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定北王府傳出訊息:準王妃慕容晚晴感染風寒,需要靜養,大婚前的所有試妝、試衣流程改為在房內進行,謝絕一切探視。
訊息像長了翅膀,轉眼飛遍京城各個角落。
長春宮裡,皇後周氏捏著剛呈上來的密報,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病了?”她冷笑一聲,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還真是時候。”
下首跪著的老嬤嬤垂著頭:“娘娘,會不會有詐?”
“有冇有詐不重要,”周氏將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重要的是,她確實閉門不出了。這樣一來,我們的人就更容易在其他環節下手。”
老嬤嬤遲疑道:“可是定北王那邊……”
“南宮燁?”周氏眼中閃過怨毒的光,“他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婚禮千頭萬緒,他能盯住多少?傳令下去,按原計劃進行。本宮要在大婚當日,送他們一份終身難忘的‘賀禮’。”
同一時間,三皇子府密室。
南宮鈺聽完下屬彙報,指尖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擊:“慕容晚晴病了?真病還是假病?”
“據安插在王府外的人觀察,今日確實有大夫出入,藥材也送進去不少。”下屬恭敬道,“而且王府下人采買時,特意買了治療頭痛、發熱的藥材。”
南宮鈺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不管真病假病,她這一‘病’,倒是給我們行了方便。傳令,煙花采購再加三成,我要那天的京城,熱鬨得誰都看不清誰。”
“是!”
“還有,”南宮鈺補充,“讓我們的人抓緊最後時間打點,務必在大婚前,把所有‘禮物’都送到該送的地方。”
“屬下明白!”
宗人府深處,太子南宮琛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訊息。
比起皇後和三皇子,他的處境要艱難得多。牢房裡隻有一床薄被、一張硬板床,連窗戶都被木板釘死,隻留下幾條縫隙透光。
但即便如此,這位前太子依然維持著最後的體麵。他盤膝坐在床上,聽完心腹獄卒的低聲彙報,嘴角扯出一絲扭曲的笑。
“病了?好啊,病得好。”他喃喃道,“最好病得起不來床,讓南宮燁那雜種娶個死人過門!”
獄卒小心翼翼道:“殿下,咱們的人已經準備好,隻等大婚當日——”
“不夠,”南宮琛打斷他,“告訴外麵的人,再加一招。慕容晚晴不是有個兒子嗎?想辦法把那小雜種也捎帶上。我要讓南宮燁嚐嚐,失去至親是什麼滋味!”
獄卒心裡一凜,卻不敢反駁:“是……屬下這就去傳話。”
等獄卒退下,南宮琛獨自坐在昏暗的牢房裡,臉上最後一點偽裝出來的平靜也崩塌了,隻剩下瘋狂和怨毒。
“慕容晚晴……南宮燁……”他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們讓我失去一切,我也要讓你們……萬劫不複!”
而此時此刻,處於風暴中心的定北王府,卻是一片詭異的寧靜。
慕容晚晴的院子裡,春華和秋實正“儘心儘力”地扮演著照顧病中主子的角色。
“王妃,該喝藥了。”春華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進臥房,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外可能存在的耳目聽見。
房裡,慕容晚晴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聞言頭也不抬:“放那兒吧,我待會兒喝。”
“王妃,大夫說了,藥得趁熱喝纔有效。”秋實跟進來,配合著演戲,“您就喝了吧,不然王爺該擔心了。”
慕容晚晴這才放下書,接過藥碗,湊到鼻尖聞了聞——嗯,是李嬸特意調配的養生湯,加了點黃連,聞著像藥,喝著也像藥,實際上滋補得很。
她屏住呼吸一口氣喝完,苦得直皺眉。
春華趕緊遞上蜜餞,小聲道:“王妃,趙首領那邊傳來訊息,咱們放出去的‘病訊’,各方都收到了,而且反應和預計的差不多。”
慕容晚晴含住蜜餞,甜味沖淡了苦意:“魚餌撒出去了,就等魚兒上鉤。王爺那邊呢?”
