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擾我賞鑒仙姿!”張良對老魔煞風景的言辭深感不滿。
白衣女子淩空拔劍,劍氣化作十丈冰晶長龍,雖無龍角卻形似白螭,挾凜冽寒芒直貫巨蛇。巨蛇瞬息間冰封凍結,昂首吐信的姿態與漆黑鱗片皆凝於寒冰之中。隨即轟然震響,蛇身碎裂為無數冰晶,暗紅血液方從斷口滲出,將剔透冰棱染作緋色。
張良落地後疾步趨近,恭敬行禮:“這位師姐...不,師叔該如何稱呼?”
修真界以修為定尊卑,以他練氣二層的境界,見築基修士自當尊稱師叔。
白衣仙子微蹙黛眉,清越嗓音如山間鶯鳴:“你是道宗弟子?”
妙哉!不僅音色悅耳,蹙眉時更添風韻!
“在下乃蠻荒狩獵者,正準備參加此次叩仙大會。”張良笑著拱手,“必當躋身仙門!”
仙子略頷首,劍光閃動間取下數片蛇鱗。見鱗片沾染血汙,她再度蹙起眉頭。
張良見狀立時瞭然,這位仙子似有潔癖。忙道:“師叔稍待!”當即取鱗片至潭邊濯洗,恭敬奉還。
仙子接過鱗片,指間儲物戒微光流轉,蛇鱗儘數收納。旋即縱身躍上白鶴,鶴唳清越直入雲霄。
天外傳來縹緲仙音:“此一階墨鱗蛇餘下鱗甲血肉便贈與你,望助你修行。”
“師叔留步!還未請教芳名,救命之恩...”
“塵緣聚散皆有定數。”
餘音嫋嫋間,白鶴已冇入雲深之處。
“嘖嘖,極品儲物戒,二階流雲鶴,上品冰鏡術與冰螭劍訣,未及雙十便臻築基境。”老魔連聲讚歎,“此女定是道宗著力栽培的真傳弟子!”
“未滿二十?”張良訝然。
“莫非你以為她是駐顏老怪?此女骨齡絕不超過二十。”
張良不禁苦笑:“人比人當真是氣死人!”
“休要妄自菲薄,速以饕餮玉汲取蛇軀精氣。藉此蛇血肉,當可圓滿真魔訣第一重。”
張良頷首,收斂心神,將墨鱗蛇的鱗片仔細收好,以免被饕餮吞噬殆儘。接著,他烤了幾塊蛇肉,繼續為經脈附真。
三天後,張良神采奕奕地醒來,一階頂級妖獸的清流助他徹底完成了經脈附真。他起身揮拳,直徑一米的大樹應聲倒地。
回到叩仙城,張良遠遠望見韓柔在他庭院前。她一見張良便撲入他懷中,眼中情意熾熱。張良輕撫她的肩,想起已成為女皇的妹妹葉蘭,溫言勸慰:“彆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韓柔含淚道:“當年我爹孃也是一去不返,我怕你也這樣……”
張良笑道:“你也太小看葉大哥了!快擦乾眼淚,彆人都看著呢。”
韓柔環顧四周,見幾名散修正古怪地望著他們,頓時臉紅,掙脫懷抱卻仍緊握他的手:“葉大哥,我為你接風,我們去登仙樓吧!”
張良大笑:“還是我請你吧,這次在蠻荒收穫頗豐。”他想到乾坤袋中的火歇獸尾和墨鱗蛇鱗片,心中底氣十足。
二人登上登仙樓二層雅座,僅座位費就花了十塊下品靈石。張良點了招牌比目水煮魚,韓柔添了幾道菜。這裡佈置雅緻,靈氣氤氳,韓柔在叩仙城生活十多年,也是首次登上二樓。
正當張良對著水煮魚食指大動時,樓梯口走來幾名修真者。為首的公子麵如冠玉,身著流光熠熠的青色流雲袍,腳踏登雲靴,手搖雲羽扇,皆非凡品。
練氣三層,並且配備了兩件下品法器與一件中品法器,這分明是世俗修真家族中富家子弟的派頭。散修不可能如此鋪張,門派弟子也不會這般張揚,唯有這些世俗修真家族,既有財力支撐,又有底氣橫行。
幾個練氣期的散修圍在那位公子哥身邊,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
他一上樓,瞥見張良這一桌,臉上立刻露出不悅之色。但當他目光轉向韓柔時,眼中一亮,隨即對身旁的散修低語幾句。
緊接著,幾名散修便圍了上來。一個滿臉橫肉、練氣二層的壯漢對張良喝道:“小子,我們羅公子看上這個位置了!這是一百塊下品靈石,拿了趕緊滾!”
張良摸了摸鼻子,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彷彿從前在京城時自己也常這樣吩咐手下。看來紈絝子弟真是到處都有。
他笑了笑,答道:“抱歉,我和妹妹正在這用餐,不方便讓座。”
壯漢眼神一厲:“你可知我們羅公子是什麼人?聽過羅浮門冇有?羅公子可是此次叩仙大會羅浮門欽點的弟子!識相的就趕緊讓開!”
“羅浮門我倒是聽過,但羅公子,我還真冇聽說過。你們有膽子就在這兒動手,我奉陪到底。”張良收起笑容,冷冷迴應。
壯漢氣勢頓時一萎。登仙樓受幾大仙門共同庇護,無人敢在此動手。他隻得灰溜溜地回到公子哥身邊稟報。
公子哥望向這邊,眼神漸冷。隻見他腳上登雲靴青光一閃,一步跨出幾米,瞬間移至張良桌前。
“敢問道友尊姓大名?來自何處?”公子哥問道。
“我跟你很熟嗎?”張良斜睨他一眼,“你可知道,打擾彆人吃飯是很失禮的?”
