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襲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像被點了火的竄天猴,“咻”一聲就炸遍了各方勢力的情報網。
大晟京城,三皇子府。書房。
“廢物!全是廢物!”
“砰——哐當——哢嚓——”
南宮鈺今天跟瓷器有仇。青花瓷瓶、粉彩茶盞、甚至他最喜歡的那尊鈞窯筆洗,統統在牆上開了花。幕僚縮在角落,努力把自己偽裝成盆栽。
“殿下息怒,”幕僚顫巍巍開口,“至少……至少我們試探出了定北王的實力。”
“試探?”南宮鈺猛地轉身,眼睛紅得能噴火,“我折了兩百死士!花重金從黑市雇的!還搭上三個好不容易安插進離國江湖的釘子!就換來你一句‘他很強’?!”
他抓起桌上最後一隻茶壺,猶豫了一下——這壺是他母妃賞的,砸了不太好交代。於是改為狠狠摔在厚地毯上。
“噗。”茶壺發出沉悶的抗議。
“蘇芷那邊呢?”南宮鈺喘著粗氣問。
“蘇姑娘傳信,說……說暫時冇有機會。”
“冇有機會?”南宮鈺冷笑,那笑聲像冬天漏風的破窗戶,“我看她是心軟了!傳信給她,再不動手,她弟弟的命——”
“殿下!”心腹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比吃了隔夜餿飯還難看,“不好了!咱們安插在靖西侯府的那個‘廚藝精湛、背景乾淨、絕對可靠’的暗樁,剛剛……被拔了。”
南宮鈺動作定格,舉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誰乾的?南宮燁的人?”
“不、不像。”心腹嚥了口唾沫,“是靖西侯府自己清理門戶。沈煜世子最近跟打了雞血似的,把府裡上到管事下到馬伕篩了個遍,美其名曰……‘為外甥女回家營造絕對安全溫馨的環境’。”
“他還說,”心腹補充,聲音更小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疑似三皇子走狗的癟三’。”
南宮鈺:“……”
他緩緩坐回椅子,忽然覺得後背發涼。那個一向被他視為“有勇無謀武夫”的沈煜,居然……居然會玩這手?
“我們,”他喃喃道,“是不是中套了?”
幕僚小心翼翼:“殿下,要不……咱們先緩一緩?”
“緩?”南宮鈺猛地抬頭,眼神瘋狂,“箭在弦上,怎麼緩?!去!讓宮裡的人動起來!還有,給蘇芷下最後通牒:三天之內,要麼慕容晚晴或她兒子出事,要麼她弟弟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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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靖西侯府。演武場邊。
沈煜翹著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手裡拋接著兩顆鐵膽,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如果他有的尾巴的話。
“爹,您看我這次清理門戶,乾淨吧?”他衝著不遠處練槍的老侯爺嚷嚷,“一抓一個準!那廚子,切菜習慣跟軍營裡那幫北狄探子一模一樣;那花匠,埋個東西都按軍隊暗碼的間距來;還有賬房那個先生,算盤珠子撥得跟打密報似的!”
沈崢收槍,冷哼一聲:“算你小子還有點用處,冇白長這麼大個子。”老爺子走過來,壓低聲音,“晚晴他們遇襲的事,你怎麼看?”
沈煜笑容一斂,鐵膽在掌心磕出清脆聲響:“三皇子狗急跳牆了。但他越急,破綻越多。”他嘿嘿一笑,摩拳擦掌,“等燁兒和晴兒回來,看我怎麼收拾那些宵小!我連‘歡迎儀式’都準備好了!”
“什麼儀式?”
“先灌酒,後比武,再讓他處理一堆京城狗屁倒灶的麻煩事!”沈煜眼睛放光,“我得看看,這定北王配不配得上咱家晴兒!”
沈崢沉默片刻,拍了拍兒子肩膀:“……彆玩脫了。”
“放心!”沈煜拍胸脯,“我有分寸!”
不遠處廊下,偷聽的沈靈兒小聲對丫鬟說:“爹爹又要欺負姐夫了……我得去給表姐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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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花廳。
侯夫人秦氏正對著一份禮單眉頭緊鎖。
“老夫人,”管事小心翼翼指著其中一項,“這匹南海進貢的流光錦……是不是太招搖了?陽光下能閃瞎人眼呢。”
“招搖什麼?”秦氏瞪眼,“我外孫女是離國皇太女!穿再好的料子都應當!彆說流光錦,就是天上織女織的雲錦,她也配穿!”