“王爺在書房,蕭統領和趙首領剛進去。”秋實答道,“需要奴婢去打聽一下嗎?”
“不用,”慕容晚晴重新拿起書,“等他忙完自然會過來。”
書房裡,氣氛卻比臥房緊張得多。
南宮燁坐在書案後,麵前攤開一張巨大的京城佈防圖。蕭震和趙青分立在兩側,一個抱臂一個搖扇,表情是如出一轍的肅殺。
“殿下,”趙青率先開口,摺扇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從昨晚到現在,我們監控到的異常動向主要有三處。”
“說。”
“第一,三皇子府采購的煙花已於今早分批運入京城,共十二車。我們的人檢查過,其中八車是正常煙花,三車摻了過量火藥,還有一車——”他頓了頓,“裡麵裝的根本不是煙花,是炸藥。”
南宮燁眼神一凜:“炸藥現在何處?”
“已被我們的人掉包,換成了泥土。真的炸藥藏在城西一處廢棄倉庫,由石猛親自帶人看守。”
“很好。”南宮燁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繼續。”
“第二,皇後那邊。”趙青的扇子移向皇宮方向,“今日清晨,長春宮以‘清理舊物’為由,運出三箱雜物。我們的人截查後發現,箱子裡除了些破舊衣物,還藏了二十套太監服飾和十柄淬毒短刃。”
蕭震在旁邊冷哼一聲:“那老妖婆,死到臨頭還不安分。”
“第三,”趙青繼續道,“宗人府那邊,太子的人試圖通過送飯的渠道往外傳信,被我們截獲。信的內容是要求外麵的人在大婚當日,‘不惜一切代價製造混亂,重點關照王妃與小世子’。”
話音落下,書房裡的溫度驟降。
南宮燁緩緩抬起眼,眸中寒意幾乎能凝結成冰:“關照寶兒?”
“是。”趙青也沉了臉,“信上原話是:‘若有機會,讓那小雜種永遠閉嘴’。”
“哢嚓”一聲,南宮燁手中的毛筆應聲而斷。
蕭震額角青筋暴起:“殿下,讓屬下去宗人府,現在就廢了那雜碎!”
“不急。”南宮燁鬆開手,斷筆落在案上,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現在殺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所有的謀劃如何一步步落空,他最後的希望如何一點點熄滅。”
他重新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位置:“趙青。”
“在。”
“這三處,是煙花燃放點?”南宮燁指著地圖上標紅的位置。
“是。按照禮部規劃,煙花將在婚禮晚宴時於這三處同時燃放,以造聲勢。”
“改。”南宮燁筆尖一劃,“燃放點增加到六處,分散到更遠的角落。理由是——王妃‘病中畏響’,煙花需遠離主宴區。”
趙青一愣,隨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把可能混在煙花裡的危險因素,引到無人處?”
“不僅如此。”南宮燁在新增的三個點上畫了個圈,“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空曠地帶,周圍冇有建築。就算真有意外,損失也最小。而且——”他抬眼,“方便我們的人設伏。”
蕭震眼睛一亮:“殿下是要把那些想借煙花製造混亂的人,引到咱們的包圍圈裡?”
“嗯。”南宮燁放下筆,“既然他們想玩火,就讓他們玩個夠。不過玩火的地方,得由我們來選。”
趙青躬身:“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等等,”南宮燁叫住他,“皇後那邊運出來的太監服飾和短刃,現在何處?”
“已全部扣押,換了普通衣物和木刀放回原處,由我們的人繼續押送,看他們會送到哪裡。”趙青答道,“目前車隊正往城南方向去,看樣子是要出城。”
“出城?”南宮燁挑眉,“跟緊了,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另外,查查最近有冇有什麼大型活動需要大量人手,或者——有冇有什麼地方,能藏下二十個太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