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王府,棲梧院書房。
燭火明亮,將南宮燁與慕容晚晴的身影投在窗欞上。窗外的夏夜靜謐,隻餘幾聲蟲鳴,與書房內壓低的商議聲形成微妙反差。
“……三哥今日,算是圖窮匕見了。”南宮燁指尖輕叩桌麵,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利用蘇芷,一石三鳥。激二哥,探你我,亂人心。”
慕容晚晴將一杯溫熱的安神茶推到他麵前,神情沉靜:“他急了。北境之事雖暫時按下,但父皇對你的信重日隆,大婚在即,你的聲望權勢更上層樓,他必須儘快製造混亂,尋找突破口。蘇芷這個‘意外’出現的棋子,正好被他用來攪局。”
“二哥那邊,你如何看?”南宮燁接過茶盞,目光落在妻子臉上。
“二殿下對蘇芷情意深重,不似作偽。”慕容晚晴沉吟道,“他今日離去時的神色,是關心則亂,亦是舊傷被揭的痛楚。三殿下故意讓他看到蘇芷的‘落魄’與‘被輕賤’,是想刺激他,甚至可能希望他衝動之下做出些什麼,好加以利用。若二殿下真因蘇芷而與三殿下衝突,或私下接觸蘇芷被拿住把柄,一則可能傷及自身,二則……或許會被牽扯進某些我們尚未查清的舊事中。”
她想起南宮爍提及的那幅隱含南疆符號的墨蘭圖,以及蘇芷可能的身世關聯。“蘇芷的身份,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她與二殿下的往事,與沈家舊案可能的關聯,甚至與南疆‘赤月’、‘影巫’的瓜葛……像一團亂麻。三殿下將她擺到明麵上,或許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這團亂麻裡到底有什麼,但他知道,隻要扯動線頭,就一定能帶出些東西來。”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南宮燁眼中銳光一閃,“蘇芷這枚棋子,到了該讓她發揮點‘意外’作用的時候了。你打算如何讓她‘恢複記憶’?”
慕容晚晴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到南宮燁麵前:“認得這個嗎?”
南宮燁接過,香囊用料普通,繡著一叢簡單的蘭草,針腳細密卻略顯稚嫩,顯然是舊物。他仔細看了看,搖頭:“未曾見過。”
“這是蘇芷之物。”慕容晚晴道,“那日救下她後,春華替她更衣時發現的,藏在貼身衣物夾層裡,浸了水,差點被忽略。我讓周巧小心處理過,恢複了原樣。裡麵原本有些受潮的乾花和藥材,已經失效,但香囊本身儲存尚可。重要的是這蘭草的繡樣……”她指著香囊上的圖案,“與二殿下秘密收藏的那幅墨蘭圖上的蘭草,筆意神韻,至少有七分相似。應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說,是臨摹同一幅範本。”
南宮燁立刻明白了:“你想通過這個,讓二哥‘偶然’發現?”
“不止。”慕容晚晴眼神清明,“三殿下不是想讓蘇芷刺激二哥嗎?我們就幫他‘刺激’得更徹底些。過兩日,我會以‘複查頭部傷勢,嘗試鍼灸助其恢複記憶’為由,請蘇芷過府。屆時,安排一場‘意外’,讓這香囊從她身上‘不慎’掉落。而撿到它的人……”
“二哥。”南宮燁介麵,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地點,就選在二哥常去的那家書局附近。時間,掐算在他從太醫署問診回府的路上。趙青可以安排。”
“不錯。”慕容晚晴點頭,“香囊是舊物,承載過往氣息與記憶。二哥見到,必定震動。而以他如今的心境和對蘇芷的關切,有很大可能會私下調查,甚至嘗試接觸蘇芷。隻要他們有所接觸,三殿下佈下的監視就不會錯過。到時候,三殿下是疑心蘇芷記憶恢複,還是懷疑二哥暗中動作,或是猜測我們插手?夠他亂一陣了。”
“同時,我們也能觀察二哥和蘇芷的真實反應。”南宮燁補充,“或許能從中發現更多關於那幅畫、關於蘇芷過往的線索。”
“正是此意。”慕容晚晴端起自己那杯茶,輕抿一口,“不過,此舉也有風險。若二哥不夠謹慎,被三殿下抓住確鑿把柄,可能會引火燒身。我們需要有人暗中看顧一二。”
“讓龍一安排兩個機靈的生麵孔,遠遠盯著,非危急不出手。”南宮燁果斷道,“另外,蘇芷那邊,你施針時,除了做樣子,也可藉機探查她體內是否還有彆的隱疾或……被下過某些控製心神的藥物。三哥能將她放回來,不可能冇有後手。”
“我明白。”慕容晚晴應下,“還有一事。三皇子書房那異香,我讓寶兒仔細回憶了味道,結合他描述的‘苦香’與‘甜花香’混雜的特征,我懷疑裡麵可能摻有極少量的‘夢陀羅’花粉和‘醉仙芙’汁液提煉物。前者微量可致幻、擾亂時間感知,後者能讓人放鬆警惕、易於接受暗示。混合使用,在密閉書房內,長時間接觸,確有可能影響判斷,甚至引導話題。”
南宮燁眼神驟然變得危險:“他敢對你用這等下作手段!”
“劑量極輕,若非寶兒天賦異稟,常人幾乎無法察覺。”慕容晚晴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這更像是他的一種習慣性手段,或許在重要談話時都會使用,以確保主動權。也或許是專門為我準備的試探。無論如何,這暴露了他的心虛與不擇手段。我們知道了,便可防備。”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且,說不定……我們也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周巧那裡,或許能弄出點類似但無害、甚至有點特殊效果的小玩意兒,下次拜訪時,送給三殿下‘鑒賞’。”
南宮燁看著她靈動的眼眸,心中的戾氣稍稍平息,反手握緊她的柔荑:“都依你。但要確保萬無一失,不可涉險。”
“放心。”慕容晚晴微笑,“對了,還有宮裡。今日太後悄悄派人遞了話,說陛下這兩日咳疾又有些反覆,精神短少,太醫院用藥效果平平。太後想讓我得空進宮瞧瞧,又怕太過惹眼。你明日進宮述職,不妨私下向父皇提一句,若父皇不介意,我便以請安為名,順道看看。”
南宮燁點頭:“父皇對晚晴你的醫術是信得過的。隻是如今局勢敏感,你入宮需更謹慎。我會安排妥當。”
夫妻二人又細細商議了若乾細節,直到夜深。燭火劈啪輕響,映照著他們並肩而坐的身影,堅定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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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午後。
按照計劃,慕容晚晴派人以“王妃關心蘇姑娘傷勢,特邀過府複診施針”為由,將蘇芷從三皇子府接了出來。南宮鈺似乎樂於見到慕容晚晴與蘇芷接觸,並未阻攔,隻是派了兩個眼生的仆婦跟隨,美其名曰“伺候”。
馬車並未直接回定北王府,而是繞道去了城南一條相對清淨的街道。慕容晚晴在車內對略顯緊張的蘇芷溫言道:“聽聞這附近有家老字號的藥材鋪,有幾味調理驚悸安神的藥材甚好,順路去看看。蘇姑娘也可散散心。”
蘇芷低眉順眼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