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靜,甚至算得上客氣,但字字犀利,直指核心——你們越界了,這不僅是對慕容晚晴的不敬,更是對離國皇帝和皇室尊嚴的挑釁。
那隨員臉色一白,頓時語塞,冷汗涔涔,慌忙起身告罪:“下官失言,王爺恕罪!陛下恕罪!下官絕無質疑之意,隻是……隻是隨口感慨,失儀,失儀了!”
沈懷安也立刻起身,拱手向蕭離和南宮燁致歉:“下屬無知,言語冒犯,皆因本官管教不嚴,還請陛下與王爺海涵。皇太女殿下身份尊貴,才德兼備,我等遠道而來,正是為恭賀殿下大喜,絕無他意。”他心中暗罵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臨行前某些人的“叮囑”竟敢在這種場合試探,簡直愚不可及。
蕭離臉上笑容淡了些,但並未發作,隻淡淡道:“沈尚書言重了,些許言語誤會,不必掛懷。隻是今日乃歡宴之時,還是多品美酒,賞佳樂為要。”算是給了沈懷安一個台階,但也表明瞭態度。
經此兩番,使團中那些懷有異心或受人指使想挑刺的人,頓時收斂了許多,不敢再輕易造次。宴席氣氛重新迴歸表麵的和諧。
慕容晚晴自始至終,除了必要的應答和禮儀性的微笑,並未多言。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南宮燁為她擋去質疑,看著沈烈為她解釋周全,看著蕭離為她維護尊嚴。心中暖流湧動,卻也更加清明——這些試探隻是開始,未來的路,仍需步步為營。
宴至中途,慕容晚晴以更衣為名,暫離席位。行至殿外迴廊,夜風微涼,讓她精神一振。剛走出不遠,便見沈烈也跟了出來,走到她身邊。
“表妹。”沈烈看著她,臉上的爽朗笑容被關切取代,“那些蒼蠅,冇擾了你興致吧?”
慕容晚晴搖頭,微笑:“無妨,預料之中。倒是表哥,你今日為我說話,怕是要得罪些人了。”
沈烈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得罪就得罪,咱們靖西侯府怕過誰?祖父、父親讓我來,就是給你撐腰的。我看那定北王……”他頓了頓,看嚮慕容晚晴,“他方纔護著你,倒還算像個樣子。”
慕容晚晴聽出他語氣裡的鬆動,笑意更深:“他向來如此。”
沈烈看著她提起南宮燁時眼中不自覺流露的柔和,心中最後那點挑剔也散了,歎了口氣:“罷了,你看中的人,總不會差。隻要你過得好,祖母他們也就放心了。對了,”他壓低聲音,“祖母和母親給你帶了不少東西,都是你愛吃的、用的,還有給寶兒的玩意兒。另外,父親讓我私下提醒你,大晟朝內,關於你和定北王的婚事,並非一帆風順,三皇子那邊小動作不斷,你們回大晟後,需多加小心。北境的軍務,父親和我會看顧,你們不必過於掛心。”
“多謝表哥。”慕容晚晴鄭重道。來自母族毫無保留的支援,總是讓她心中熨帖。
“自家人,說什麼謝。”沈烈擺擺手,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塞給慕容晚晴,“這個你收好,是祖母在你母親出嫁前給她備下的,說是沈家女兒都該有的。祖母讓我一定交給你。”
慕容晚晴接過,觸手溫潤,似是一塊玉佩。她心中微動,點頭收下:“代我謝過外祖母。”
兩人又簡短說了幾句,便先後回到殿內。他們並未注意到,迴廊另一側的陰影中,一道屬於內侍的身影悄然退去。
宴席持續到亥時初方散。賓主儘歡(至少表麵如此)後,蕭離起駕回宮,眾人恭送。
慕容晚晴與南宮燁並肩走出麟德殿,寶兒已經有些睏倦,被春華抱著。沈烈與他們同行了一段。
“明日我便與使團一同商議後續儀程,若無意外,大婚後不久,我們便需啟程返京了。”南宮燁對沈烈道,語氣較之前緩和許多。
沈烈點頭:“正事要緊。離國這邊諸事已備,隻待吉日。大晟那邊,陛下既已下旨催促,想必也是期盼你們早日歸京完成大禮。”他頓了頓,看嚮慕容晚晴,語氣認真,“表妹,無論在哪裡,靖西侯府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知道,表哥。”慕容晚晴微笑應道。
宮燈將三人的身影拉長,短暫的同行後,在岔路口分彆。沈烈往使團居住的鴻臚彆館方向而去,慕容晚晴和南宮燁則帶著寶兒返回東宮。
夜已深,東宮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慕容晚晴牽著寶兒的手,南宮燁則走在她身側,三人緩緩而行,步伐默契而和諧。寶兒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是強撐著,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爹孃,小臉上滿是幸福。
慕容晚晴察覺到寶兒的小動作,輕輕捏了捏他的小手,柔聲道:“寶兒困了就睡吧,爹和娘都在呢。”寶兒聽了,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小腦袋靠在慕容晚晴肩上,呼吸漸漸均勻。南宮燁側頭看嚮慕容晚晴,眼中滿是溫柔與關切:“今日宴席上那些試探,你莫要放在心上,有我在,不會讓你和寶兒受半點委屈。”慕容晚晴微微一笑,目光堅定:“我自是相信你,隻是這背後的暗流湧動,我們不得不防。此次大婚回京,怕是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我們。”南宮燁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沉穩:“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我都會與你一同麵對,護你周全。”說話間,三人已行至東宮寢殿前,春華抱著熟睡的寶兒先行進去安置。慕容晚晴和南宮燁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望著夜空中閃爍的星辰,心中各有思量。片刻後,南宮燁輕聲開口:“明日我需去軍營一趟,處理一些事務,你若有事,便讓暗衛去尋我。”慕容晚晴點頭:“好,你放心去便是,東宮有我照料。”南宮燁微微一笑,伸手將她鬢邊的碎髮彆到耳後:“早些歇息,彆累著自己。”慕容晚晴應了一聲,
目光追隨著南宮燁離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才轉身步入殿內。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精緻的紋飾,卻驅不散她心中那抹淡淡的憂慮。慕容晚晴打開沈烈給的那個錦囊,裡麵果然是一塊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雕刻著繁複古老的祥雲鳳鳥紋樣,觸手生溫,隱隱有光華流轉,絕非凡品。玉佩下還壓著一小卷薄絹,上麵是外祖母沈秦氏熟悉的字跡,隻有短短一句:“吾兒珍重,唯願平安喜樂。”
慕容晚晴摩挲著玉佩,心中溫暖而堅定。她將玉佩仔細收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前路雖有風雨,但身邊有攜手之人,身後有守望之親,懷中有待護之寶,她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