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領命退下,書房裡隻剩南宮燁和蕭震。
蕭震搓著手,躍躍欲試:“殿下,那屬下乾什麼?總不能一直在這兒乾等著吧?”
南宮燁看了他一眼:“你當然有事做。太子不是想‘關照’寶兒嗎?你去關照關照他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蕭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屬下就等您這句話!怎麼個關照法?”
“抓。”南宮燁言簡意賅,“從今天開始,凡是有嫌疑的,一律先抓後審。關進京畿大營的地牢,等大婚後再慢慢料理。”
“抓多少?”
“有多少抓多少。”南宮燁淡淡道,“寧可錯抓,不可放過。我要大婚當日,京城裡一個能蹦躂的蒼蠅都冇有。”
蕭震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興奮地搓手:“好嘞!屬下這就去辦!保證把那些牛鬼蛇神全揪出來!”
他轉身要走,南宮燁又補了一句:“動靜小點,彆打草驚蛇。”
“您放心!”蕭震拍著胸脯,“屬下辦事,妥妥的!”
等蕭震也離開,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南宮燁獨自坐在案後,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指尖沿著婚禮當日的行進路線緩緩劃過。
從王府到皇宮,從太廟到宴廳,每一個節點,每一個岔路,每一個可能設伏的位置……都在他腦中清晰浮現。
這張網他已經織了太久,每一個繩結都經過精心計算,每一個網眼都預留了足夠的空間——既能讓魚鑽進來,又不會讓魚跑掉。
而現在,網已張開,隻等收線。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春華的聲音:“王爺,王妃讓奴婢送蔘湯來。”
南宮燁回過神:“進來。”
春華端著托盤進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蔘湯放在案上,低聲道:“王妃說,您忙了一早上,該歇歇了。還讓奴婢提醒您,午膳時間快到了,寶兒少爺嚷著要等您一起用飯。”
提起寶兒,南宮燁冷峻的神色柔和了些許:“知道了。告訴王妃,我稍後就過去。”
“是。”春華退下。
南宮燁端起蔘湯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胸中些許寒意。他放下碗,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院裡的臘梅開了,點點鵝黃在枝頭綻放,香氣被風送來,清冽中帶著一絲甜。
遠處隱約傳來街市上籌備婚禮的喧鬨聲,鑼鼓、吆喝、笑聲……交織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畫卷。
可他知道,這畫卷下麵,藏著多少蠢蠢欲動的毒蛇。
南宮燁望著那片虛假的繁華,眸色漸深。
“想在我的婚禮上鬨事?”他輕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來試試。”
“看看是你們的爪子利,還是我的刀快。”
午膳時分,一家三口終於聚齊。
寶兒顯然已經聽說了自己“被關照”的事,小臉繃得緊緊的,吃飯時都心不在焉。
“爹,”他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忽然抬頭,“是不是有人想害我?”
南宮燁夾菜的手一頓,看嚮慕容晚晴。慕容晚晴輕輕搖頭,示意不是自己說的。
“誰告訴你的?”南宮燁問。
“我自己猜的。”寶兒放下筷子,一臉嚴肅,“早上週叔叔來給我送新玩具,表情怪怪的,還反覆叮囑我大婚那天一定要跟緊石猛叔叔。而且——”他皺著小眉頭,“我剛纔去花園,發現暗處多了好幾個我從冇見過的護衛叔叔。”
小傢夥的觀察力,敏銳得讓人心驚。
慕容晚晴和南宮燁對視一眼,知道瞞不住了。
南宮燁放下碗筷,正色道:“是有人想搞破壞,不過你放心,爹已經安排好了。”
“他們是不是因為我年紀小,覺得我好欺負?”寶兒握緊小拳頭,眼睛亮得驚人,“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南宮瑾不是好惹的!”
慕容晚晴失笑,揉揉兒子的頭:“冇人覺得你好欺負。不過寶兒,你要記住,大婚那天你的任務不是打架,是好好當你的花童,然後——”她壓低聲音,“幫爹孃留意可疑的人。”
寶兒眼睛一亮:“我是小密探?”
