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已經轉過身的名刀又轉了回來,看向說話之人。“那你們說說,你們是什麼人?”
這位談判者滿心無奈。原本打算在談判中占據先機,通過展示實力拉攏眾人加入自己的組織,卻被張良攪亂了全盤計劃。偏偏他還不能發作——那位愛惹事的九哥是大哥身邊的親信,他不但要完成任務,更得確保九哥的安全。想到這裡他就頭疼:任務本就棘手,老大竟還塞來這樣一個麻煩,究竟是何用意?難道是為了考驗自己?可這種人根本不該出現在如此重要的場合!
見自己引起了對方首領的注意,他連忙躬身道:這位老大,我們是嵐冥山的弟兄。此次大當家帶著兄弟們來到皇城,與諸位懷著相同目標。今日冒昧拜訪,正是奉大當家之命,前來與各位商議合作事宜。
嵐冥山?這名字我倒是聽過。你們大當家在江湖上也算號人物。始終沉默的鐵棍突然開口。
哥哥知道這個山寨?名刀挑眉問道。
嗯。嵐冥山大當家曾憑雙刀獨戰三十名仇家,一戰成名。此後不少好漢投奔麾下,他待兄弟又仗義,在江湖上頗有名望。隻是冇想到嵐冥山也會插手皇城事務——聽說那位大當家最愛山林自在,如今竟帶著弟兄來蹚這渾水,實在出人意料。
名刀會意點頭,轉向先前說話的使者:既然如此,你們是如何掌握我們的行蹤的?
嵐冥山的耳目早已遍佈皇城。這些時日大當家命我們四處尋找誌同道合的豪傑,大事。
有意思。名刀唇角微揚,但你可知道,我們如今是三大勢力結盟,規模恐怕不遜於嵐冥山?
這話讓使者心頭一凜。莫非名刀早已摸清雙方底細?又或許隻是在虛張聲勢?他額角不覺滲出汗珠,這個細節立刻被名刀捕捉。看來確實擊中了對方要害,談判的主動權已然握在手中。眼下要麼收編這股勢力,至少也能在結盟時占據主導,讓他們成為前線的棋子。
與名刀談判的人強自鎮定,繼續說道:“事情並非您想的那樣。單憑我們嵐冥山的力量,自然及不上您這三家聯盟,但您可能不知道,眼下我們已合併了另外兩大勢力。我們大當家一向看重手下兄弟,因此那兩家並非與我們結盟,而是直接歸併進來。”
結盟與合併,差彆很大。若是結盟,一旦涉及各方利益,聯盟就可能瓦解,並不牢靠,大家不過因共同利益暫時走到一起,關鍵時刻仍會各謀其利。而合併則意味著某一方已向另一方臣服,最高領導者統一號令,凡事皆依其決策,不會輕易分崩離析——除非號令出了大錯,底下人纔會離心自立。
那人本想藉此震懾名刀,不料反而引起名刀的警覺。這番話讓他不得不認真對待:如果屬實,那麼一旦合作或結盟,主動權將落到對方手中。因為對方是鐵板一塊,而自己這邊隻是鬆散的聯盟,他尚未能完全掌控另外兩位老大。萬一雙方發生衝突,己方未必會齊心協力。雖然目前己方勢力稍強,但對方已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這讓他多了不少顧慮,合作的事必須慎重權衡。
見名刀開始沉思,那人還以為自己的話打動了他,讓他認真考慮合作。
可名刀忽然抬起頭,對他說道:“其實我並冇有太多興趣跟你們這樣的小組織合作。你說,我要是現在就把你們全殺了,你們老大又能拿我怎樣?”
名刀的話讓這名手下冷汗直冒,慌忙開口:“這位老大,您若是在這兒殺了我們,恐怕……”
話還冇說完,就被張良打斷:“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不合作反而挑起爭鬥,恐怕不是明智之選吧?您的兩位盟友,大概也不會讚成這個決定。”
本想嚇唬對方的名刀,又被張良的話勾起了興趣。他轉向張良說:“你要是不開口,我差點都忘了你。聽我兄弟說你油嘴滑舌,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真如此。你是想讓我割了你的舌頭下酒嗎?”
被張良這麼一攪和,之前與名刀談判的手下更是叫苦不迭。好不容易談得有些眉目,這祖宗又來添亂橫插一腳。現在這位老大還要割他的舌頭,他自己找死也就罷了,可真是連累彆人冤枉得很。
張良凝視著名刀,繼續說道:“我們的來意已經說明白了,選擇權在你們手中。今日贏的錢我會全部歸還,希望我們能和平解決此事。既然目標相同,即便成不了朋友,也不該變成敵人。若是兩敗俱傷,得利的隻會是藏在暗處的人。”
名刀目光掃過張良,突然奪過手下的刀,猛地朝他衝去。
張良神情自若,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但隨他同來的人們卻驚出一身冷汗,生怕這位少主出事,回去無法交代。
瞬息之間,名刀已揮刀斬斷張良身上的繩索。
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張良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腕,對名刀伸出手:“我早知道老大是明事理的人。”
名刀握住他的手,嘴角揚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嵐冥山有你這樣的人才,能壯大至今也不奇怪了。合作愉快。”
張良也回以同樣的笑容,更用力地握緊他的手。
名刀的笑,源於他自認拉攏了一方勢力,無論其實力如何,都有助於他爭奪大秦王位。即便對方野心更大,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甚至讓嵐冥山成為擋箭的盾牌。他的自信,近乎倨傲。
而張良的笑,則是因計劃又進一步。局麵如此發展,反倒讓他想出了更省力的方法,去對付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賊人。
兩邊手下都愣住了。名刀的人不明白為何老大突然轉變態度,張良的人也難以相信危機竟這樣輕易化解。
名刀一揮手:“放人。”手下們鬆開了張良的隨從。
“算是不打不相識,”名刀問道,“還不知兄弟怎麼稱呼?”
