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朔來訪後的第三日,宮中傳來口諭,皇帝召定北王南宮燁禦書房覲見。
南宮燁換了朝服入宮。禦書房內,皇帝南宮弘正在批閱奏章,見兒子進來,擺了擺手免了禮,示意他坐下。
“離國一行,辛苦你了。”皇帝放下硃筆,打量著風塵仆仆卻更顯沉穩銳利的兒子,目光在他依舊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身子可大好了?”
“勞父皇掛心,已無大礙。”南宮燁恭敬回道。
“嗯,慕容氏……哦,如今該稱皇太女,她的醫術,確實了得。”皇帝語氣聽不出喜怒,“離國皇帝,對她甚是看重啊。皇太女……好大的名頭。”
南宮燁心下一凜,知道這是父皇的試探。他沉聲道:“晚晴她身份特殊,能力卓絕,離國陛下愛才惜親,亦是常情。她雖為離國皇太女,但心在大晟,更是兒臣之妻,寶兒之母。兒臣信她。”
皇帝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笑:“你倒是護得緊。朕又冇說她不好。此女智勇雙全,醫術通神,於國有大功,更與你生死相隨,確是良配。朕隻是提醒你,她身份愈發顯赫,盯著她、想從她身上做文章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你們這樁婚事,已不僅是家事,更關乎兩國體麵,甚至朝局平衡。”
“兒臣明白。”南宮燁點頭,“正因如此,兒臣才更要將婚禮辦得風光隆重,讓天下人都看到,大晟皇室對這門親事的重視與祝福,也讓那些宵小之徒,斷了不該有的念想。”
皇帝頷首:“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禮部報上來,說你想將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是。兒臣不想再等。”
“三個月……時間倉促了些。不過,既然你堅持,朕便準了。”皇帝說著,從案頭拿起一份密摺,遞給南宮燁,“看看這個。”
南宮燁接過,迅速瀏覽,眼神驟然轉冷。密摺上是近日京城一些隱秘的動向,包括三皇子殘黨的小動作,某些文臣對慕容晚晴“身兼兩國高位”的微詞,甚至還有太子從宗人府傳出的某些瘋言瘋語。
“跳梁小醜,垂死掙紮罷了。”南宮燁合上密摺,語氣森然。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皇帝敲了敲桌麵,“尤其是大婚前後,人多眼雜,最容易出事。朕已暗中吩咐龍影衛,加強對你王府及婚禮相關之處的監控。禮部、內務府那邊,朕也會敲打。但最主要的,還需你們自己多加小心。慕容氏身邊那個‘暗夜’組織,聽說頗有些能耐,可善加利用。”
“謝父皇!”南宮燁心中感動。父皇這是默許甚至支援他動用一切力量保護婚禮,更是對他的信任。
“你大哥那邊……”皇帝提到太子,聲音沉了沉,“朕會讓人看緊他。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其母皇後已伏法,他本人被圈禁,翻不起大浪。但其殘餘黨羽,不可不防。還有那個‘影巫’……根除不易,需持續警惕。”
“兒臣謹記。”
皇帝擺擺手:“好了,正事說完。說說寶兒吧。那孩子機靈得很,把你皇祖母哄得恨不得天天留在身邊?”
提到兒子,南宮燁冷峻的麵容柔和了些:“寶兒是晚晴一手帶大,聰慧懂事。兒臣正打算過兩日帶他進宮,給皇祖母和父皇請安。”
“嗯,早點帶來。你皇祖母唸叨許久了。”皇帝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隨即又板起臉,“婚禮籌備,雖則重要,但你也不可太過勞累,忘了調養身子。晚晴醫術再好,也需你配合。朕還等著抱更多皇孫呢。”
南宮燁耳根微熱,麵上卻一本正經:“是,兒臣遵旨。”
從禦書房出來,南宮燁心中安定不少。有了父皇的明確支援和暗中保駕護航,婚禮籌備的阻力會小很多,安全也更有保障。
回到王府,他便將進宮情形簡要告知了慕容晚晴,略去了那些陰暗的算計,隻強調了皇帝的認可與支援。慕容晚晴聽後,也鬆了口氣。皇帝的態度,至關重要。
兩日後,南宮燁依言帶著寶兒進宮。
慈寧宮內,太後早已翹首以盼。這位曆經三朝、見慣風雨的老人,近年來深居簡出,但對最寵愛的孫兒南宮燁的事情卻格外上心。尤其是聽說曾孫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認回,更是心疼得不得了。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寶兒給曾祖母請安!”寶兒學著爹爹的樣子,像模像樣地行禮,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
太後一見南宮燁身邊那個穿著錦緞小袍、玉雪可愛、眉眼與南宮燁幼時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男孩,眼睛立刻就亮了,連聲道:“快起來,快起來!到曾祖母這兒來!”
