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靖西侯府中辭彆出來,天色已漸漸暗沉,暮色四合,已是到了掌燈時分。街道兩側的燈籠次第亮起,暈黃的光芒在薄暮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車馬粼粼,輪聲軋軋,沿著寬闊的街道緩緩前行,一路向著定北侯府的方向駛去。夜風微涼,輕輕掀動車簾,隱約可見遠處府邸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主車之內,慕容晚晴輕輕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熟悉的街巷與遠處隱約可見的皇宮飛簷,心中感慨萬千。記得第一次離開京城時,她還是那個需要易容潛行、躲避追殺的“已死之人”;如今歸來,已是身負兩國榮銜,攜子同歸,身邊更有那個曾經恨她入骨、如今卻將她視若珍寶的男人。
“累了?”南宮燁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他正襟危坐,玄色蟒袍襯得麵容愈發冷峻,唯有看向她時,眼底的冰霜才悄然化去。
“還好,隻是有些感慨。”慕容晚晴放下車簾,轉頭對他微微一笑,“冇想到,還能這樣回來。”
南宮燁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以後,你想怎麼回來,就怎麼回來。這裡,也是你的家。”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寶兒從另一邊湊過來,小腦袋擠進兩人中間,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爹又看看娘,奶聲奶氣地問:“孃親,我們是住縣主府還是爹爹的侯府呀
慕容晚晴輕撫著寶兒的頭,笑道:“寶兒想住哪兒呢?”
寶兒歪著腦袋想了想,脆生生地說:“我想住爹爹的侯府,聽說侯府很大很大,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南宮燁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寵溺:“好,那就住侯府。等回了侯府,爹讓人給你佈置一個專門的玩樂之地。”
慕容晚晴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滿是幸福。她靠在南宮燁的肩上,輕聲說:“此次歸來,還有許多事要籌備。大晟與那邊的合作,還有我們府裡的一些事務,都得慢慢理順。”
南宮燁點點頭:“嗯,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太操勞。那些事務,我們慢慢處理便是。”
說話間,車隊已至定北王府正門。朱門高聳,匾額鎏金,門前早已跪滿了烏泱泱的王府屬官、管事、仆役。黑魘衛早已提前回府佈置,此刻府內府外井然有序,恭迎主子回府。
“恭迎王爺、王妃、世子回府!”山呼聲震耳欲聾。
慕容晚晴聽到眾人稱呼她為“王妃”,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莞爾的笑意。在離國之時,她貴為皇太女,身份尊崇,南宮燁則被尊稱為“皇夫”,地位亦是非同一般;而如今回到大晟,她雖獲皇帝親封為清平縣主,身份顯赫,然而在眾人眼中,她似乎已然被默認為南宮燁的王妃,這一稱呼儼然已成定局。
她微微側目,目光悄然投向身旁的南宮燁,隻見他神色平靜如常,泰然自若,顯然對此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極有可能這一切正是出自他的授意與默許。
一行人浩浩蕩蕩入府。王府占地極廣,庭院深深,樓閣連綿,既有北地的開闊疏朗,又不乏江南園林的精緻巧思。顯然,在她離京期間,南宮燁對王府進行過大規模的修繕和改造。
管事引著他們來到正院“棲梧院”。院名寓意不言自明。院內遍植梧桐修竹,清幽雅緻。主屋寬敞明亮,陳設華美而不失雅趣,細節處可見用心。更讓慕容晚晴驚訝的是,東廂房被佈置成了一個小型藥房和書房,藥材、醫書、工具一應俱全;西廂房則明顯是為寶兒準備的兒童天地,玩具、書籍、甚至小型木馬都有。
“你何時準備的這些?”慕容晚晴環顧四周,心中暖流湧動。
南宮燁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屋內陳設,似乎也有些滿意:“離國出發前,便傳信回來讓他們佈置。看看可還缺什麼,儘管吩咐。”
寶兒早已歡呼一聲,衝進自己的房間探險去了。
這時,王府總管事李德全,一位麵容精乾、眼神沉穩的中年人,上前恭敬稟報:“王爺,王妃,婚禮籌備之事,按王爺先前指示,已初步擬定章程,各色物料也已開始采買、定製。禮部那邊,也已派了員外郎前來接洽。隻是……”他略有遲疑。
“說。”南宮燁道。
“隻是此次婚禮,關乎兩國體麵,規製禮儀極為繁瑣複雜。欽天監需重新測算吉日,禮部需擬定詳細儀程,內務府需備辦一應器物,加之王妃的嫁妝、賓客名單、宴席安排……依常規,至少需籌備半年以上。而王爺之前傳信要求‘儘快’,這……”李德全麵露難色。
南宮燁劍眉微蹙:“半年太久。三個月,必須完成。”
“三個月?!”李德全倒吸一口涼氣,額頭見汗,“王爺,這……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光是王妃的嫁衣、冠冕,繡娘日夜趕工,也需數月啊!還有府內翻新裝飾、賓客帖子……”
“李總管,”慕容晚晴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嫁衣冠冕,離國已有一套現成的,可在此基礎上略作修改,以適應大晟禮製,此事我可與宮中繡坊溝通。府內裝飾,不必大興土木,重在精巧用心,我可畫出圖樣,著人快速佈置。賓客名單與宴席,我與王爺可儘快定下,交由專人分頭辦理。至於其他瑣碎,無非是協調與銀錢。三個月時間緊,但若調度得當,並非絕無可能。”
她條理清晰,瞬間抓住了關鍵。李德全驚訝地看向這位傳說中的王妃,眼中多了幾分信服。早就聽聞這位王妃非同一般,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南宮燁看嚮慕容晚晴,眼底閃過一絲驕傲,隨即對李德全道:“就按王妃說的辦。銀子不是問題,人手不夠就去調,去請。本王隻要結果。婚禮,必須在三個月內舉行,且必須完美無瑕。”
“是!奴才定當竭儘全力!”李德全精神一振,躬身領命。
慕容晚晴又道:“李總管,煩你將所有需我過目定奪的事項,列個單子,標明輕重緩急,明日送來。另外,將我帶來的清風、明月,以及暗夜中擅長統籌的趙青姑娘,暫時調入籌備事宜中幫忙。”
“是,王妃!”
李德全退下後,慕容晚晴才輕輕舒了口氣,看向南宮燁:“三個月,你可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
南宮燁走到她身邊,執起她的手,目光深邃:“我隻是不想再等。在離國那次,雖也隆重,但總覺隔了一層。在這裡,在我們的家,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南宮燁明媒正娶、唯一的妻。”
他的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慕容晚晴心中微軟,知道這是他彌補過去、宣示主權的方式,便也不再說什麼,隻道:“那便一起努力吧。不過,王爺,籌備婚禮瑣事繁多,你朝中事務也不少,可彆累著了。”
南宮燁聞言,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為了娶你,累死也值。”
慕容晚晴嗔他一眼:“胡說什麼。”
兩人正說話間,寶兒抱著一隻精緻的木頭小馬跑出來,興奮道:“爹爹,孃親,我的房間太好了!還有這個小馬!是誰給我準備的呀?”
南宮燁彎下腰,與寶兒平視:“喜歡嗎?”
“喜歡!”寶兒用力點頭。
“喜歡就好。”南宮燁直起身,對慕容晚晴道,“你們先歇息,熟悉一下環境。我去書房處理些積壓的公文,晚膳前回來。”
慕容晚晴點頭,看著南宮燁大步離去的挺拔背影,又看看身邊興奮雀躍的兒子,再環顧這即將成為她新家的華美庭院,一種真實的、踏實的幸福感緩緩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