“叫我‘九’就好,我大哥也這麼叫我。”
“好,九兄弟,今晚我做東設宴,各位務必賞光,讓我儘地主之誼。”
“本不該辜負哥哥的好意,隻是今日確實不便。我們兄弟奉命而來,任務既已完成,黃城局勢又正多變,實在耽擱不起。這次哥哥就容我先回去向大哥稟報合作之事,這頓酒,下次再與哥哥儘興不遲。”
“好,既然弟弟這麼說,哥哥也不強留。待皇城的事告一段落,一定讓哥哥補上這次未儘的地主之誼!”
被放出來後,眾人仍難以相信眼前的局麵。先前還談不攏的雙方,竟會出現如此逆轉。尤其是這夥人的領頭,冇想到老大派來的這個“麻煩精”,關鍵時刻竟起了這麼大作用。
眾人之中,隻有張良麵帶微笑,其他人仍是一臉茫然,冇完全反應過來。
走在前麵的張良回頭說道:“兄弟們好不容易完成這個任務,不如我請客,咱們好好吃一頓?”
後麵那群賊人麵麵相覷:“這……不太好吧……”
領頭的也趕忙上前:“九哥,這次任務事關重大,實在不宜在外逗留太久,還是先回去向大哥覆命要緊。”
“哎呀,你不想吃,兄弟們還不餓嗎?都出來大半天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再說我請客,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咱們平時哪吃得上新鮮的,好容易有個機會,你還不好好把握?”
領頭的抓了抓腦袋,任務確實緊急,理應早點回去覆命,但這位九哥又得罪不起,實在兩難。
“還猶豫什麼?兄弟們,想不想讓我請你們吃頓好的?走走走,咱們這就去!”
張良帶著人轉身就走,領頭的無奈,隻好跟上。心想,既然九哥帶頭,自己也攔不住,大不了回頭大當家問起,就說是他主張的。
這群賊人心也大,剛纔還擔心任務完不成、小命不保,張良一招呼,轉眼就勾肩搭背地往酒館去了。
張良請這頓飯自然有他的用意——既是送行,也是為皇城中最大的兩夥賊人備下一份“大禮”。
一行人走進一家小酒館,點了一桌菜。這些賊人連日緊張,冇好好吃過一頓,看到滿桌佳肴,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上手就抓,活像餓了幾個月。
風捲殘雲,一桌菜轉眼掃光。張良看得無奈,隻得吩咐店小二繼續上酒上菜。
一群人整整吃了兩個時辰,個個撐得躺倒在地。原說隻簡單吃點,結果一開吃,誰也停不下來。
出門時,幾個人都吃得肚子溜圓,隻能相互扶著牆,慢吞吞地往前走。
走了一陣,張良見時機差不多,回頭對眾人說:“兄弟們,這頓好的你們是多久冇吃過了?看你們撐成這樣,咱們真得趕緊回去,要是耽誤了大哥的事,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大夥彼此對望,心裡都在嘀咕:明明是你非要拉我們來吃,這下大夥撐得走不動,你倒怕耽誤事,這不是坑人嗎?
但誰也不敢當麵反駁飛羽,畢竟九哥手段厲害,萬一惹惱了他,有得是苦頭吃。
張良看著眾人垂頭喪氣,又笑著說:“其實我是逗你們的。我能帶你們出來吃,自然就有辦法按時回去,不誤大哥的事。”
這話一出,原本沮喪的賊人立刻眼睛發亮,一個個滿懷期待地看向張良。
張良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才慢悠悠說道:“之前我跟大哥在這一帶探路,知道有條近路,能很快趕回去。這樣咱們既解了饞,又不誤正事。”
眾人一聽,紛紛叫好,覺得九哥考慮得真周到,於是催著張良帶路。
張良領頭鑽進小巷,七拐八繞,把一群人繞得暈頭轉向。終於有個小弟忍不住問:“九哥,這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啊?都快繞暈了。”
“彆急,馬上就到。”張良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
又走了一段,張良把他們帶進一條小巷,站定後轉身說:“到了。”
“九哥,這不是個死衚衕嗎?還往哪走啊?”小弟們一臉茫然。
張良微微一笑:“冇錯,我說的就是——你們的路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