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靜靜地為張良揉著肩,二人默然無語,心意卻早已相通。
良久,張良起身握住虞姬的手。她指尖微涼,被他寬厚的掌心包裹。四目相對時,他凝望她的目光溫柔似水。
月光將二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動人——挺拔的張良與嫻靜的虞姬,宛若畫中仙侶。張良忽然輕笑,撫上她的臉頰:“帝王之位不及你分毫。可你終將迴歸仙界,這般相守的時光還能幾何?我實在不捨。”
虞姬雙頰緋紅,眸中泛起水光:“我本不敢奢求這般真摯的情意,能相伴這些時日已是莫大幸福。你生來便有王者氣度,虞姬萬不能成為你的牽絆。好男兒誌在四方,若因我止步,我必愧疚難安。”
見她這般隱忍剋製,張良心頭陣陣發緊。她越是懂事,他越覺虧欠。當初是他先動了心,如今走到抉擇關口,竟比麵對千軍萬馬更令人煎熬。捨棄她做不到,強留她又恐耽誤她返回仙界的歸途。
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虞姬感受著他胸膛的溫暖,忍不住伸手回抱。淚珠無聲滑落,浸濕他的衣襟。張良將臉貼著她濕潤的麵頰,隻是將懷抱收得更緊。
徹夜相擁直至破曉,虞姬終於闔眼睡去。張良輕手輕腳將她安置在榻,細心掖好被角。端詳著她恬靜的睡顏,他輕柔撥開她額前碎髮。見她眼角沁出一滴淚,便用指腹輕輕拭去。這般守護令他愈發想要捨棄江山,隻求與她長相廝守。
其實虞姬始終醒著。若她不先裝睡,固執的張良定會一直守候。他每一個溫柔舉動都讓她淚意湧動,而他卻隻當她在夢中落淚,愈發憐惜。她貪戀著這份安全感,終是在他身側沉入夢鄉。
待她呼吸漸穩,張良才悄然離去。
他在院中來回踱步,始終難以下定決心——無論作何選擇,都註定要承受失去。
一日光陰在彼此的刻意迴避中流逝。關於離彆的話題誰都冇有提起,但兩人心底,其實都已有了答案。
夜晚,張良走進虞姬的房間。虞姬正坐在窗邊望著月亮,見他進來,連忙起身。張良快步上前,一把將虞姬擁入懷中。
二人相視無言,卻都從彼此眼中讀懂了對方的心意。心有靈犀的他們無需多言,隻是將彼此抱得更緊。張良凝視著虞姬清澈的雙眸,深深吻了下去。皎潔的月光靜靜流淌,映照著兩人心意相通的情意。
虞姬早已想明白,張良天生具備帝王氣度,她絕不能違背天意將他強留在身邊。張良本該擁有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侷限於一個小小的秦朝。他就像一條金龍,註定要在屬於自己的天空中翱翔。此刻她將自己完全交給張良,正是為了表達這份熾熱的愛意。縱然萬般不捨,她也必須放手。從今往後,她的心裡隻會裝著張良一人。但她希望張良能忘記她,忘記這段兒女情長,去往屬於他的天地奪取天下。到那時,她定會為他歡呼雀躍。這一生,她的心裡隻容得下這一個男人。
張良也已想通,虞姬是仙子之身,而自己終究隻是個凡人。本不該褻瀆仙子的他,卻註定要助虞姬返回仙界。命運讓他們相遇相知,卻又讓兩人深陷情網。這段緣分,終究要在不捨中畫上句點。
這一夜過去,很多事情都已改變。
張良推門而出,仰望天空。今日的天色不似往日湛藍,空氣卻格外清新。
既然決定要送虞姬返回仙界,他就要開始為登上帝位做準備了。
首先要解決皇城內的賊人。雖然已經有三股勢力浮出水麵,行蹤也基本被掌握,但張良清楚,如今的皇城遠冇有表麵看起來這麼簡單。所有潛入皇城的勢力都在等待一個時機——嬴政的死訊。一旦嬴政駕崩,他們就會趁亂起事,與其他勢力爭奪帝位。到那時,大秦的天下必將動盪,他們的機會也就來了。
其次要應對那些手握重權的大臣。儘管嬴政大權獨攬,將權力牢牢掌控在手中,但時日一長,難免有人暗中培植勢力。就像之前的趙高,早已在暗地裡經營自己的勢力。幸好天意相助,提前除掉了這個禍患,否則現在對張良威脅最大的必然是他。
如今朝堂之上,眾多大臣搖擺不定。朝中意圖自立的權貴不在少數,他們必須做出選擇,卻又無法輕易抉擇。這關係著他們今後的命運——一旦選定立場,便難再回頭。若是所選之人在這場爭鬥中落敗,他們也將受其牽連,命運從此相連。而若是不做選擇,又可能淪為各方勢力傾軋的犧牲品。因此,他們必須深思熟慮。
張良已然掌控了嬴政的生死,卻也不可能讓嬴政長久活著。他要在嬴政死前,竭力清除那些阻礙他的勢力,以便將來登上帝位時不受阻撓。
眼下,張良決意著手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賊人。他們不同於朝臣,留在皇城終究是個禍患,唯有儘早剷除,方能推進下一步計劃。
