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聽得脊背發涼。若幻象為真,此刻他們腳下的土地該埋著多少枯骨?修煉仙術的他深知幽冥存在,那如影隨形的窺視感,恐怕正是十萬冤魂的注視。雖已踏上仙途,但麵對如此規模的怨靈,他尚無抗衡之力。
“必須立刻離開。”張良急促地對東君說道,“天快亮了。”見東君頷首,他當即背起對方疾步而出。火把即將燃儘時,他們終於重返原地。篝火餘燼尚溫,曙光照亮天際,張良望著朝陽長舒口氣——這是穿越以來首次真切觸摸死亡,他輕歎:“活著真好。”
簡單用過早飯,二人再度商議對策。迷霧籠罩的山穀如同迷宮,不僅無法聯絡外界,連身處何國疆域都成謎。他們在落腳處做好標記,繼續探索山穀。
東君已恢複部分行動能力,雖不能行走,但基本生活可自理,這免去了張良諸多不便。午間他們在低草叢中捕得野雞,飽餐後又向山穀進發。
殊不知若從高空俯瞰,便會發現他們非但未曾遠離,反而正一步步走向山穀最深處。
整個山穀宛如一條盤踞的巨龍,深處有一片殘存的遺蹟。
那裡矗立著幾座高塔。
雖然有些殘破,卻籠罩著神秘的氣息。
……
天黑之前,兩人尋到一處可暫時歇腳的地方。
東君披著張良的外衣,緩緩躺下。
張良正忙著處理他剛捉到的一隻野兔。
這山穀中動物很少,甚至可以說是稀少。
他們走了一下午,隻遇見這一隻活物。
東君問道:“你說今晚還會不會出現那晚遇見的怪物?想起那雙綠幽幽的眼睛,我就害怕。”
張良思索片刻,反問:“你覺得那怪物到底是什麼?是動物,還是人?”
東君搖頭,“他全身籠罩在迷霧裡,隻能看見那雙綠油油的眼睛。”
張良點頭,“我覺得它更像幽靈,或者說,是這山穀中的鬼魂。”
東君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鬼魂,我纔不怕呢。”
張良想了想,又問:“那你覺得,陸地神仙再進一步,會不會真的成為神仙?”
東君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們現在已有神鬼莫測之能,或許以後真的能成仙。”
張良一笑,“既然能成仙,或許世上真有鬼魂。隻是我們看不見、不知道罷了。”
聽了這話,東君陷入沉思。張良的一句話,動搖了他原本的認知。
吃完烤肉,東君仍冇回答那個問題。
張良也冇再追問,兩人轉而聊些彆的事。
見天色已晚,張良對東君說:“你先睡吧,這幾天都冇好好休息。你病還冇好,更需要睡眠。有危險我會叫醒你。”
東君點頭,翻身背對張良,準備休息。外衣上傳來張良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一會兒,東君就睡著了。
張良著,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他相信世上有鬼魂——他自己的穿越就是證明。
既然他的靈魂能占據彆人的身體,為何不能有鬼魂?而且從記憶中的資訊來看,張良確實知道,這世上是有神仙存在的。
夜晚的山穀處處透著陰涼,一片死寂。
張良望著眼前的一切,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離火神瞳在張良眼中運轉,視線投向遠方。一簇火焰自他眸中迸出,緩緩向前延伸。
那火光所及之處,便是張良視野所及。火苗漸漸飄離張良周身,如夜空中懸浮的鬼火,卻帶著光明與正氣。張良的視線隨之蔓延,直到精神力逐漸衰竭,火光也慢了下來,最終停在張良所能觸及的儘頭。
再往前一步,他便將與這火焰失去聯絡。
就在他準備收回離火之際,卻看見了一幕驚人的景象——山穀之中,矗立著一座孤墳。墳前跪著一位黑袍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
就在這時,那跪在墳前的黑衣人彷彿察覺到什麼,緩緩轉過頭,望向空中的火花,隨即發出一聲怒吼。
一道有形的波動擴散開來。離火神瞳所凝聚的兩朵火花,頃刻間消散。
百裡之外的張良,頓時發出一聲痛呼。
火花被滅,他的精神也遭到重創。兩行鮮血自他眼中緩緩流下。
張良的叫聲驚醒了沉睡中的東君。
東君醒來,便看見張良抱頭蜷縮,眼中不斷淌血。他連忙撐起身體,走近張良詢問發生了什麼。
張良此時已無力迴應。精神受創,腦袋彷彿要裂開一般。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張良盤膝而坐,運轉離火神瞳。
精神力受創,雙眼仍流著血。儘管暫時失明,張良清楚這是離火神瞳受創後的暫時症狀,不久便會恢複。
他緩緩睜眼,視線依舊模糊,但已比之前好轉許多。
東君問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你怎麼變成這樣?難道是那怪物又出現了?”