公子哥怒火上湧,手中雲羽扇上青光隱現。
張良立刻高聲喊道:“掌櫃的在嗎?這兒有人要動手打人啦!”
很快掌櫃便趕了過來,掃了一眼便明白情況,對公子哥說道:“這位客人,抱歉,請您離開登仙樓。”
公子哥深知登仙樓背景深厚,隻能強忍怒氣,惡狠狠地瞪了張良一眼,半晌才道:“我記住你了,下次彆讓我遇見你。我們走!”
張良應道:“不送,我可冇記住你。”
公子哥一個踉蹌,背影氣得直髮抖。
張良眯眼望著他離去的身影,低語道:“羅浮門……說不定真會再見麵啊。這可是頭大肥羊。”
掌櫃此時上前致歉:“打擾兩位用餐了,實在抱歉。”客氣幾句後便離開了。
韓柔看著張良,輕聲說道:“葉大哥,這些人都是來參加叩仙大會的求仙者。每年這個時候,叩仙城都會湧來許多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葉大哥,你要小心他們報複啊。”
張良笑了笑,安慰韓柔:“冇事,你葉大哥也不是好欺負的。”要論紈絝,那傢夥的手段還差得遠。當年張良在京城連酒樓都敢砸,隻不過如今身在修真界,他已學會謹慎低調。
“葉大哥,你也要去參加叩仙大會嗎?”韓柔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
張良點頭應道:“我一定會去的!”
韓柔麵色微微發白,儘管爺爺早說過她與張良無緣,心頭仍是一陣絞痛,幾乎喘不過氣。她勉強擠出笑容:“葉大哥,祝你一切順利。”
張良輕歎一聲,握住她冰涼的手,溫聲道:“柔柔,我一直把你當作妹妹看待。我走後,希望你和韓老能過得更好。”
韓柔低下頭,淚水無聲滑落,不願讓他看見。再抬起頭時,眼圈泛紅:“葉大哥,我懂了。”
張良欣慰地點了點頭。
飽餐之後,張良來到羅浮寶閣,仍是一身舊時打扮。張掌櫃一見是他,趕忙迎上前:“師兄,好幾個月不見啦!”
張良笑道:“這次帶了點好東西給你。”隨即取出火蠍獸的與墨鱗蛇的鱗片。
張掌櫃一看,眼睛一亮,一階中級與一階頂級的材料,都是上等貨色。他迅速估算:“一條完整的一階中級火蠍獸,值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十片一階頂級墨鱗蛇鱗,可煉製下品防禦法器,我出四百塊下品靈石。”
張良滿意地點頭:“和張師弟交易,果然痛快。”
接著他轉往老韓法器鋪,冇見到韓柔,便將剩下的二十多片墨鱗蛇鱗交給韓老。韓老一見,雙眼發亮——這正是煉製下品防禦法器“墨鱗甲”的絕佳材料。
新鑄的墨鱗甲貼身柔軟,毫無鱗片的堅硬感,表麵刻有簡單的水幕陣紋。張良親自測試,火球擊在甲上,黑光流轉、水紋微動,火星四散,墨鱗甲毫髮無傷。
有了這件護甲,張良信心大增。叩仙大會在即,他向韓老辭行,並留下另一件墨鱗甲給韓柔。
他轉身離去,未察覺韓柔躲在街角,望著他漸遠的背影,又一次潸然淚下。
這是一段青澀而苦澀的初戀。張良明白,總有一天韓柔會忘記他,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他在心中默默祝福,而他自己,也有必須前行的路。
叩仙大會在城外的叩仙穀中舉行,穀周環繞七座山峰。
每年三月開春,七峰之上便會出現七大仙門的身影。如今魔宗勢微,七峰之中,道宗占五——四級宗門羅浮門、南華門,三級宗門梧桐山、峨眉山與清源山,合稱“二門三山”,代表當今道宗主流。
魔宗一方則是“二宮”:天魔宮與玄陰宮,皆為三級宗門,聲勢稍遜道宗。
一進叩仙穀,老魔便忍不住罵罵咧咧:“當年老子的血煞宮纔是第一,這群冇用的東西!”
張良並未在意老魔的抱怨。
叩仙穀開啟,伴隨著縹緲仙樂,一座巨石平台自穀底緩緩升起。四周的求仙者紛紛躍上平台,張良亦緊隨其後。眾人無暇顧盼,目光皆投向遠處的峰巒。
羅浮門代表率先現身。一艘梭形飛行法器劃破長空,拖曳著耀眼流光。一名身著黑色勁裝、身姿挺拔的青年自空中翩然躍下,落於最左側的山峰。緊接著,清越鶴鳴響起,白裙仙子款款而降——正是張良在蠻荒邂逅的那位女子。
二人分立峰頂,墨衣素裳相映成趣。男子冷峻,女子恬淡,俱負長劍而立,宛若神仙眷侶,引得下方求仙者們陣陣驚歎,不愧為道宗魁首羅浮門。
南華門乘龍形巨舟而至。龍首昂然吐息,攜磅礴氣流穩落於左起第二峰。舟上躍下魁梧壯漢與紅衣少女,那少女明眸靈動,瓊鼻精巧,嬌俏可人得令張良暗自讚歎。
壯漢遙望羅浮門方向,聲震山穀:李師弟,林師妹,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