虞姬知道張良出了房門,卻仍裝作未醒。既然已決心助他爭奪帝位、成就霸業,她便要成為他的賢內助。隻是她不願讓張良知曉自己放棄了多少,因而有些事,必須裝作不知。
張良走出院落,回頭望了一眼。雖不如朝臣府邸奢靡,這小院卻獨有一份恬靜。這本是他與虞姬嚮往的生活——淡泊名利。然而這般日子終究無法長久。為了某個人,縱使付出再大代價,他也必須走下去。
平複心緒,張良動身了。他走過熟悉的街巷,這一切本可輕易納入囊中,但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座小院,與院中那位溫婉佳人。人人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他張良寧願不做英雄,也願得此佳人。奈何天意弄人,他註定要做出痛心的抉擇,且再無回頭路可走。即便回頭,也已不見伊人蹤影,隻能摸黑前行。如今,他唯有勇往直前。
他尚不清楚皇城中潛伏著多少股賊人,手中僅掌握其中一夥的資訊。若貿然剷除這夥賊人,不僅收效甚微,反會打草驚蛇。眼下之計,是以這夥賊人為餌,引出其他藏匿的勢力,待掌握全部情報後,再一舉殲滅便易如反掌。
張良計劃先潛入這夥賊人內部,慢慢取得頭目信任,借其接觸皇城中其他賊人勢力,從而摸清他們的分佈情況。
張良本可輕易剿滅這群賊寇,隻留首領審問,但他不確定對方是否已開始聯合城中其他勢力。據他推測,這群人在遭到趙高餘黨重創後,理應著手拉攏皇城內的其他賊人,隻是目前無人知曉計劃是否已啟動、進展到何等地步。
事實上,這群賊人已成功聯絡了三個目標相似的組織。其中兩個,是曾與他們一同參與趙高事件的舊識。由於那兩個組織藏身並不嚴密,其中一位首領甚至已被官府擒獲,這群賊人便借威嚇與,順利將二者收編麾下,壯大了自身力量。而第三個組織因本身實力雄厚,背後更有朝廷官員撐腰,因此態度倨傲,僅答應與他們保持合作關係,約定帝位,事成之後再決高下。
張良要潛入賊人內部易如反掌。他迅速解決了一名守門的心腹手下,以早已掌握的瞳術讀取了對方腦中的所有記憶,隨即用九黎壺將屍身消弭於無形,自己則迅速站上那名守衛的位置,取而代之。
從這名手下的意識中,張良得知:這夥賊人自通緝令釋出以來,便惶惶不安,唯恐身份暴露,於是早早開始拉攏皇城內的各路賊人。迄今為止,他們已成功聯絡上三夥勢力,包括最初共同參與趙高事件的兩批人,以及後來單獨結盟的一支。不過,張良所頂替的這人雖是核心手下,所知仍十分有限。
正當張良為情報稀少而失望時,他又從手下記憶中捕捉到一條線索:其實賊人聯絡的對象不止這三夥,另有兩批勢力更為龐大、背後亦有靠山的賊人,根本不屑與他們合作。他們自信單憑己力,便足以爭奪帝位。
獲知這一訊息,張良稍感安慰。若此行隻得到先前那點情報,未免太過貧乏。他既出手,必求滿載而歸。
然而他並不滿足於此。他真正想要的,是這夥賊人所掌握的、所有關於皇城賊人分佈的情報。因此,他決定繼續潛伏,伺機套取更多資訊。
張良默默在門口站崗一上午,終於等來了機會。
“老九,吃飯了!”
門外的張良知道這是在喊自己。他如今頂替的是賊窩裡排行第九的小弟。這老九平日裡並不擔什麼重任——他哥哥本是老大的結拜兄弟,前些年劫官府時喪了命,自此老大便將老九認作義弟帶在身邊,隻讓他站站崗,跟著吃香喝辣。
張良慢悠悠踱進屋,隨手將兵器撂在牆角,撿個板凳坐下。
你小子這兩天咋回事?越來越悶了?方纔喊他吃飯的粗壯漢子開口問道。這漢子素來得老大倚重,平日守在跟前,唯有緊要事纔會派出去辦事。
冇啥,就是在想什麼時候能回家。張良按著老九的性子慢聲應道。
九弟彆急,待咱們拿下大秦江山,兄弟們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吃什麼吃什麼。再撐些時日就好。老大溫聲勸慰。如今正值奪權關鍵,嬴政眼看著撐不了幾天,他生怕這義弟在節骨眼上出岔子。
張良垂著頭默默吃飯,並不搭話。
眾人很快用完飯。老大對粗壯漢子吩咐:下午你替老九值崗,讓他歇半日。我正好要同他說說話。
成,我去。漢子領命出門。他常年跟隨老大,自然明白這是要開導近來反常的老九。
待眾人散去,老大合上門坐到張良身旁:九啊,我知你念著兄長。可眼下正是兄弟們拚命的關頭,誰都馬虎不得,你明白哥哥的苦心吧?
我懂。隻是想著兄弟們這般拚命,不知能不能成事。就算成了,又得摺進去多少弟兄......
莫要這般想。咱們忍辱負重積蓄力量,圖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執掌大權?既讓弟兄們過上好日子,也要叫這世道因咱們變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