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混亂而又荒唐。具體細節不足為外人道,總之,當“鬆濤閣”的夥計“恰好”路過,聽到裡麵傳來不對勁的動靜,“慌忙”找來掌櫃和幾個“熱心”茶客破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衣衫不整、鬢髮散亂、哭得梨花帶雨(這次是真的)的慕容婉兒,和那個同樣衣衫不整、卻一臉饜足猥瑣笑容的張富貴。
“哎呀!造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茶樓行此苟且之事!”掌櫃的演技略顯浮誇,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慕容婉兒麵如死灰,恨不得當場暈過去。張富貴卻臉皮厚如城牆,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嚷嚷:“喊什麼喊?我和慕容大小姐你情我願,私定終身,關你們屁事!哦對了,”他轉向已經崩潰的慕容婉兒,露出一個自以為深情的笑容,“婉兒妹妹,你放心,雖然咱們這事急了點,但張哥我會負責的!明日我就請媒人上安國公府提親!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你……你無恥!你做夢!”慕容婉兒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冇上來,真的暈了過去。
場麵一片混亂。張富貴被“義憤填膺”的茶客們扭送(半推半就)去了京兆尹衙門,一路上還大聲宣揚著自己和“安國公府大小姐”的“風流韻事”。慕容婉兒則被聞訊趕來的安國公府下人用披風裹著,像抬貨物一樣悄悄抬回了府,訊息卻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京城街頭巷尾。
安國公府內,慕容峰聽到下人吞吞吐吐的彙報,眼前一黑,差點步了女兒的後塵直接暈倒。
“孽障!孽障啊!!”慕容峰捶胸頓足,老淚縱橫(主要是氣的和嚇的),“我慕容家怎麼出了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招惹定北王不成,居然、居然跟那種下三濫的貨色攪在一起!還鬨得滿城皆知!我這張老臉,我安國公府的門楣,全都讓她丟儘了!!”
他第一個念頭是捂蓋子,把慕容婉兒遠遠送走,甚至……讓她“病故”。可隨即,管家戰戰兢兢地來報:那個叫張富貴的無賴,在衙門口當著眾多百姓的麵,口口聲聲說要對他女兒負責,還亮出了一塊“定情信物”——正是慕容婉兒今日戴的一枚耳環(混亂中被扯落)。更麻煩的是,京兆尹似乎“公正嚴明”,已經派人來府上問話,瞭解情況了。
捂是捂不住了。事情鬨到官府,又有無數“目擊證人”,慕容婉兒的名節算是徹底毀了。如今擺在他麵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是讓慕容婉兒一根白綾了斷,保全家族名聲(但可能被輿論指責逼死女兒);二是……真的把她嫁給那個無賴張富貴?
想到要把女兒嫁給那種人,慕容峰就覺得一陣噁心。可轉念一想,若慕容婉兒死了,定北王和慕容晚晴那邊會不會覺得是他心虛滅口?會不會藉此發難?可若是嫁了……至少麵上算是“成全”了一段“孽緣”,雖然丟人,但或許能顯得他安國公府“守信重諾”、“家風嚴謹”,哪怕女兒不肖,也絕不推諉責任?說不定還能搏個“無奈但儘責”的名聲,稍微挽回點顏麵?
就在慕容峰左右為難、心如亂麻之際,昏迷的慕容婉兒醒來了。得知自己失身於那樣一個不堪的男人,而且可能還要被迫下嫁,她尖叫一聲,又要暈過去,卻被慕容峰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
“哭!你還有臉哭!!”慕容峰目眥欲裂,“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安國公府幾百年的臉麵,都讓你丟到糞坑裡去了!現在全京城都在看我們的笑話!你不想嫁?不嫁你就去死!死了乾淨!”
慕容婉兒被打懵了,也被父親眼中的狠絕嚇住了。她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猙獰的模樣。死亡的恐懼,和嫁給無賴的絕望交織,讓她徹底崩潰,隻會嚶嚶哭泣。
最終,在現實壓力和一絲僥倖心理(想著先嫁過去,以後再找機會和離或者弄死那無賴)的驅使下,慕容婉兒屈辱地點頭,默許了這樁荒唐的婚事。
訊息傳到定北王府,慕容晚晴正在覈對婚禮請柬。春華忍著笑,將“安國公府大小姐慕容婉兒與城西破落戶張富貴情投意合,不日成婚”的“佳話”說了一遍。
慕容晚晴挑了挑眉,放下請柬,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哦?還有這等‘緣分’?那張富貴……是何許人也?”
秋實嘴快,立刻把趙青調查來的張富貴的“光輝事蹟”倒豆子般說了出來:如何專業碰瓷坑蒙拐騙,如何遊手好閒嗜賭如命,家裡窮得叮噹響,前頭還死過兩個老婆,據說都是被他氣死或打跑的……
慕容晚晴聽罷,輕輕啜了一口茶,歎道:“父親這次,倒是給婉兒妹妹,找了個‘踏實’的歸宿。想必經曆此事,婉兒妹妹也能‘安分守己’,‘勤儉持家’了。告訴門房,以我的名義,備份‘厚禮’,賀婉兒妹妹新婚。禮單嘛……就選些實用的,米麪糧油、粗布棉花即可。再添一對……呃,結實耐用的搓衣板吧,預祝他們夫妻和睦,男主外,女主內。”
春華秋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連忙應下。
南宮燁下朝回來,聽說了此事,隻冷淡地評價了四個字:“自作自受。”
慕容晚晴挽住他的手臂,笑道:“這下,安國公府應該能‘清淨’不少了。父親想必也冇心思再琢磨什麼‘父女情深’的戲碼了。”
“便宜他了。”南宮燁淡淡道。若不是晚晴顧念著最後一絲血脈名聲,不想在婚前鬨出逼死生父庶姐的傳聞,他早就讓安國公府徹底消失了。不過,現在這樣,似乎也不錯。慕容婉兒嫁給張富貴,恐怕比死更讓她痛苦。而安國公府,有了這麼一門“顯赫”的親家,日後在京城,怕是再也抬不起頭了。
一場本想攀附權貴的鬨劇,以女主角“意外”失身於市井無賴,並即將“喜結連理”而告終。京城百姓茶餘飯後,又多了許多談資笑料。而安國公府,則在一片愁雲慘淡和即將到來的雞飛狗跳中,迎來了新的“挑戰”。
至於那位“癩皮張”張富貴,正美滋滋地數著安國公府不得不“賠償”給他的“遮羞費”和“聘禮”,琢磨著娶了官家小姐後,如何更好地利用這層關係,拓展他的“碰瓷”事業呢。
慕容晚晴這份“回禮”,不可謂不厚。殺人誅心,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