寶兒抬頭看了看爹爹,見爹爹點頭,便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太後榻前,一點都不怕生,仰著小臉,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又孺慕地看著太後。
太後心都要化了,伸手將他攬到身邊,摸摸頭,又摸摸小臉,越看越愛:“這小模樣,真真是像極了燁兒小時候。來,曾祖母這裡有好吃的。”說著,她忙令宮人拿來早已準備好的各色點心、玩具,堆在寶兒麵前。寶兒很有禮貌地道謝,然後纔拿起一塊看起來很好吃的糕點,卻冇有立刻吃,而是先遞給太後:“曾祖母,您先吃。”
太後一愣,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好好好,曾祖母吃,寶兒也吃。”
祖孫倆其樂融融。南宮燁在一旁看著,冷硬的唇角也微微上揚。
太後又問寶兒許多問題,讀什麼書啦,喜歡玩什麼啦,寶兒都一一作答,條理清晰,童言童語中不乏機靈勁兒,偶爾冒出幾個成語,用得還挺恰當,把太後逗得開懷大笑。
“燁兒,你這兒子,可不得了,比你還機靈!”太後對南宮燁笑道,又低頭對寶兒說,“寶兒啊,留在宮裡陪曾祖母住幾天好不好?曾祖母這裡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漂亮的大花園。”
寶兒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爹爹,有些猶豫:“寶兒也想陪曾祖母,可是……寶兒也想孃親。”
太後立刻道:“那就讓你孃親也進宮來住!或者,你想孃親了,就讓你爹爹送你回去看看,再回來!”
南宮燁:“……”皇祖母這搶人的架勢。
寶兒想了想,搖搖頭:“孃親要忙婚禮,很辛苦的。寶兒還是在家陪著孃親吧。不過,寶兒可以經常進宮來看曾祖母!給曾祖母講外麵的故事,還會給曾祖母捶背!”說著,還舉起小拳頭比劃了一下。
太後被他懂事的話說得心裡又軟又酸,更是愛得不行:“好好好,寶兒真孝順!那說好了,要經常來!曾祖母讓禦膳房給你做所有你想吃的東西!”
“謝謝曾祖母!”寶兒甜甜地道。
接著,太後又帶著寶兒去了慈寧宮的小花園,看魚賞花。寶兒對什麼都好奇,問題一個接一個,太後耐心解答,半點不嫌煩。一老一小,背影和諧無比。
之後去覲見皇帝,寶兒雖然有些緊張,但在南宮燁的鼓勵下,也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皇帝見小傢夥長得可愛,舉止有度,應對得體,心中也甚是喜愛,賞了不少東西,還特許他可以隨時進宮給太後請安。
這一趟進宮,寶兒成功俘獲了大晟皇宮最高兩位長輩的滿滿寵愛,尤其是太後,簡直將他當成了心肝寶貝,直言誰要是敢欺負她的乖曾孫,她絕不輕饒。
有了太後這座最堅實的靠山,寶兒在京城的安全與地位,算是徹底穩了。而太後對寶兒的極度寵愛,無形中也給慕容晚晴增加了一層光環和護身符——能生出這樣聰慧可愛孩子的母親,能差到哪裡去?
訊息傳回王府,慕容晚晴既欣慰又好笑。看來,以後不僅要防著王爺吃醋,還得防著太後跟她“搶”兒子了。
籌備在繼續,日子在王爺的醋意、太後的惦記、各方的關注中,一天天熱鬨地過去。而慕容晚晴不知道的是,一場針對她空間的奇妙變化,正在悄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