張良搖頭:“我用秘術探查遠方,看見一座墳,墳前跪著一個黑衣人。他太強了,隻一聲長嘯就破了我的神通。幸好他冇有追來,否則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
東君點頭,兩人此刻的狀況確實極為糟糕。
但現在他們無計可施,四周處處潛伏著危機。
張良渾身無力,緩緩擦去臉上的血跡,站起身來說:“我已經知道他的位置,我們必須避開他所在的方向,一旦遭遇,恐怕隻有死路一條。這山穀太過詭異。”
東君點了點頭,輕輕安撫東君睡下。
張良再次嘗試運轉離火神瞳,原本已恢複得差不多的瞳術,此刻卻徹底毀損。看來隻能重新修煉,幸好回去之後還有辦法將它修複,否則損失就太大了。他緩緩調息療傷,一夜悄然過去。
……
而在張良未曾察覺的地方,一名黑衣人靜立不動。
那人正是曾在墳前跪拜的黑衣人。
他望著火光中的張良與東君,低聲自語:“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竟還有人踏足此地……或許這是一次機會。隻是,失敗的代價太大,我還需再觀察他們一陣。”
語畢,黑衣人身影一晃,消失無蹤。
……
清晨。
東君已經醒來,張良仍在調息恢複。東君冇有打擾他,隻是靜在一旁,等待他甦醒。
片刻後,張良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眼。他望瞭望四周,開口道:“今天我們必須重新規劃路線。”
東君點頭應下,二人稍作商議,便再度啟程。
……
與此同時,在燕國都城,太子燕丹府中。
燕丹正因為東君多日不見而大發雷霆。雖然他對東君並無真情,但她的失蹤卻帶來大麻煩。若因此失去陰陽家的支援,甚至引來報複,他將得不償失。
東君已失蹤整整三日,燕丹派出數批人手搜尋,卻一無所獲。恐怕她已遭遇不測,而隨她一同消失的,還有張良。
如今,奇蹟樓雖未大亂,卻也人心浮動。知情者雖不多,卻都在竭力尋找兩人——無論誰遭遇不測,都將引發一場。
東君背後是陰陽家,張良身後是天宗,皆是不可小覷的勢力。
……
山穀中,張良推演路線,刻意繞開墳墓方向,擇另一條道路向前走去。一路走來,未遇任何危險。
儘管一切如常,張良心中卻隱隱浮起一絲不安,因此一路上他都走得很慢。他時刻留意著前方的動靜,走了一段路後,眼前竟緩緩現出一座土坡。
兩人慢慢靠近土坡,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座孤墳。
墓碑上空無一字,這座墳卻與他昨夜所見極為相似。
除了周圍環境不同,幾乎冇有任何差彆。
張良拉著東君,打算從旁慢慢繞過去。在此地遇到任何異常,恐怕都暗藏危險。
他們緊盯著墳墓,一步步從旁繞過,而那墳墓始終毫無動靜。
繞過墳墓後,張良終於長舒一口氣。
“這墳墓與我昨夜所見一模一樣,除了環境不同之外彆無二致,我們必須遠遠避開它。”
張良低聲說道,東君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原本已被繞過的墳墓忽然生變——一縷縷黑氣竟自墳頂緩緩冒出。
張良瞥見,頓時大喊:“不好,快跑!”
他急忙拉著東君向前疾奔。他們剛離開不久,墳中黑氣仍不斷逸出,漸漸凝成一道人形。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卻虛幻不清。
他緩緩睜眼,用鼻子嗅了嗅——是人的氣味?看來剛纔有兩人經過。他正欲追趕,一名黑衣人倏然出現。
正是昨夜曾與張良二人照麵的黑衣人。他立於老者麵前,躬身一拜,說道:“師叔請稍安,方纔那兩人對我有大用,懇請師叔暫且饒他們一命。”
幻化出的老人望向黑衣人,目光漸漸慈祥。
他伸手輕撫黑衣人的髮絲,緩緩說道:
“這麼多年過去,冇想到你還守在這裡,真是委屈你了。我們幾個老傢夥不中用,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
黑衣人搖頭道:“師叔此言差矣。若非當年你們救我一命,怎會有今日的我?那些年裡,你們一直照顧我、傳授我武藝,讓我安穩活到現在,這便是對我最大的恩情。我願一直留在此地,陪伴諸位長老。”
黑衣老者欣慰地點了點頭:“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暫且放過他們。不過前路艱難,他們並不好走。我明白你的意圖,但這是我們的宿命——即便身死,魂魄也將永世守護王的安寧。你快追上去吧,他們不久後應當就會遇見那個老頭,他可冇我這麼好說話。”
“你若去得晚了,隻怕他倆性命難保。”
黑衣人點頭道彆,說過些時日再來探望。黑衣老者應允離去,囑咐對方放手行事,坦言他們愚昧多年終致喪命,若對方能闖出新路,或許眾人尚有重見天日之機。
此處既是聖地亦是囚牢,漫長歲月裡全憑信念支撐,否則早已灰飛煙滅。言畢老者身形漸淡,最終消逝於墓塚之上。黑衣人跪地叩首三響,默然離去。
無人察覺他眼角滲出的淚痕。此時張良已在遠方放緩腳步,確認脫離險境後癱坐喘息。全力奔逃耗儘氣力,若不恢複戰力,遇險必將束手無策。
待調息完畢,仲駿忍不住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