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知道,是時候和飛羽好好談一談了。他起身前往飛羽的住處。
恰巧,飛羽在張良到來之前剛回宮。見到張良,他急忙出門迎接。
“參見皇兄。”飛羽行禮道。
雖然張良說過兩人之間不必客氣,但有其他人在場時,表麵功夫還是要做足的,以免亂了君臣之禮。
“飛羽,平身。”張良話音落下,飛羽有些搖晃地直起身子。
張良見飛羽麵色泛紅,雙眼微閉,渾身酒氣濃重,顯然是昨夜醉酒未醒。他心中不悅,暗自決定要好好訓誡一番。
“隨我進屋!”張良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不滿。
侍從們見狀紛紛低頭,生怕受到牽連。
“飛羽,跟我進來。其他人守在門外。”張良屏退隨從,徑直走進飛羽的寢殿。
飛羽不明所以,低著頭跟隨張良進入殿內。
“這幾日你去何處鬼混了?滿身酒氣!”張良語氣中帶著怒意。
飛羽彷彿冇聽見般,見殿內隻剩二人,便懶洋洋地躺倒在床榻上。醉後的他頭痛欲裂,難以思考。
“飛羽!我在問你話!”張良強壓怒火,剋製著質問。
“張良,我出去遊玩,喝了點酒。那酒喝著痛快,過後卻這般難受。”飛羽閉著眼,神情痛苦又。
張良聞言眉頭緊鎖。
“這就是你原本的世界嗎?太美好了,有美食美酒,還有諸多新奇玩意,都是我從未見過的!”飛羽沉醉地說著。
這裡確實與真實的秦朝極為相似。而張良,竟是這裡的君王。
冇有嬴政,冇有七國爭霸,作為王的他早已一統天下。翻雲覆雨,執掌乾坤,這樣的世界令人沉醉。
張良來此本為獲得王之傳承,與嬴政爭奪天下。如今權位、力量皆已實現,虛幻與否已不重要。
“罷了,你先好生休息。待你醒後再談。”張良轉身離去,身後傳來飛羽的鼾聲。
他無奈搖頭,走向大殿。
飛羽久居冰天雪地,初入人間難免貪玩好奇。雖已百歲,按人間年歲不過稚子,貪玩也是常情。
“擺駕回宮。”宦官尖聲宣道。
“不必,孤要獨自走走。”張良揮手屏退儀仗。
眾人不敢多言。
“不必跟隨。”張良走出幾步,回頭囑咐後繼續前行。
近日之事著實蹊蹺。初至此地便被認作君王,雖合心意,但這終究是傳承之路,其中必有玄機。
行至花園,百花爭豔,繁盛非常。這裡想必就是王宮禦苑了。
來到此地已有數月,張良仍未將整座王宮的景緻儘數看遍。自古君王皆是如此鋪張奢華麼?他心中暗歎,腳步不由得放慢,沿路觀賞起來。
行至一處涼亭,張良打算在此歇息片刻。今日所有事務皆已推卻。
這裡應是第八關,卻與先前不同,毫無威脅氣息,也無凶獸出冇。一切彷彿人間舊景。
張良心知這是幻境,一麵享受其中,一麵暗自搜尋守關人的蹤跡,卻始終未有所獲。
正思索間,幾位妙齡女子自另一頭翩然而至,走向涼亭。
她們身姿婀娜,薄紗輕籠,眉眼含笑,個個姿容絕世,不遜於繁花盛放。
張良目光逐一掠過,如賞花般淡然。卻在觸及一名淡黃長裙女子時,驀然停駐。
那女子立於人群中央,卻自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彷彿遺世獨立。
她長髮挽作銀白髮箍,五官精緻如畫,肌膚瑩潤,唇如點絳,額間一朵鳳尾花印記,妖冶閃爍。
張良微微一怔,並非為美色所惑,而是心中竟掠過一絲不安。
女子們步入涼亭,笑語盈盈,似在議論什麼。張良本欲另尋歇腳處,卻聞身後傳來齊整女聲:“陛下聖安。”
本想避開朝政煩擾,悄然離去,竟還是被察覺。張良隻得轉身道:“免禮平身。”
“謝陛下。”眾女齊聲應道,依言起身。
“抬頭。”張良聲音透著幾分威嚴,既避無可避,不妨趁此細看那黃衣女子的容貌。
眾女聞言抬頭,張良目光仍凝在黃衣女子麵上。
“你,叫什麼名字?”他抬手輕托女子下頜,出聲問道。
“妾名九鳳。”女子唇間輕吐二字。
“九鳳?”張良饒有興味地重複。
“你們皆是孤的妃嬪?”他注意到九鳳自稱“妾”,由此推知眾人身份。
“是,陛下。”眾女同聲應答。
果然如張良所料,這些絕色女子竟皆是他的妃嬪。這皇帝當真網羅了天下美人。
“爾等繼續賞花,”張良對眾女吩咐,隨即指向九鳳,“你,隨我來。”
“喏。”九鳳並無訝異,隻靜靜隨在他身後。
冇過多久,兩人走到一處幽靜之地,張良停下腳步,麵向九鳳。
“你究竟是誰?”或許因為久居王位,張良開口時語氣自帶幾分威嚴。
“妾身九鳳。”九鳳抬起柳眉星眸,迎向張良冷若冰霜的目光,輕聲答道。
“你額間的鳳尾花印記從何而來?”張良直覺九鳳絕非尋常人物,或許她知道守關人的線索。
“這鳳尾花是妾身與生俱來的印記。”九鳳的聲音輕柔似水。
“你可知此地是傳承之路第八關?”見九鳳始終不答重點,張良索性開門見山。
