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了外人在場,氣氛卻似乎更加微妙。
蕭離臉上的激動尚未完全褪去,他親自給女兒和南宮燁倒了茶(驚得旁邊侍立的內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感慨道:“晚晴,今日若非你與寶兒力挽狂瀾,尤其是最後喚醒赤月法陣靈光,破了那妖人的邪術,後果不堪設想。這皇太女之位,你當之無愧!離國交到你手中,朕放心!”
慕容晚晴接過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沉默片刻,終於抬起頭,直視著蕭離充滿期盼的眼睛,緩緩開口:“父皇,兒臣……有一事,需向父皇言明。”
蕭離笑道:“但說無妨,如今你我父女,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兒臣……已與南宮燁定下婚約。”慕容晚晴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大晟皇帝陛下與太後孃孃親自賜婚,禮部與欽天監已選定吉日,就在……三月初六,還有一個多月。
書房內,霎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蕭離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消失。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先是落在女兒平靜卻堅定的臉上,然後又緩緩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南宮燁。先前勝利的喜悅與對未來的規劃,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大晟……定北王……”蕭離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南宮燁,朕感謝你一路護持晚晴與寶兒,助朕平定叛亂。但晚晴既是我離國皇太女,未來的國君,她的婚事,便不再是個人之事,而是國事。豈能……再嫁於他國親王?”
這話語中的含義,再明顯不過。離國的皇太女,怎麼可能再去給大晟的王爺做王妃?這不僅僅是身份衝突,更關乎兩國體統、邦交,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忌與紛爭。
南宮燁迎著蕭離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陛下,晚晴與燁的婚約,始於患難,定於兩心,更得大晟帝後認可,天下皆知。燁對晚晴之心,天地可鑒。至於身份……”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晚晴首先是慕容晚晴,是寶兒的母親,然後纔是離國的皇太女,或是大晟的定北王妃。她的意願與幸福,在燁心中,重逾一切。”
這話說得委婉,卻也明確表達了立場——他尊重慕容晚晴是離國皇太女的事實,但他們的婚約,不會因此改變。慕容晚晴的個人意願,高於一切政治身份的考量。
蕭離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理解南宮燁對女兒的感情,也感激他的付出。但身為帝王,他考慮得更多。離國剛剛經曆內亂,亟需穩定,皇太女的婚姻,是穩定人心、甚至可能締結強援(與其他國家或勢力聯姻)的重要政治籌碼。嫁給大晟權勢赫赫的定北王,看似強強聯合,實則隱患重重——離國皇太女成了大晟王妃,這讓離國臣民如何看待?讓周邊國家如何看待?未來若兩國利益衝突,她又該如何自處?更何況,大晟那邊,皇帝和太後會如何看待這樁“一女二嫁”(在他們看來)的婚事?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無形的壓力。
慕容晚晴看著沉默對峙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給予她生命、剛剛相認、急欲補償、並將江山重托於她的生父;一個是與她生死與共、情深意重、即將攜手共度一生的愛人。她夾在中間,如同站在冰火交織的刀鋒之上。
“父皇,”她再次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兒臣知曉此事的為難之處。但兒臣與南宮燁,曆經生死,情緣已定,更有寶兒為紐帶。此心此情,絕無更改。”
她看向蕭離,目光清澈而懇切:“離國是兒臣的故國,父皇是兒臣的生父,兒臣既有幸得此身份,自當為離國儘一份心力。但大晟的婚約,亦是兒臣必須履行的承諾,那裡有等待兒臣的家人、朋友,以及……寶兒正式的家。”
她頓了頓,說出一個折中的提議:“冊封皇太女之事,兒臣絕不推辭。但正式的登基大典,或可暫緩。請父皇給兒臣一些時間,也……給大晟那邊一些時間。兒臣會親自修書,向大晟皇帝陛下與太後孃娘說明緣由,請求將婚期……稍作延後。在此期間,兒臣可暫以皇太女身份,協助父皇處理朝政,穩定局勢,肅清餘孽。待離國局勢徹底平穩,大晟那邊……或許也能有更妥善的解決之道。”
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現實也最可能被雙方接受的方案。既不立刻拒絕父親,也不背棄南宮燁,爭取一個緩衝期,讓時間來化解矛盾,尋找兩全之策。
蕭離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他聽出了女兒語氣中的堅持與為難,也明白這或許是眼下唯一的辦法。強行拆散他們?且不說女兒是否答應,單看南宮燁此人,以及他背後的大晟,就不是剛剛平叛、內耗不小的離國能輕易得罪的。更彆說還有寶兒這個雙方都極為重視的紐帶。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彷彿一瞬間蒼老了些許,帝王威嚴之外,流露出一絲屬於父親的疲憊與無奈:“晚晴,你可知,此事一旦傳開,將麵臨多少非議與壓力?離國朝野,大晟宮廷,乃至天下人,都會盯著你。”
“兒臣知道。”慕容晚晴垂下眼簾,複又抬起,眼中是曆經風雨後的堅韌,“但兒臣更知道,有些路,既然選了,就要走下去。有些責任,既然揹負了,就不能逃避。父皇,請給兒臣一個機會,也給您自己,給離國,給大晟……一點時間。”
蕭離久久地凝視著女兒,又看了看神色凝重卻始終堅定站在女兒身旁的南宮燁,最終,他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罷了……罷了……你先按你說的辦吧。修書之事,需謹慎措辭。至於朝政……明日你先隨朕上朝,熟悉一下。其他的……容後再議。”
這算是暫時默許了慕容晚晴的提議。
慕容晚晴心中微微一鬆,卻又更加沉重。她知道,這隻是將難題暫時擱置,而非解決。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
“兒臣(外臣)告退。”她與南宮燁一同行禮,退出了書房。
走在寂靜的宮道上,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慕容晚晴默默地走著,忽然,手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
她轉頭,對上南宮燁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溫柔的目光。
“彆怕。”他低聲道,聲音醇厚而安穩,“無論你是離國的皇太女,還是大晟的定北王妃,你都是我的晚晴,是寶兒的孃親。天塌下來,有我。”
簡單的話語,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讓人安心。慕容晚晴鼻尖一酸,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將頭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
是啊,路再難,至少身邊還有他,還有寶兒。
離國的宮闕深深,大晟的婚期漸近,兩難的抉擇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但此刻,在這片剛剛經曆血火洗禮的月光下,兩顆緊緊相依的心,便是彼此最堅實的堡壘。
至於未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慕容晚晴望著宮牆外遼闊的夜空,眼中重新燃起屬於她的、絕不屈服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