慘烈異常,據說流血漂櫓,赤地千裡,整個龍象宮被夷為平地,無數精華付之一炬。
此時的龍象宮宮主龍行雨滿腹憋屈,心裡大罵夜驚天:你明明是個神級高手,裝什麼平凡?
這一戰,讓夜楓商行聲名遠揚;這一戰,也讓雙方結下血海深仇。
一旦結仇,便唯有血償。所以雙方一見麵,二話不說就下死手。龍象宮人多勢眾,幸好有蘭姨這位聖階高手護著夜姬語殺出重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夜姬語一路提心吊膽,草木皆兵,逃出三千裡,直到千葉城才停下。一方麵為蘭姨療傷,一方麵等待家族救援,同時招攬人手,壯大聲勢。
若在平時,天武士她根本不放在眼裡。天階強者,在平民眼中或許是頂峰,但在大世家看來,聖階纔是武道的榮光,至於傳說中的神級,更是遙不可及。可惜,夜楓商行除了創始人夜驚天,再無神級高手,否則龍象宮絕不敢招惹。
但形勢比人強,落魄的鳳凰不如雞。蘭姨重傷,修為從聖階跌至天階,至少半年才能恢複。而夜姬語自己隻是巔峰日武士,加上傷勢未愈,連普通月武士都難敵。更糟的是,家族援兵一時趕不到。結果,一個巔峰天武士,竟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實在可笑。
張良進門那一刻,夜姬語氣得幾乎炸裂。
太可恨了!一個小小的月武士,竟敢冒充天階高手,真當彆人是瞎子嗎?
在這緊要關頭,竟鬨出這種烏龍。必須徹查,不論是誰,絕不輕饒!
家族中有人貪汙,本也常見,水至清則無魚,夜姬語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次,月武士竟被捧成天階巔峰?簡直離譜、荒謬、駭人!再這樣下去,還得了?
“小姐,先彆動怒。此人或許來曆不凡,你以最高禮節待之,稍後我再解釋。”就在夜姬語即將發作時,蘭姨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這小子來頭不小?夜姬語完全不信,但蘭姨的權威讓她不得不從。
好,那就先探探這草包的底細。夜姬語強壓怒火,起身恭敬行禮,柔聲道:“林先生請上座!”
她這一行禮,把婢女小柔嚇了一跳:這呆頭鵝真是貴客?也太不靠譜了吧。
張良心知自己是冒牌天階,此刻見正主,自然戰戰兢兢,冷汗直流。
“謝……謝謝小姐。”他慌忙回禮,小心地坐上首座,卻隻敢坐半邊屁股,根本不敢坐實。
夜姬語看著張良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中暗笑,隻覺得他實在像個冇見過世麵的鄉巴佬,還自稱來頭不小?於是她決定好好戲弄他一番。
“林先生,你額頭上怎麼這麼多汗?”夜姬語故作關心地問。
“天氣熱,熱鬨的。”張良一邊說,一邊假裝扇風。
天氣熱?小柔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這都十月天了,秋霜滿地,寒意襲人,不少人早已穿上秋衣秋褲,體弱的甚至裹上了棉襖。天氣熱?熱你個頭!
“不知林先生出身哪個世家,或是哪個大宗派?”夜姬語繼續追問。
“這……涉及個人隱私,不便透露。”張良嘴硬地回絕。他心知夜姬語可能起了疑心,自己雖然不算聰明,但也明白說多錯多。撒謊本就不是他的強項,不如乾脆推說師門隱秘,反倒顯得磊落。反正她冇證據,抵死不認就是。
“林先生,不如露兩手,讓小女子開開眼界?”夜姬語不肯罷休,一轉話題又激他。
動手不就暴露了嗎?真當我傻?
張良斷然拒絕,義正言辭道:“心法戰技是用來實戰的,不是拿來表演的。如果小姐執意要看,那在下隻好告辭了。”
他心中暗歎,自己從不說謊,今天卻滿口胡言,真是罪過。唉,都怪那天階戰技惹的禍,難怪人說“無慾則剛”。
居然油鹽不進!夜姬語好勝心徹底被點燃,整個人如打了雞血一般,鬥誌昂揚。
“來,小女子敬林先生一杯。”夜姬語舉起酒杯,走了過來,擺明是要與他碰杯。
“抱歉,我剛纔喝得有點多,實在喝不下了。”張良連忙推辭。他心想,碰杯探底是江湖常見手段,我冇經曆過,卻也聽過。
“林先生這是不給我麵子了?”夜姬語故作不悅,酒杯仍舉在空中,不肯收回。
“好,我先乾爲敬。”張良不等她反應,迅速舉起自己麵前的杯子一飲而儘。
這也行?也太無恥了吧!夜姬語不甘心,還想繼續試探。
“姬語,夠了。林先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還請不要見怪。”蘭姨斂手行禮,出聲製止。
“哪裡哪裡!”張良慌忙回禮,內心暗喜。能當眾管教大小姐的人,地位必然不低,這可是條大粗腿,得好好抱住。
這一頓飯,儘管張良如坐鍼氈,但夜姬語機敏聰慧,又有蘭姨從旁周旋,氣氛始終融洽,賓主儘歡。
“蘭姨,剛纔乾嘛攔著我?”張良一走,夜姬語便迫不及待地追問。
“姬語,這人乃是傳說中的神級高手,根本不是我們能招惹的。”蘭姨長歎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又有些慶幸。
“神級高手?不會吧,他才十五六歲的模樣,哪有這麼年輕的神級強者?”夜姬語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神級高手的手段深不可測,青春永駐、返老還童對他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記住,永遠不要憑外表判斷一個人。”蘭姨語氣鄭重。
“蘭姨,你如何確定他就是神級高手?”夜姬語仍是滿臉懷疑。
“神威,那是神級高手獨有的神威!”蘭姨十分堅定。她體質特殊,靈識感知遠非常人可比。
不過這一次蘭姨確實錯了,而且錯得離譜。那不是神威,而是龍威——張良曾飲龍魚血,體內蘊藏真龍之力,因而散發龍威。蘭姨重傷未愈,判斷失誤也情有可原。倒是張良,再次走了好運,否則他這特等護衛的身份怕早就被拆穿了。
見到石魔嶽與琴海陽後,琴海陽語氣酸溜溜地問:“怎麼回事?去了那麼久,少說也有半個時辰。剛剛是誰找你?”
一旁喝酒的石魔嶽也悄悄豎起了耳朵。看來八卦不分男女,這一點倒是十分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