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靖二年的第一場秋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
清晨,坤寧宮的屋簷下掛起了細密的水簾,庭院裡的金菊被雨水洗得愈發鮮亮,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淡淡菊香。
在溫暖的暖閣之中,慕容晚晴正輕輕扶著腰,慢悠悠地來回踱著步。她的步伐雖然緩慢,卻透著一種從容與優雅。產後這段時間,她的身體恢複得極好,儘管身形尚未完全回到孕前那般纖細玲瓏的狀態,但反而增添了幾分豐腴與雍容的氣度,顯得更加成熟而富有風韻。
龍鳳胎中的哥哥南宮玥和妹妹南宮璃,如今剛滿週歲不久,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此刻,他們正被經驗豐富的乳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在鋪了厚厚柔軟絨毯的地上儘情嬉戲玩耍,不時發出稚嫩而歡快的笑聲,為這溫馨的場景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暖意。
玥兒的神情和姿態簡直與南宮燁如出一轍,明明還是個稚嫩的小孩子,卻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小眉頭微微蹙著,彷彿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滾到腳邊的綵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抓住它,那份專注和倔強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南宮燁的翻版。
而璃兒則完全繼承了慕容晚晴的神韻,笑起來眉眼彎彎如同月牙兒,粉嫩的小臉上總是洋溢著無憂無慮的快樂。她咿咿呀呀地揮舞著白白胖胖的小手,努力地朝著哥哥頭頂上方那個叮噹作響的撥浪鼓夠去,那副天真爛漫、活潑可愛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想起慕容晚晴那溫暖動人的笑容。
“娘娘,您都走了小半個時辰了,歇歇吧。”春華端著溫熱的桂圓紅棗茶過來,有些心疼地看著主子額頭滲出的細汗。
“太醫說多走動有助於恢複,無妨。”慕容晚晴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雨幕,“這個時辰了,陛下還冇下朝?”
“聽說今日朝議北境軍餉的事,幾位大人爭執不下,怕是要晚些。”秋實輕聲回道。
正說著,外頭傳來宮人問安的聲音。
南宮燁踏著濕氣走了進來,肩頭披風上還沾著細密的雨珠。他解下披風遞給小德子,眉頭微蹙,顯然是朝堂上的爭論讓他有些煩心。
“父皇!”璃兒眼尖,第一個發現爹爹,立刻張開小手,奶聲奶氣地喊。
玥兒也轉過頭,雖然冇喊,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也亮了一下。
南宮燁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走過去一手一個,將兩個小糰子抱起來,熟練地掂了掂:“嗯,重了。玥兒又沉了二兩。”
玥兒似乎聽懂了誇獎,小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彎。
“朝上不順利?”慕容晚晴遞上溫熱的毛巾。
“還是軍餉的事。”南宮燁歎了口氣,將孩子交還給乳孃,在軟榻上坐下,“戶部說今年減賦,國庫吃緊,北境軍餉應按舊例縮減一成。兵部和沈煜都堅決反對,說邊軍士氣不可挫,尤其今冬西戎似有異動,更該加強防備。”
慕容晚晴在他身邊坐下,拿起小幾上的奏摺翻看了幾眼:“楚瑜的商務司呢?新商稅收得如何?互市的利銀還冇結算?”
“楚瑜報上來的數目可觀,但畢竟剛推行一年,大頭還冇完全收上來。且互市的利銀,按約定要分三成給離國,剩下的……”南宮燁揉了揉眉心,“沈煜那小子,在朝上就差跟戶部尚書拍桌子了,說什麼‘將士在前線流血賣命,你們在後方剋扣糧餉’,把幾個老臣氣得鬍子直翹。”
慕容晚晴忍不住笑了:“烈表哥是直性子。不過他的話糙理不糙。北境安穩,京城才能安睡。依我看……”她略一沉吟,“不若從內庫先撥一筆應急,再讓商務司加快年底各商路的稅款催繳。縮減軍餉確實不妥,但也不能讓戶部太難做。”
南宮燁看了她一眼:“內庫?那可是你的嫁妝和這幾年的私房。”
“我的不就是你的?”慕容晚晴挑眉,“再說了,等商務司的款子收上來,你再還我不就成了?堂堂皇帝,總不會賴賬吧?”
這話帶著幾分玩笑,南宮燁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伸手將她攬到懷裡:“朕的皇後,果然是朕的賢內助。”
“少來。”慕容晚晴嗔道,卻冇推開他,“對了,寶兒今日的功課送過來了嗎?他昨兒說太傅講《孟子》‘民貴君輕’,他有好些想法要寫。”
提到大兒子,南宮燁臉上露出笑意:“送來了。寫得……嗯,很有想法。就是字跡依舊飛揚跋扈,陳太傅批註‘太子殿下才思敏捷,然筆力尚需收斂’,後麵跟了三個感歎號。”
慕容晚晴想象著太傅老頭吹鬍子瞪眼的模樣,也笑了:“寶兒隨你,心裡主意大,寫出來的字也張牙舞爪的。不過他說今日午後要帶玥兒和璃兒去禦花園看新放的菊花,你可彆又給他加功課,讓他失信於弟弟妹妹。”
“朕是那種人嗎?”南宮燁板起臉。
“上個月是誰答應了休沐日帶寶兒去京郊騎馬,結果臨時有緊急軍報,把兒子丟在宮裡眼巴巴等了一整天?”慕容晚晴毫不客氣地揭短。
南宮燁:“……那是軍國大事。”
“是是是,陛下日理萬機。”慕容晚晴拖長了調子,“所以這次寶兒帶弟弟妹妹玩,你就彆添亂了。對了,聽說韓家小姐前幾日給烈表哥送了件親手縫的護膝?針腳粗得能塞進手指頭?”
成功轉移話題。
南宮燁果然被帶偏,哼了一聲:“韓英那丫頭,拿刀槍的手,非學人家拿針線。沈烈那傻小子還當寶貝似的天天戴著,也不嫌硌得慌。”
“你這叫什麼話?”慕容晚晴拍了他一下,“人家姑娘有心,你管針腳粗不粗?總比你強,當年我送你那個香囊,你轉頭就不知道丟哪個犄角旮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