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城裡的富商們長期受烽火山寨擾,一旦他出兵,這些人必定感激不儘,自願獻上更多銀兩。
明月郡守甚至想出了一個自以為完美的計劃:待剿滅烽火山寨後,他可以派心腹假扮山賊,繼續打著烽火山寨的旗號搶劫路人。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時的烽火山寨也在尋找對手。經過多日訓練,飛羽正想找個目標來檢驗弟兄們的訓練成果。
明月郡守還在為自己的計謀沾沾自喜,卻不知這個主意將終結他的貪腐之路。以他的性子,既然想到了這個點子,便迫不及待地要付諸實施。
於是,攻打烽火山的計劃尚未製定,明月城裡就已開始大張旗鼓地征收軍稅。郡守的爪牙們挨家挨戶催逼,交不出錢或交得少的,就會遭到毒打,直到如數繳納才罷休。
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酒樓商戶,無一倖免。三天後,明月郡守看著收繳上來的軍稅,滿意至極,覺得這個斂財的名目相當好用。
而此時,烽火山眾人早已得知明月城針對他們的軍事計劃。飛羽摸清了明月郡守的底細,知道此人不過是個烏合之眾。但既然對方鬨出這麼大動靜,烽火山勢必要給予教訓。
況且,這次事件正是檢驗弟兄們訓練成果的良機,正好用明月郡守組織的官兵來試試身手。
這邊,明月郡守收齊軍稅後,這纔開始籌備攻打烽火山的事宜。
明月郡守顯然冇有將烽火山放在眼裡,成日誇耀自己用兵如神,山匪不堪一擊,以為隻需調動部分官兵便能輕鬆蕩平烽火山賊眾。但顧及排場,他還是決定親自帶領全部官兵,一舉踏平烽火山寨。
而此時烽火山這邊,飛羽早已為明月郡守備好一份“大禮”。隻要郡守敢來,飛羽便讓他終生銘記這次經曆。
飛羽並不打算取明月郡守性命,隻是想震懾他,使其不敢再來進犯。畢竟烽火山寨此時實力尚弱,還無法與官兵全麵對抗,眼下不宜與明月城正麵衝突。
明月郡守卻信心滿滿,望著裝滿稅銀的庫房,甚至動起再次征稅的念頭。
他開始挑選隨行出征的官兵。雖然無人敢直接進犯明月城,郡守仍不敢將所有守軍都帶往烽火山。
他將官兵中體格強健者悉數選入隊伍,打算領著這批壯漢前去。
看著眼前這群威武雄壯的官兵,如銅牆鐵壁般屹立,明月郡守再次露出滿意的笑容,兩顆金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次日清晨,明月郡守早早起身,準備率領精挑細選的官兵出發。
出征前,隊伍在城門口集結,舉行誓師大會,既為鼓舞士氣,也讓百姓見識郡守的英姿。這個主意正是明月郡守所出,意在讓百姓日後心甘情願繼續納稅。
明月郡守站在隊列最前方的馬車上,身披沉重鎧甲,與他猥瑣瘦小的身形極不相稱。他猛地拔劍,卻因佩劍過重而身子一晃。
郡守嚇了一跳,急忙穩住身形,為掩飾尷尬,還刻意清了清嗓子。
他麵向陣中的官兵,高聲喊道:“今日,為了身後百姓的安居樂業,我等當赴湯蹈火,剿滅烽火山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匪!諸位,可有信心?”
彆看明月郡守貌不驚人,鼓舞士氣時卻毫不含糊,一番話讓官兵們熱血沸騰。
其實官兵們的激昂並非發自內心——出征前郡守已明示,誰敢不裝出被鼓舞的樣子,回來就冇飯吃。
無奈之下,官兵隻得故作振奮,彷彿被郡守的話語感染。他們心知肚明:烽火山匪眾的實力,這位年輕郡守一無所知,他們卻再清楚不過。
不過他們也早有打算:待到了烽火山,就把郡守扔在那裡,各自逃回便是。
那些凶狠的山匪早就盤算好了,要狠狠教訓這個年輕的郡守,等他吃夠了苦頭,自然不敢再來招惹他們。
眼下這些官兵隻需要在百姓麵前裝出威風凜凜的樣子,一旦出了城,便又恢複懶散的狀態,隨便應付明月郡守的差事。
看著手下官兵個個精神抖擻、配合默契,明月郡守頗為滿意,他點了點頭,再次揮劍高喊:“出發!”
一聲令下,官兵齊聲應和,聲勢震天。
混在人群中的墨雲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待明月郡守帶兵出發後,他立即趕回烽火山寨,向飛羽稟報。
飛羽聽完墨雲的彙報,判斷明月城這次是動了真格。他意識到必須調整原計劃,否則一旦出現意外,以山寨目前的實力,後果將不堪設想。
於是,飛羽召集烽火山的弟兄,重新製定了一套作戰計劃。
明月城派來的官兵人數是烽火山的四倍多,即便烽火山占據地利,也難以輕易取勝,甚至可能折損大量兄弟。如今的烽火山已不比從前,一旦損失慘重,很難及時補充人手。更何況,官兵訓練有素、紀律嚴明,戰鬥力遠非尋常山匪可比。
因此,飛羽決定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儘可能對敵人展開遊擊襲擾,先擾亂其軍心,待其士氣崩潰,再發起衝鋒。
他帶領弟兄們在官兵必經之路上佈下重重陷阱,力求在正麵交鋒前就削弱敵軍,製造恐慌。
飛羽絞儘腦汁,設下各種機關陷阱。
一切佈置完畢,已是正午。飛羽捶了捶痠痛的腰,心中不解:按常理,官兵此時應該已經踏入第一處陷阱區,可至今毫無動靜。他們究竟走到哪了?
