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燁離開後約莫一刻鐘,慕容晚晴剛平複心緒,準備就寢,外間便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窸窣的腳步聲,還有春華壓低的、帶著笑意的勸阻聲:“小殿下,這麼晚了,您該安寢了……”
“我就找孃親說一小會兒話……”寶兒軟糯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傳來。
慕容晚晴笑了笑,揚聲道:“春華,讓寶兒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個幾乎和他身子差不多大的軟枕,趿拉著小拖鞋,“噠噠噠”地跑了進來。寶兒隻穿著白色綢緞的寢衣,烏黑的頭髮有些蓬鬆,小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粉嫩,隻是那雙總是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此刻卻蒙著一層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委屈?
“寶兒,怎麼這麼晚還不睡?”慕容晚晴走過去,蹲下身與他平視,抬手理了理他額前翹起的呆毛。
寶兒把軟枕抱得更緊了些,小嘴微微撅起,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看孃親,又垂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的:“孃親……寶兒睡不著。”
“哦?為什麼睡不著?是白天玩累了,還是哪裡不舒服?”慕容晚晴柔聲問,將他連同軟枕一起抱起來,走到床邊坐下,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寶兒靠在孃親懷裡,嗅著熟悉的馨香,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寶兒……寶兒聽說,明天孃親和爹爹成親以後,就要住在一起了……就像……就像沈表舅和舅母那樣,有自己的大屋子。”
慕容晚晴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有些哭笑不得:“是啊,爹爹和孃親成親後,自然會住在一起。寶兒不喜歡嗎?”
寶兒猛地抬起頭,急急道:“喜歡爹爹!可是……可是……”他咬了咬嘴唇,眼圈有點紅了,“可是寶兒是不是就不能天天和孃親一起睡了?也不能想什麼時候找孃親就什麼時候找了?爹爹會把孃親搶走嗎?孃親會不會……會不會有了爹爹,就不要寶兒了?”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濃濃的鼻音,小腦袋也耷拉下去,彷彿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原來小傢夥是聽到了宮人的閒談,自己理解偏差,產生了“失寵”的危機感。慕容晚晴心都要化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連忙將寶兒緊緊摟在懷裡,親了親他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傻寶兒,怎麼會呢?你是孃親的寶貝,是孃親用生命守護的人,孃親永遠最愛你,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她捧起寶兒的小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爹爹不會‘搶走’孃親,爹爹是來和我們一起生活的,是來多一個人愛寶兒、保護寶兒的。我們以後會有一個更大的家,有爹爹,有孃親,還有寶兒。寶兒想和孃親睡,隨時都可以來,爹爹也不會反對。隻是寶兒長大了,也會有自己的房間,可以放很多喜歡的玩具和書,想自己睡的時候也可以,但孃親永遠都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好不好?”
寶兒聽著孃親溫柔的話語,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愛意,眼淚慢慢收了回去,但小臉上還是有點將信將疑:“真的嗎?爹爹……不會嫌寶兒礙事嗎?”
“當然不會。”慕容晚晴失笑,“爹爹也很愛寶兒啊。”
就在這時,窗欞又是極輕微地一響。剛剛離去的南宮燁竟然去而複返,顯然是在外麵聽到了動靜。他推開窗,利落地躍入室內,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微涼。
寶兒看見爹爹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孃親懷裡縮了縮。
南宮燁走到床邊,冇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對慕容晚晴遞過一個無奈又瞭然的眼神,隨即蹲下身,與坐在床沿的寶兒視線齊平。他的表情是麵對寶兒時特有的柔和。
“寶兒,”南宮燁開口,聲音低沉溫和,“爹爹剛纔在外麵,聽到你的話了。”
寶兒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臉往孃親懷裡埋了埋。
南宮燁繼續道:“爹爹不是來搶走孃親的。爹爹是來加入你們的。”他伸出大手,輕輕揉了揉寶兒的腦袋,“爹爹和孃親成了親,我們三個就是最親密的一家人。爹爹會和你一起保護孃親,也會和孃親一起疼愛你。爹爹保證,你永遠都是我們最重要的小寶貝,誰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他看著寶兒漸漸抬起的、帶著希冀的眼睛,忽然神色一正,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寶兒,爹爹現在有一件非常重要、隻有你能做到的任務,想交給你,你願意接受嗎?”
“任務?”寶兒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小臉變得嚴肅起來,立刻從慕容晚晴懷裡坐直,“什麼任務?寶兒一定能做到!”
慕容晚晴也好奇地看著南宮燁。
南宮燁看著寶兒,認真道:“就是大婚典禮,人很多,很熱鬨,但也可能會有一些小小的‘意外’發生。爹爹和孃親要應對很多事情,有時候可能照顧不到彼此。所以,爹爹想把保護孃親這個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寶兒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小胸脯不由自主地挺了起來。
“那天,你就跟在孃親身邊。用你的小眼睛,幫爹爹多看著點周圍,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人或事,或者有人想靠近孃親做不好的事情,你要立刻想辦法提醒孃親,或者告訴離你最近的春華姑姑、秋實姑姑,或者穿黑衣服的龍一叔叔,明白嗎?”南宮燁耐心解釋,“當然,你自己首先要保證安全,不要離開大人身邊。這個任務很艱钜,但爹爹相信,聰明的寶兒一定能做好,對嗎?”
這簡直是把寶兒當成了小小的“護衛隊長”。寶兒瞬間覺得一股巨大的使命感和榮譽感充滿了小小的身體,方纔那點擔憂和委屈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嚴肅和堅定:“嗯!寶兒明白!寶兒一定保護好孃親!爹爹放心!”
看著瞬間鬥誌昂揚、眼睛亮得像小星星的兒子,慕容晚晴忍不住笑出聲,嗔怪地看了南宮燁一眼:“你啊,就會哄他。”
南宮燁眼中也帶著笑意,對寶兒伸出手掌:“來,擊掌為誓。男子漢的約定。”
寶兒立刻伸出小手,用力地、鄭重其事地與爹爹的大手擊了三下,發出清脆的響聲。“約定!”小傢夥聲音響亮。
“好了,現在任務接受了,小男子漢該去睡覺了,養足精神,明天才能完成任務。”南宮燁柔聲道。
寶兒這次乖乖點頭,從慕容晚晴腿上滑下來,自己抱起軟枕,又有些不捨地看了看爹爹和孃親。
“去吧,寶兒乖,明天一早就能見到爹爹和孃親了。”慕容晚晴親了親他的臉蛋。
南宮燁也摸了摸他的頭:“晚安,小勇士。”
寶兒這才心滿意足,邁著小短腿,自己“噠噠噠”地跑出去找春華了,背影都透著一股“重任在肩”的昂揚。
寢殿內重新恢複安靜。
慕容晚晴看向南宮燁,眼中柔情似水:“謝謝你。”
南宮燁知道她謝的是什麼,不僅是哄好了寶兒,更是那份將孩子真正納入保護體係、賦予信任的尊重。他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歎:“他也是我的責任,我的驕傲。”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感受著這份即將成為真正一家人的寧靜與圓滿。
“這次我真的走了,你早點休息。”南宮燁鬆開她,替她攏了攏衣襟。
“嗯,你也是。”
目送南宮燁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慕容晚晴躺回床上,掌心彷彿還殘留著寶兒小臉的柔軟觸感,懷中似乎還縈繞著南宮燁清冷的氣息。明日的一切彷彿都已不再重要,唯有這滿滿的、踏實的情感,將她溫柔包裹。
她很快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唇角帶著安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