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燃儘,天光未明。
拔步床內,龍鳳錦被下,慕容晚晴是在一陣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痠痛與極度溫暖安心的包裹感中,被窗外隱約的鳥鳴喚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旖旎繾綣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讓她臉頰瞬間滾燙,忍不住將臉往身側的溫暖源頭埋得更深了些。
南宮燁幾乎在她睫毛輕顫的瞬間就醒了。征戰養成的警覺,加上此刻懷中抱著的是他失而複得、剛剛徹底擁有的珍寶,讓他的睡眠比平時更淺。他收緊手臂,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帶著晨起沙啞的嗓音低沉響起:“醒了?還早,再睡會兒。”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放鬆與饜足。
慕容晚晴含糊地“嗯”了一聲,身體誠實且貪戀地依偎著他,一動也不想動。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昨夜殘留的、極淡的合歡香,還有屬於彼此的、親密無間的味道。這種感覺陌生又令人沉迷,彷彿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駛入了風平浪靜的港灣。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聽著彼此的心跳與呼吸在寂靜的晨光中漸漸同步。冇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昨夜的一切,如同烙印,深刻而滾燙地刻在了彼此的生命裡,也徹底打破了最後那層因逃亡、分離、責任而始終存在的無形隔膜。
直到窗外的光線又亮了幾分,隱約能聽到遠處宮人開始灑掃庭院的細微聲響,南宮燁才輕輕吻了吻她的髮絲,低聲道:“該起了。今日雖無大朝,但按禮,你需要接受宮中女眷和部分命婦的請安。我也需與使團及離國兵部商議一些回程的細節。”
回程。這兩個字讓慕容晚晴徹底清醒過來。是啊,離國的婚禮圓滿落幕,接下來,他們需要返回大晟,完成那場同樣盛大、或許更牽動朝堂神經的另一場婚禮。肩上的擔子並未因新婚而卸下,反而更加清晰。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從他的懷抱中微微退開,坐起身。錦被滑落,微涼的空氣讓她瑟縮了一下,也讓她意識到自己未著寸縷,以及身上那些……昨夜留下的、曖昧的痕跡。臉頰再次升溫,她迅速扯過被子掩在胸前。
南宮燁低笑一聲,也坐起身,毫不在意地展現著線條流暢精悍的上身。他的目光落在她頸間和肩頭那些紅痕上,眼神暗了暗,隨即伸手拉過一件自己的中衣,輕輕披在她肩上。“小心著涼。”
他的動作自然無比,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慕容晚晴披著還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中衣,心中那點羞澀被暖意取代。她抬眸看他,撞進他含笑的眼底,那裡除了情慾沉澱後的溫柔,還有滿滿的珍視。
“王爺今日……氣色甚好。”她忍不住調侃一句,想沖淡這過於親昵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圍。
南宮燁挑眉,傾身靠近,鼻尖幾乎抵著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磁性的蠱惑:“夫人亦然。看來,為夫昨夜……還算儘心?”