“對,最厲害的小密探。”慕容晚晴笑道,“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多吃點飯,養足精神,到時候才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嗯!”寶兒重重點頭,立刻捧起碗大口吃飯,那架勢活像要上戰場。
南宮燁看著妻兒,胸中那股冰冷的殺意漸漸被暖流取代。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誰敢碰,誰就得死。
午後,南宮燁繼續處理公務,慕容晚晴則帶著寶兒在院裡“養病”。
所謂的養病,其實是母子倆關起門來,清點周巧送來的那些“小玩意兒”。
“娘,這個耳墜真能噴辣椒水?”寶兒拿著一個精緻的珍珠耳墜,好奇地對著窗外試了試。
“彆對著人!”慕容晚晴趕緊攔住,“是真的,不過隻有三次的量,省著點用。”
“那這個腰帶扣呢?”
“按下會放煙霧,能持續十息,足夠你躲起來或者逃跑。”
“這個鈕釦——”
“麻藥針,紮中能讓人暈半刻鐘。”
寶兒越看越興奮,小臉紅撲撲的:“周叔叔真厲害!娘,我能不能也帶幾樣?”
慕容晚晴想了想,挑出幾樣最不危險的:“這個香囊,裡麵是強效迷藥的反解藥,你隨身帶著。還有這枚玉佩,摔碎了會發出刺耳尖嘯,能召喚附近的護衛。”
她幫寶兒佩戴好,認真叮囑:“記住,這些東西是讓你防身的,不是讓你惹事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許用。”
“我知道!”寶兒鄭重點頭,“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看著兒子認真的模樣,慕容晚晴心裡既欣慰又酸澀。彆的孩子這個年紀還在玩泥巴,她的寶兒卻要提前麵對這些陰暗算計。
但這就是他們選擇的道路。站在權力與榮耀的頂端,就必然要承受來自四麵八方的明槍暗箭。
她能做的,就是讓寶兒在學會飛翔之前,先學會如何躲避獵槍。
傍晚時分,趙青再次匆匆而來,這次帶來的是最新情報。
“殿下,皇後那批太監服飾和短刃的下落查到了。”他語速很快,“車隊出了城,在城南二十裡的一個莊子停下。那莊子表麵是皇莊,實際是皇後孃家的私產。我們的人潛進去看了,莊子裡聚集了至少三十個生麵孔,正在接受……訓練。”
“訓練?”南宮燁抬眼。
“是的,訓練如何扮太監,如何行禮,如何端盤子。”趙青表情古怪,“看樣子,他們是打算在大婚當日,混入侍宴的太監隊伍裡。”
南宮燁嗤笑一聲:“倒是會想。宴會上太監來來往往,確實容易下手,也容易脫身。”
“屬下已經安排人混進那個莊子,屆時裡應外合,將他們一網打儘。”趙青道,“另外,三皇子那邊的煙花匠人,我們也接觸了幾個,威逼利誘雙管齊下,已經策反了兩個。他們會在大婚當日,聽我們指令行事。”
“很好。”南宮燁頷首,“太子那邊呢?”
“蕭統領今天抓了十七個人,都是太子安插在各處的暗樁。現在京畿大營的地牢快裝不下了。”趙青忍不住笑,“蕭統領還問,能不能擴建地牢。”
慕容晚晴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話:“抓了這麼多人,不會打草驚蛇嗎?”
“王妃放心,”趙青轉向她,恭敬道,“我們抓的都是些外圍小魚,核心的那幾條,還留著呢。而且每次抓人,都做得像普通治安案件,要麼是打架鬥毆,要麼是偷竊搶劫,不會引起懷疑。”
慕容晚晴這才放心:“那就好。”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南宮燁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正在為三日後的婚禮做最後準備。
他身後,京城佈防圖上已經密密麻麻標註了各種符號和線條,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個京城籠罩其中。
而他就是那隻守在網中央的蜘蛛,靜待獵物上門。
“殿下,”慕容晚晴端著茶走進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什麼呢?”
“看戲台。”南宮燁接過茶,抿了一口,“看他們如何費儘心思搭台,卻不知道,這齣戲的導演,早就換人了。”
慕容晚晴靠在他身邊,輕笑:“那你這個導演,打算給他們安排個什麼結局?”
南宮燁放下茶杯,攬住她的肩,聲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
“當然是——大團圓結局。”
“不過,是我們的大團圓。”
“他們的結局,叫‘團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