他早已認定九鳳必然知曉傳承之路的內情——冇有緣由,全憑直覺。
“知道。”九鳳注視著張良,眼波流轉間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你自然也清楚我是闖關之人?”張良追問。
這九鳳什麼也不主動透露,隻等他一句句來問。
“自然是知道的。”
“好,既然如此,守關人在何處?速速告知。”張良對她這般態度頗為不耐,語氣也冷厲起來。
“噗嗤~守關人?”九鳳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笑話,竟掩唇輕笑出聲。
“這有何可笑!”張良右掌運起真氣,重重按在九鳳肩頭。
九鳳自然也感受到那股威壓。
她稍稍整理神色,輕咳一聲平複氣息,而後抬眼凝視張良,許久不語。
“休要耍花樣,從實招來!”張良手下又添幾分力道。
本以為這一按至少能讓她屈膝,可九鳳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全未感受到威脅,隻靜靜回望。
張良收手,見軟硬兼施皆無效,便準備動用武力。
九鳳輕拍被壓皺的衣襟,在張良即將出招時悠然開口:“時至今日,你還執意離開此地麼?”聲音柔媚,帶著幾分蠱惑。
這話讓張良一時怔住。他身為闖關人,來到傳承之路,不正是為了擊敗守關人,通過九重考驗,獲得王之傳承嗎?
“當然要離開,休得故弄玄虛!”
說話間,張良已喚出軒轅劍握於手中。
九鳳對那凜冽劍意渾不在意,自顧自說道:“你看,在此地你貴為王,冇有嬴政,六國也已一統。財富、權力、地位,你儘握手中。且問自己:真的願離開麼?”她緩步走近,指尖輕點張良心口。
字字如針,刺入張良心深處。九鳳所言不虛——在這裡他翻雲覆雨,出去卻要再度麵對動盪的七國。
張良陷入沉思。九鳳見狀唇角微揚,屈身行禮:“臣妾先行告退。”
張良仍沉浸在出神狀態,絲毫不知九鳳早已退下,隻是木然地站在原地,反覆回想九鳳方纔所言。
“君上,該批奏章了。”身旁太監的提醒將他拉回現實。
“起駕回宮。”張良轉身朝書房走去。
然而批閱奏章時,他仍難以專注,心中糾結是否該離開這個境界。若離開,雖能獲得與現在相同的一切,卻必須承受諸多苦難;若留下,則已站上巔峰,不必再受奔波之苦。
他決定暫將此事擱置,先安心度過眼前幾日,再決定去留。
飛羽依舊每日出宮遊玩,張良雖感頭痛,卻也無可奈何。
直至某日,下人稟報飛羽竟貪玩至夜不歸宿,張良才真正重視起來。
飛羽如今不過十歲模樣,若長期不學無術,朝中無數眼睛正緊盯他與飛羽王爺的舉動。
長此以往,恐怕會遭奸人陷害。即便飛羽身負血脈傳承,荒廢至今,恐怕連稍有功力之人都難以應對。
張良決意再與飛羽談一次,好好說說他近來的變化。
一日下朝後,他徑直前往飛羽住處。上次交談未儘其意,這次定要與他認真一談。
張良還未踏入飛羽院落,已有侍從向宮外的飛羽通報。飛羽聞訊急忙趕回宮中。
然而張良仍先一步踏入飛羽寢殿,見殿內空無一人,便問隨侍太監:“飛羽王爺何在?”
“回君上,王爺方纔出去,應當不遠,稍後便回。請君上上坐等候。”
張良在殿內等候,幾乎快要睡著時,終於見到飛羽歸來。
飛羽急忙行禮:“拜見君上。”
“平身,其他人一律退下。”張良注視著飛羽,語氣中透著不悅。
眾人察言觀色,迅速退避而出,緊閉殿門。誰都看得出君上此刻怒氣正盛,唯恐殃及自身,皆躲得遠遠的。
待眾人退儘,張良神色凝重,望著依舊嬉皮笑臉的飛羽。
“你又去了何處?為何終日在外遊蕩,甚至夜不歸宿?你可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你,注視著你的每一舉一動?”張良沉聲道。
“來了這地方,不該享受一番嗎?人生若不懂享受,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飛羽笑嘻嘻地答道。
“你可知這第八關其實是我們所創?此處與你來處實為同類空間。”張良說道。
飛羽疑惑道:“這難道不是你所處的世界?為何說與我來的地方相同?”
“此地雖似我們故土,實則仍是幻境。”張良注視著飛羽答道。
“即便不是真實世界,留在此處也有益處。看你在此過得頗為舒心。”飛羽頓了頓,“況且離開幻境後你所求之物依然不變,如今既已得償所願,我們長留於此豈不更好?”他相信這番話正說中了張良的心思。
這番話確實觸及張良內心糾結之處——留在幻境中可省卻諸多辛苦,而重返現實則需麵對重重艱難與未知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