而此時那些官兵,一出城就原形畢露,懶懶散散地走在山路上,隊形歪斜,毫無軍紀。路過的百姓見狀,無不詫異:這哪像官兵,簡直如同烏合之眾。
官兵們卻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們揹負著明月郡守強加的沉重行裝,彆說打仗,就是走到烽火山,也足以累掉半條命。每個人心中都叫苦不迭,深悔被選中參與這次出征。
明月郡守曾向被選中的官兵承諾,不僅會提供額外夥食,待他們凱旋後還有豐厚的財寶獎賞。
然而如今看來,這些承諾都成了空談。出發前他們並未見到所謂的加餐,隻是每人多分到一個饅頭。至於勝利後的財寶,他們心中早已認定那是不可能的事。
彆說凱旋了,一旦抵達烽火山,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烽火山大當家神通廣大,其中不少官兵曾親眼見識過,那場戰鬥至今想來仍心驚膽戰。原以為上次隨前任明月郡守去過一次後,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烽火山,誰知如今又要陪著現任郡守再次前往。誰也不清楚,如今的烽火山是否比以往兵力更強。
即便未曾親眼見過大當家手段的官兵,也早從同袍口中聽聞其厲害。
在眾人描述中,飛羽已被傳成不眨眼的魔頭,甚至傳說他飲人血、食。奇怪的是,這些傳聞似乎從未傳入明月郡守耳中,否則這個膽小怕事的郡守,絕不敢帶著官兵來烽火山送死。
經過漫長跋涉,明月郡守一行終於抵達烽火山寨附近。由於無人知曉山寨確切位置,他們隻能邊走邊探,步步摸索。
烽火山寨的威名早已傳遍明月城,卻無人知其具體所在。
因此,烽火山寨既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也是神秘莫測的謎。
途中曾遭劫掠的富商們,同樣不清楚山寨位置。在他們記憶裡,劫匪總是突然出現,又倏忽消失。一傳十十傳百,烽火山在人們心中愈發顯得詭秘難測。
行進途中,明月郡守不斷責罵手下官兵,嫌他們走得太慢,甚至揮鞭抽打落後之人。
在明月郡守眼中,這些官兵與城中賤民並無二致,都是他瞧不上的廢物。
因此他對官兵從不容情,什麼惡毒言語都說得出口。
這一路走來,官兵們身心俱疲。既要扛著沉重鎧甲,又要時刻提防郡守的鞭子——那鞭影不知何時就會落在身上。
曆經艱辛,明月郡守一行終於抵達烽火山寨附近。此時暮色漸沉,天光漸暗。
飛羽已帶著部分弟兄埋伏在第一處陷阱附近,離明月郡守隊伍不遠。飛羽清楚看見郡守的大隊人馬——隻要再前進百步,就會踏入他精心佈置的陷阱。
然而就在這時,明月郡守卻下令全軍止步,就地安營紮寨。
飛羽急得不行,明月郡守在此紮營,巡邏兵極可能發現他們佈下的陷阱,那自己和弟兄們的一番辛苦可就全白費了。
明月郡守壓根想不到,自己不經意的一個決定,竟救下了軍中許多人的性命。
他之所以選在這裡駐紮,原因實在簡單——他怕黑。
冇錯,堂堂郡守,竟怕黑。這毛病從小跟著他,到現在也冇能改掉。
眼看天色將暗,他趕緊下令安營,生怕繼續前行天色一黑,自己怕黑的事被手下察覺。
若讓官兵們知道,他必將顏麵掃地,淪為笑柄。這他絕不能容忍,所以就算因他一人怕黑而止軍紮營,也在所不惜。
士兵們聽到命令,倒是十分欣喜。揹負重物走了一天,幾乎冇歇過,他們早已滿腹牢。
在他們眼中,這位新郡守比起前任,表麵親力親為,實則裝腔作勢,膽小自私,還極其吝嗇。即便他們為他賣命,也未必能換來半點感激。
他們不由懷念起前任郡守,至少那位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也不會讓他們揹負如此沉重的行裝。
可又能如何?他們人微言輕,無權選擇誰來當郡守,隻能默默承受上頭的安排。稍有反抗,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眼下終於能休息,眾人如釋重負,紛紛卸下盔甲、丟開兵器,癱坐在地。
明月郡守見狀,又揚起鞭子抽打他們,喝令趕緊生火紮營。
士兵們無奈,拖著疲憊的身軀站起來,動手忙碌。
明月郡守低聲咒罵:“這些賤骨頭,就知偷懶,一個個都該打死。”
身旁兩名士兵聽見了,卻不敢作聲。他們是靠他吃飯的小卒,一旦惹他不快,命都可能不保,哪敢發出半點聲音。
遠處的飛羽注意到官兵們已疲憊不堪,紛紛丟棄兵器、卸下盔甲,頓時心生一計。
既然官兵們體力衰竭,正好可以利用這個弱點,實施事半功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