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暖閣內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一幕,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卻迅疾地擴散開去,觸及著各方的神經。
蘇芷被春華扶到耳房後,慕容晚晴又以金針輔以溫和的靈泉氣息為她梳理了紊亂的心神。劇烈的頭痛與記憶碎片衝撞帶來的眩暈逐漸平息,但蘇芷的眼神卻比來時更加複雜。茫然依舊存在,卻彷彿被撕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些許微弱而混亂的光。她安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腦海中那枚雲紋玉佩和舊香囊的影子揮之不去,還有那個蒼白病弱、眼神卻灼熱得讓她心慌的“二殿下”……
“蘇姑娘,”慕容晚晴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感覺好些了嗎?”
蘇芷抬起眼,目光落在慕容晚晴平靜而深邃的眼眸上,心中的惶恐似乎被撫平了些許。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低柔:“多謝王妃……奴婢,好多了。”
“今日之事,莫要多想,也無需害怕。”慕容晚晴溫言道,“想起什麼,或感覺到什麼,隨時可以告訴我。記憶的恢複非一日之功,強求反受其害。你隻需知道,你現在是安全的。”
“安全的……”蘇芷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與依賴。在經曆了三皇子府中那種時刻被監視、前途未卜的惶恐,以及記憶空白的無邊孤寂後,“安全”二字,顯得如此珍貴。她再次點頭,這次的動作堅定了一些:“奴婢明白,聽王妃的。”
另一邊,暖閣內,慕容晚晴與南宮爍又低聲交談了片刻。南宮爍的情緒已基本平複,但眼中那份沉鬱的痛惜與亟待查清的執念卻更加深重。他得到了慕容晚晴明確的承諾——會儘力幫助蘇芷恢複記憶,並保障她的安全,同時暗中調查其身世與當年遭遇的真相。作為交換,他需要在某些時刻,提供必要的協助與資訊,尤其是關於他手中那幅可能隱含線索的墨蘭圖,以及他這些年來對三皇子南宮鈺某些隱秘動向的觀察。
“三弟為人謹慎多疑,手段……頗有些不擇手段。”南宮爍壓低了聲音,蒼白的臉上滿是凝重,“他對芷兒如此‘上心’,絕非僅僅出於‘收留’這麼簡單。那幅畫……縣主若想細看,本王可設法令人臨摹一份關鍵處,或尋機讓縣主親自過目。隻是原件目標太大,輕易不敢取出。”
“有臨摹本亦可。此事不急,待蘇姑娘狀況更穩定些再說。”慕容晚晴道,“二殿下回府後,一切如常即可。三殿下若有試探,您便以‘感激其收留蘇姑娘’、‘憂心其記憶能否恢複’應對,偶爾流露些對往事故人的傷感也無妨,但切忌表現得過於熱切或知情。”
“本王省得。”南宮爍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灼熱的情感重新壓迴心底,換上了慣常的、帶著病氣的平靜神色。
太後施針完畢,精神好了許多,留下慕容晚晴和寶兒用了午膳。南宮爍則以“不敢過多打擾皇祖母靜養”為由,先行告退。離去時,他的步履依舊有些虛浮,但背影卻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堅定。
慕容晚晴帶著寶兒和蘇芷出宮時,日頭已微微偏西。馬車駛離宮門,車廂內一片安靜。寶兒玩累了,靠在慕容晚晴懷裡昏昏欲睡。蘇芷則一直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宮牆街景,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慕容晚晴冇有打擾她。有些種子已經種下,需要時間自己破土發芽。她今日的安排,不僅是為了刺激蘇芷的記憶,更是為了將南宮爍正式拉到己方陣營,或者說,至少讓他成為一顆不再受三皇子完全控製的、甚至可能反噬的棋子。同時,也是在向三皇子傳遞一個明確信號:蘇芷這枚棋子,我看上了,而且,我知道她背後可能還有故事。
三皇子府,密室。
燭火將南宮鈺陰沉的臉映照得明滅不定。他麵前跪著的暗衛首領,正詳細稟報著慈寧宮外遠遠觀察到的有限資訊:
“二殿下辰時三刻入慈寧宮,約一個時辰後出來,麵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屬下說不確切,似是……沉重中帶著些急切?清平縣主攜世子及三名侍女約巳時入宮,未時三刻方出。其間,太後宮門緊閉,我等的人無法靠近,隻知縣主確為太後施針,期間二殿下曾在偏殿暖閣逗留約兩盞茶時間。縣主出宮時,神色如常,其身邊侍女亦無異狀,那名藕荷色衣裙的侍女(蘇芷)低頭上車,看不出端倪。”
“偏殿暖閣……兩盞茶……”南宮鈺指尖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太後宮中耳目乾淨,我們的人進不去。但二哥出來時的神色,還有慕容晚晴特意將蘇芷帶進宮……他們必定在暖閣見了麵,說了話!說了什麼?二哥拿出了玉佩?蘇芷看到了?她有冇有反應?”
暗衛首領低頭:“屬下無能,無法得知內情。但跟蹤二殿下的人回報,他回府後,立刻閉門不出,隻召了心腹老仆入書房良久。此外,二殿下府上的采買,今日下午額外購置了一批上等的安神香料和紙墨,似是……要作畫或修複舊物?”
“作畫?修複舊物?”南宮鈺眼中寒光一閃,“他那幅寶貝墨蘭圖!果然!慕容晚晴定是告訴了他什麼,或者蘇芷那賤人露出了破綻!他們想串聯起來!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在密室內煩躁地踱步:“本以為是個失憶的廢棋,冇想到竟是個麻煩!慕容晚晴果然精明,這麼快就嗅到味道,還想把二哥拉過去!她想乾什麼?幫二哥找回舊情人,順便揪住本王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