慕容晚晴的臉徹底紅透,伸手輕推了他胸膛一下:“冇正經!”力道卻軟綿綿的。
南宮燁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笑聲低沉悅耳。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馨親密的剪影。
這時,外間傳來春華刻意放輕、卻又足夠內室聽清的聲音:“殿下,王爺,卯時三刻了,熱水已備好。”
旖旎的氣氛被適時打斷。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瞭然。屬於他們的私密時光短暫而珍貴,而外間的世界和責任,已在等待。
“進來吧。”慕容晚晴清了清嗓子,揚聲道。
春華和秋實帶著幾名宮女魚貫而入,低眉垂目,手腳麻利地開始伺候梳洗。熱水、香膏、乾淨的衣物一應俱全。她們訓練有素,眼神規矩地隻落在該落的地方,但眼角眉梢都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和欣慰——自家殿下,總算是苦儘甘來,有了貼心人了。
梳洗更衣的過程,南宮燁大部分時間自行料理,隻有束髮戴冠時,慕容晚晴走過去,接過宮女手中的玉簪,自然而然地為他簪上。正是昨日大婚時她送的那枚龍鳳佩紋玉簪。他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眼中柔光湛湛。
慕容晚晴自己也換上了一身相對簡便但仍不失華貴的緋紅色宮裝,長髮綰成優雅的隨雲髻,簪上幾支簡潔的珠花和那支南宮燁親手所雕的竹葉玉簪。對鏡自照,鏡中女子眉梢眼角都帶著被滋潤過的瑩潤光澤,少了幾分昔日的清冷銳利,多了幾分屬於新婦的柔和嫵媚。
兩人收拾停當,一同用了早膳。依舊是清淡適口的粥點小菜,氛圍卻與昨夜不同,多了幾分家常的熟稔與默契。南宮燁會自然地把她多看了一眼的翡翠蝦餃夾到她碟中,慕容晚晴也會在他喝茶時,順手將他偏好的一小碟蜂蜜推近些。
早膳剛畢,外頭又傳來通傳:“啟稟殿下,小殿下(寶兒)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進來,後麵跟著一臉無奈的嬤嬤。
“孃親!爹爹!”寶兒穿著嶄新的小錦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一眼就看到並肩而坐的父母。他先是撲到慕容晚晴腿邊,抱住,仰著小臉仔細看了看,忽然眨巴著大眼睛,疑惑道:“孃親,你今天看起來特彆好看!像……像擦了珍珠粉!”小孩子的直覺總是敏銳又直接。
慕容晚晴臉一熱,還冇想好怎麼回答,寶兒又轉向南宮燁,歪著頭打量:“爹爹也是!眼睛特彆亮!像贏了賽馬那天!”
南宮燁朗聲大笑,一把將寶兒撈起來抱在懷裡,掂了掂:“寶兒昨晚在曾祖母那裡睡得可好?有冇有想爹爹和孃親?”
“想了!”寶兒用力點頭,摟住南宮燁的脖子,又看嚮慕容晚晴,小嘴一扁,帶上了點委屈,“但是曾祖母說,爹爹和孃親成親了,要有自己的‘洞房花燭夜’,寶兒不能打擾。什麼是‘洞房花燭夜’呀?為什麼寶兒不能和爹爹孃親一起睡?”
童言無忌,卻讓一屋子的大人都忍俊不禁,又有些尷尬。慕容晚晴輕咳一聲,柔聲解釋:“‘洞房花燭夜’是爹爹和孃親成為真正夫妻後,一個很重要的儀式。就像寶兒過生辰要吹蠟燭一樣,是隻有爹爹和孃親兩個人一起完成的事情。以後寶兒長大了,娶了新娘子,也會有的。”
寶兒似懂非懂,但聽到“隻有兩個人”,又有點小失落:“那……那以後寶兒還能和爹爹孃親一起睡嗎?”
“當然可以。”南宮燁接過話頭,摸了摸他的頭,“隻要寶兒需要,隨時都可以。不過呢,寶兒現在是男子漢了,也要學會自己獨立睡覺,這樣才能長得更快,保護想保護的人,對不對?”
“對!寶兒是男子漢!要保護孃親!”寶兒立刻被激發了責任感,挺起小胸脯,那點失落瞬間拋到腦後。他又好奇地東張西望,問起昨晚宴席上他冇看到的趣事,嘰嘰喳喳,瞬間讓整個昭陽殿充滿了生氣。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說著話,陽光灑滿殿宇,溫暖而明亮。
不多時,通傳再次響起,接受女眷命婦請安的時辰到了。慕容晚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對南宮燁道:“我去去就回。”
南宮燁抱著寶兒,頷首:“嗯。我稍後也要去前殿議事。午膳……”
“午膳回來一起用。”慕容晚晴介麵,兩人相視一笑,自有默契。
看著她緋紅宮裝的窈窕身影在宮人簇擁下款款離去,南宮燁眸色深深。懷中的寶兒扭了扭:“爹爹,放我下來,我要去玩周爺爺給我新做的小木馬!”
“好。”南宮燁放下寶兒,看著小傢夥歡快地跑開,目光又落回慕容晚晴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