世子夫人蘇氏笑著遞過參茶:“母親,晴兒性子低調,太奢華的反而……”
“低調?”秦氏拍拍媳婦的手,眼眶忽然有點紅,“晴兒以前是不得不低調!被欺負了隻能忍著,好東西都被那起子小人占了去!現在不一樣了!”
她眼神錚亮:“咱們侯府,這次就是要讓全京城知道——沈家的外孫女回來了!而且是風風光光、堂堂正正地回來!那些曾經踩過她、笑過她的人,都得把眼睛給老孃睜大看清楚了!”
蘇氏眼眶也濕了,重重點頭:“母親說得對!是該揚眉吐氣了!”
“還有,”秦氏手指在禮單上點點點,“這套紅寶石頭麵,要;這尊羊脂玉觀音,要;這些南海珍珠,全要!給我外孫女撐場麵,不嫌多!”
管事抹著汗記錄,心裡嘀咕:老夫人這架勢,怕不是要把侯府庫房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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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之隔,安國公府。書房。
慕容峰已經對著那份邸報枯坐了兩個時辰。紙上“離國皇太女蕭晚晴(即慕容氏晚晴)於離京盛大婚儀,不日將歸寧大晟”一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眼睛。
門外隱約傳來女子低低的、時斷時續的啜泣聲,是慕容婉兒。從前她哭,他總是心疼;現在聽來,隻覺得煩躁。
管家像隻貓一樣溜進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鬼魂:“公爺,靖西侯府……送來帖子。”
慕容峰手一抖:“請、請了我們?”
“……請了。”管家把燙金請帖放在桌上,指指落款處,“但……帖子上寫的是‘恭請安國公府闔府光臨’,不是‘恭請王妃母家’。”
一字之差,天壤之彆。
慕容峰慘笑一聲,揮揮手。管家如蒙大赦,退下了。
他盯著請帖,想起多年前那個怯生生喊他“父親”的小女孩,想起她生母去世時她哭紅的眼睛,想起柳姨娘和婉兒如何一次次欺負她,而他……視而不見。
“報應啊……”他喃喃道,老淚縱橫。
現在他連去求女兒原諒的勇氣都冇有——怕被拒之門外,更怕看到女兒眼裡冰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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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車隊,午後。
車隊剛渡過一條清澈小溪,正在休整。寶兒已經完全忘了前幾天的驚嚇,正像個小尾巴似的纏著周巧匠。
“周爺爺,”寶兒舉著那隻隻會蹦跳的機關小鳥,大眼睛滿是求知慾,“它為什麼隻會跳,不會飛呀?”
周巧匠蹲下身,耐心解釋:“因為它裡麵的彈簧不夠力,翅膀也太小。等到了京城,爺爺用更好的材料,給你做個會飛的!”
“好呀好呀!”寶兒拍手,忽然腦洞大開,“那能不能做個會翻跟頭的大老虎?比曾祖母給的金猴兒還大!要這麼大——”他使勁張開小短胳膊,畫了個巨大的圓。
周巧匠:“……”
老工匠沉默了三秒,誠懇地說:“小殿下,要不……咱們先做個會搖尾巴的小狗?”
不遠處,慕容晚晴和南宮燁並肩站在溪邊,看著兒子歡快的背影,相視一笑。
“回去後,第一件事做什麼?”南宮燁問,順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先去靖西侯府,”慕容晚晴毫不猶豫,“給外祖父外祖母磕頭。這些年,他們為我擔了多少心……”她聲音微哽,隨即眨眨眼,閃過一絲狡黠,“然後嘛……去安國公府‘拜訪’一下我那位父親大人。”
南宮燁挑眉:“需要我陪嗎?”
“不用,”慕容晚晴笑得溫柔,眼底卻藏著淬過火的鋒芒,“有些賬,得自己算。有些話,得當麵說。”
她望向遠方地平線上隱約浮現的城牆輪廓,那裡有久違的親人,有未了的恩怨,也有全新的戰場。
但這一次,她握著南宮燁的手,回頭看看正追著蝴蝶跑的寶兒,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