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長頸鹿名叫寒墨,皮毛如墨色點綴雪花,斑紋如星點散落。雙耳直豎於頭頂,一對短角悄然立於額前。最令人驚異的是它的脖頸——竟高出最高樹梢三倍有餘,宛若天地間獨特的造物。
寒墨俯身垂首,與張良平視。
“我名寒墨,特來引你前往下一處試煉之地。”
它端詳著眼前的人類,心中暗忖:此人怎生得如此矮小?卻渾然不覺自己纔是身形異常的那一方。
“你便是張良?”
“正是。”
“隨我來吧。”
寒墨雖已放緩步伐,四足行進終究快過人類雙足。張良提速緊跟,片刻後便抵達試煉場。
這是一片開闊空地,四周不見樹木,正是比試的絕佳場所。
“此關考驗你的戰力。對手乃是此地最善戰的四位:山魈、犀牛、棕熊、野豬。我擔任比試裁判,可有異議?”
“無妨。”張良淡然應答。
那山魈形似猿猴卻更為壯碩,短尾粗如鐵鞭。頭顱碩大,麵中凸起三道骨棱,臉上色彩斑斕如戲麵。利齒如刃,尖爪如鉤,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
“虛張聲勢。”張良輕嗤。
“你、你說什麼!”山魈怒不可遏。
“裁判,請讓他們一同上場。”張良無視山魈,轉向寒墨請求。
“你確定?”
“自然。”
四頭凶獸應聲登台,誓要挫敗這狂妄之人。
“就憑你們?”張良麵對逼近的凶獸,從容不迫地舉劍向天。身形旋動間劍光流轉,颶風自足下升騰,將四獸儘數阻於風暴之外。
然而那四頭凶獸並非等閒之輩,縱身一躍便越過風暴,眼看就要衝破防線,不料風暴驟然以張良腳下為中心擴大,瞬間將一頭凶獸捲上高空。
其餘三頭凶獸一時愣神,來不及反應,便接連被風暴吞噬。
台下觀戰的生靈儘數愕然,這等力量竟能擊敗此地頂尖戰力,實屬罕見。
漏鬥狀的風暴自下而上旋轉良久,終於漸漸平息。四頭凶獸重重跌落在地。
張良對這個結果微微頷首。
此次施展的劍刃風暴與先前對戰機器人時截然不同。他融入了自身真氣,令真氣化為實體,成為兵器的一部分。劍術僅用一成,便讓四頭凶獸潰敗,張良自然滿意。
比試結束,勝者張良!寒墨望著倒地的凶獸,揚聲道出結果。
振奮人心的宣判迴盪林間,整片森林頓時沸騰。他們深知這意味著什麼——這是期盼已久的希望,是救世主的降臨。
張良!張良!張良!歡呼聲在森林上空迴盪,彷彿往日陰霾儘數消散。
第十日破曉時分,朝陽初露,晨光微熹間呈現這般景象:
森林萬物凝立不動,齊齊望向東方。走獸踞守山巔,飛鳥棲於枝頭,哀鳴陣陣,每聲啼鳴皆浸透著深沉的悲愴,宛如在進行莊嚴的儀式。
萬年一度的生命歸還已至尾聲。這些生靈即將再度沉入黑暗的深淵。
張良靜默注視此景,心頭湧起難言的悵惘。他未曾想過自己會為旁人感傷,卻也更加堅定了守護這片森林的決心。
何必如此沉重,就當是一場長眠。明日我定會擊碎那禁錮之壺,還你們自由。張良立於林間,朗聲說道。
清朗話音雖輕,卻準確傳入每個生靈耳中。寂靜的森林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所有生靈不約而同地望向他,目光中交織著對明日的期盼,更多的是對永恒黑暗的恐懼。
十萬年來,也曾有闖關者恰逢生命歸還之期。生靈們數次將希望寄托於陌路之人。
可結果如何?勝者闖過第五關後便將承諾拋諸腦後,敗者則永遠止步傳承之路。
即便今日真是最後時光,最該做的難道不是珍惜當下麼?見眾生靈仍注視著自己,張良再度開口。
迴應他的仍是緘默。
勸說未果,張良轉身欲尋一處清淨之地靜候夜幕降臨。
剛邁出腳步,身後便傳來了細微響動。
山頂上的動物噠噠地跑下山去,這山頂實在冇什麼意思。樹枝上的鳥兒也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今天的食物還冇找到,巢裡的雛鳥們還在等著呢。
一陣風吹來,樹葉輕輕搖動,也帶來了森林的生機。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
張良停下腳步,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一切又恢複了往常的樣子。
黑夜很快降臨,薄霧籠罩了整片森林,連月亮也躲進了雲層裡。
綠色從森林中逐漸褪去,青草變成了乾柴,樹木變得枯乾,尖銳駭人的刺慢慢地長了出來。
森林裡的生物們仍在四處逃竄,努力躲避這些針葉的追擊。然而無論怎樣逃避,即使鑽入地下,飛上高空,也躲不過那致命的針刺。
薄霧中摻雜著血腥的氣息,隱隱透出紅色。哀嚎遍野,屍橫遍地,正是此刻的寫照。
張良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一些針葉探到他這邊,微微晃動後又縮了回去。是因為他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今晚的大清洗與他無關嗎?
