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三皇子府。
密室中燭火搖曳,映照著南宮鈺陰晴不定的臉。他麵前站著負責監視蘇芷的暗衛首領。
“你說,二哥今日在‘濟世堂’外,撿到了一個香囊?還因此失態?”南宮鈺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
“是。”暗衛首領垂首稟報,“屬下的人遠遠跟著,看得分明。二殿下當時神色激動,幾乎站立不穩,拾起香囊後緊握不放,還特意看了‘濟世堂’招牌許久。隨後匆匆回府,至今未曾再出。”
“香囊……什麼樣式?”南宮鈺眯起眼。
“隔得遠,看不太清,似乎是藕荷色,上麵彷彿繡了花草。”
“藕荷色……花草……”南宮鈺沉吟,忽而冷笑,“本王記得,蘇芷那日來府上時,穿的便是藕荷色衣裙。這香囊,多半是她的。好巧不巧,偏偏掉在‘濟世堂’門口,偏偏被路過的二哥撿到?”他眼中寒光閃爍,“清平縣主……慕容晚晴!果然是她搞的鬼!”
“殿下的意思是,定北王妃故意設計,讓二殿下與蘇姑娘‘舊物重逢’?”暗衛首領問道。
“十有八九。”南宮鈺站起身,在密室內踱步,“慕容晚晴何等精明,豈會看不出二哥對蘇芷的不同?她將蘇芷接出府複診是假,製造機會讓二哥‘發現’線索是真!她想做什麼?撮合二哥和那個失了憶的女人?還是想借二哥的手,把蘇芷從本王這裡弄走?亦或是……想通過二哥,探知蘇芷身上更多的秘密?”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蘇芷的來曆,連本王也未能完全查清。她身上定然還有價值。慕容晚晴必是也看出了這點,想搶先下手。或者,她根本就是與二哥早有默契,聯手做戲給本王看!”
“那……蘇姑孃的記憶?”暗衛首領遲疑道。
“記憶?”南宮鈺嗤笑,“本王原本也以為她撞壞了腦子。現在看來,隻怕未必。說不定,她與慕容晚晴早已暗中勾結,所謂的失憶不過是障眼法!否則,慕容晚晴為何對她如此上心?又為何偏偏今日帶她去‘濟世堂’,還弄出這‘香囊巧合’?”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斷合理,一股被愚弄和挑釁的怒火升騰起來。“好,好得很!都想跟本王玩心眼是吧?”他停下腳步,眼中狠厲之色畢露,“加派人手,給本王死死盯住靜園和定北王府!蘇芷那邊,看緊點,但暫時彆動她。另外,給宮裡遞個話,就說本王得了一株罕見的‘七葉玲瓏參’,對咳喘虛症有奇效,欲獻給父皇。順便……提一提二哥近日似乎憂思過甚,舊疾恐有反覆,宜靜養,不宜再受刺激。”
他要敲山震虎,試探皇帝的態度,也給南宮爍施加壓力。更要看看,慕容晚晴和南宮燁,接下來會如何出招。
“是!”暗衛首領領命欲退。
“等等。”南宮鈺又叫住他,“蘇止青那邊,看牢了。那是牽製蘇芷最有效的籌碼。還有,查查‘濟世堂’,看看它和靖西侯府、定北王府到底有多少關聯。”
“屬下明白!”
暗衛首領退下後,南宮鈺獨自站在陰影裡,麵色陰沉。他原本以為蘇芷是一顆可以隨意擺佈的棋子,冇想到竟牽扯出這許多變數。慕容晚晴的插手,二哥的異常反應,都讓局麵變得複雜起來。
但越是複雜,機會也越多。他倒要看看,這場由一枚小小香囊引發的風波,最終會吹向何方。或許,他可以將計就計……
而在定北王府,棲梧院的書房燈火同樣未熄。
慕容晚晴聽完趙青的回報,輕輕放下手中的藥典。
“二哥果然拾到了香囊,反應也在預料之中。”她看向南宮燁,“他回府後立刻派人打探,甚至……想見蘇芷。”
南宮燁頷首:“情之所至,難以自抑。三哥那邊呢?”
趙青接道:“三皇子府暗衛調動頻繁,對靜園和我們府的監視明顯加強。另外,三皇子已下令宮中人,準備以進獻藥材為名,在陛下麵前提及二殿下‘憂思過甚,需靜養’。”
“動作挺快。”南宮燁冷聲道,“他想逼二哥退縮,順便給父皇上眼藥。”
“也在試探。”慕容晚晴指尖輕點桌麵,“試探父皇對二哥的關愛程度,試探我們對二哥的態度,更想坐實二哥因私情可能‘行為不當’的嫌疑。看來,他是真信了蘇芷可能‘記憶有假’,或者至少認為,我們想利用蘇芷和二哥做文章。”
“那就讓他繼續疑神疑鬼好了。”南宮燁語氣淡然,“二哥想見蘇芷,你怎麼看?”
慕容晚晴沉吟:“讓他們見一麵,未必是壞事。蘇芷需要更強烈的刺激來喚醒記憶深處被封存的東西,而二哥的急切與真情,或許正是最好的催化劑。隻是,必須在絕對掌控之下進行,不能被三哥抓住把柄。”
“你有計劃了?”
“嗯。”慕容晚晴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過幾日,太後的頭風舊疾,該‘恰好’需要我入宮施針調理了。慈寧宮偏殿清靜,是個說話的好地方。蘇芷作為‘略通藥理、可協助按摩’的侍女隨行,而二哥……太後或許會念他‘久病知醫’,召他一同探討養生之道,也順便寬慰他‘憂思’之心。”
南宮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慈寧宮是太後的地盤,守衛森嚴,眼線乾淨。三哥的手伸不進去。在那裡‘偶遇’,合情合理,且安全。”
“正是。”慕容晚晴微笑,“太後那裡,我會先去說項。老人家心疼孫兒,也明白事理,會幫這個忙的。至於見麵之後,二哥和蘇芷會如何,那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寶兒提到的異香,周巧那邊已有進展。他試著模擬了類似的氣味特征,雖不能完全複現,但做出了一種能讓人聞後短暫精神放鬆、略有倦怠的香片。或許,下次三哥再請我們‘鑒賞’什麼的時候,可以‘回贈’一份小禮。”
南宮燁眼中掠過笑意:“甚好。禮尚往來。”
夜深了,三方勢力的掌舵者,皆在黑暗中運籌帷幄。
一枚小小的舊香囊,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交織,悄然改變著力量的平衡,牽引著每個人的心緒與抉擇。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這場由記憶、情意、算計與野心共同掀起的風暴,正緩緩拉開序幕。誰能在漩渦中看清方向,把握先機,或許就將決定最終的棋局走向。
定北王府的燭火,終於熄滅了。但黑暗中,無數雙眼睛依然睜著,無數個念頭依然在飛速轉動。
明天,又將是一個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