張良試圖幫助其他生物,但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那些針葉如同黑夜的影子,無處不在。這座森林裡的生物無處可藏,這命運,終究無法逃脫。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張良也放棄了抵抗,開始凝神靜思,恢複體力。
張良雖然 調息,但仍以神思感知著外界的變化。不知過了多久,血腥味變得濃重,而悲鳴哀嚎的聲音漸漸消失。
張良猛地睜開眼睛,果然看到生物們的靈魄離開宿主的身體,化作一道道拳頭大小的黑影,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那個方向,就是斷裂山的歸墟之境嗎?張良緊隨在這些黑影之後。然而靈體的速度太快,張良有些跟不上,便運轉真氣,踏空而行,雖然耗費靈氣,但總比跟丟了好。
時間悄然流逝,黑影們在一座大山前停下,僅僅停留數秒,便紛紛飄向山頂,隨後消失不見。
張良極目遠眺,卻什麼也看不見。靈魄在這裡逐漸消失,難道這裡就是斷裂山的歸墟境?
想到這裡,張良又發現這座山周圍趴著許多毒蛛,此刻戰戰兢兢,全無之前的囂張氣焰。而這座山的形狀,極像一個巨大的壺。
仔細看去,山體正麵還寫著“九黎壺”的字樣。冇錯,這裡一定就是斷裂山!
隻要劈開這個大壺,所有的生命就能得救。張良這樣想著,右手已經握起長劍,這一次,他要把全部的真氣灌注在劍招之中。
張良尚未出招,正運轉真氣時,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晃動,腳下不穩。
他停下真氣運轉,感知地麵的震動,很快找到了震動的源頭。
眼前所見,是九條巨大的蛇,與旁邊的斷裂山相比雖然稍遜幾分,但氣場強大,席捲而來的滔天殺意,連張良也不禁心中一凜。
那蛇的模樣極為駭人,暗黑色的皮彷彿鎧甲,閃著晶亮的光。一雙眼睛紅得像血,張著血盆大口直撲張良,還不停發出嬰兒似的啼哭聲。
越來越近時,張良終於看清了來物——竟有九顆蛇頭一起衝來,卻隻拖著一條尾巴。
不,不對,這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一尾九頭的怪物!
震動戛然而止,九頭蛇穩穩落在張良麵前。張良凝視這龐然巨物,眼中閃爍異光,心中的戰意早已燃起。
“你是闖關者吧?我叫九嬰,是這裡的守關者。”九種聲音同時響起,有的尖、有的粗,如同鬼魅齊語。
九嬰?張良似乎在哪聽過這名字。對了,《山海經》裡記載的那條無惡不作、能噴水吐火的九頭巨蛇。
“冇錯,我是來闖關的。我叫張良。說吧,怎麼算通關?”張良問道。
“很簡單,打贏我。”九頭蛇回答。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張良說著收起了長劍,取出在第三關得到的九尾鞭。對付這樣的巨物,還是長鞭更適合遠攻。
未等張良出手,九嬰一顆頭已張嘴朝他噴出明黃的火焰。
張良躍身閃開,火焰砸落地麵,燒出一個大坑。好險,差一點就被擊中。
纔剛落地,又一團火追襲而來。張良連連閃避,連出手的間隙都冇有。
不能一直被動下去——張良一邊躲,一邊已想出了對策。
又一團火撲來,這次張良卻不閃不避,站在原地。
“放棄抵抗了?”一顆蛇頭鄙夷地望向他。
本以為這個闖關者能多玩一會兒,看來和之前的廢物冇什麼兩樣。
張良冇有回答,隻微微勾起嘴角。是不是放棄,馬上就知道。
火團毫不留情地包圍了張良。但他在火焰襲到前已用真氣凝出護罩,火根本燒不進去。
“小子,你就這點本事?”九嬰看著熊熊火焰,心裡更加不屑。
奇怪的是,這次火焰久久不熄。不一會兒,那火竟像活了一般,轉向九嬰其中一顆頭飛去。
怎麼回事?九嬰察覺火焰朝自己而來,雖感疑惑,仍迅速閃躲,將那顆頭扭到一旁。
若是直線飛來,根本打不中。冇想到火焰竟在空中轉彎,依然穩穩追來。九嬰還未反應過來,火已燒上它的一隻眼睛。
灼痛刺入每條神經,九嬰發出淒厲的哀嚎,如同嬰兒夜啼。
隨後,張良從火焰中走出,輕捷落地,嘴角含笑看著九嬰痛苦的模樣。
原來,張良以真氣護體,抵禦火焰侵襲,隨後更以真氣裹住火焰,形成一道氣膜,既不讓其擴散,也不使其熄滅。
緊接著,張良便借這團火焰向九嬰 ,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巧妙,用的還是敵人的力量,可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九嬰很快冷靜下來,一個蛇頭朝起火的蛇頭噴水滅火。這正是九嬰的能力之一,不僅身軀龐大,更能噴水吐火。
“張良,你算計我!”九嬰滅了火後怒道。
“成王敗寇,何來算計一說?”張良反問。
“好,很好!”九嬰被激怒,九顆蛇頭仰天嘶鳴,瘋狂擺動。
片刻後,九嬰重整姿態,向張良發起攻擊,九張血盆大口齊朝他撲來。
尖牙閃著寒光,空中迴盪著嬰兒啼哭般的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