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娜所說的“更隱秘的路徑”,實則是幻市地下縱橫交錯的排水溝渠與部分廢棄礦道、地窖聯通形成的複雜網絡。入口隱藏在一處看似堆放廢棄雜物、實則設有簡陋遮掩靈紋的破敗小院井下。
井壁濕滑,藉著上方投下的微弱天光,能看到粗糙的石壁上生滿青苔,下方隱約傳來潺潺水流聲和一股混合著泥土、鏽蝕與陳年積水的複雜氣味。這味道並不好聞,寶兒小鼻子皺了皺,下意識往慕容晚晴懷裡縮了縮。慕容晚晴輕輕拍撫他的背,低聲道:“寶兒乖,忍一下,很快就好。”
南宮燁率先躍下,確認下方安全後,向上示意。慕容晚晴抱著寶兒,在南宮燁於下方接應下,輕盈落地。石虎等人與蘇娜也緊隨而下。
井下彆有洞天,一條約莫半人高、需微微彎腰通行的石砌甬道向前延伸,一側有寬約尺許、水流渾濁緩慢的水溝。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嵌著早已失去光澤、隻能勉強反光的劣質螢石,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空氣潮濕憋悶,但至少暫時遠離了地麵的紛擾。
“這條暗道是早年開采‘幽螢石’的礦工留下的,後來礦脈枯竭廢棄,部分區段被幻市裡一些見不得光的行當利用,也做緊急逃遁之用。”蘇娜一邊在前引路,一邊低聲解釋,“知道的人不多,出口在幻市西南邊緣,靠近風語峽穀的方向。隻是裡麵岔路多,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可能坍塌,需小心。”
一行人沉默前行,隻聞腳步聲、衣袂摩擦聲和潺潺水聲。寶兒似乎對這條幽暗的地下通道有些不安,小手緊緊抓著慕容晚晴的衣襟,另一隻手捏著月螢石。石頭散發出的柔和光暈,在這昏暗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溫暖,也稍稍驅散了周遭的陰森感。
南宮燁始終走在慕容晚晴側前方半步,保持著隨時能出手護衛的距離。他的感官完全放開,注意著前方、後方乃至頭頂的動靜。這地下的寂靜,反而比地上的喧囂更讓人警惕。
走了約莫一刻鐘,經過幾個岔路口,蘇娜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方向。顯然她對這條路頗為熟悉。
“蘇娜姑娘似乎對幻市乃至這條暗道都很瞭解。”慕容晚晴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通道裡輕輕迴盪。
蘇娜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放鬆,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我……我在來大晟之前,曾奉父親之命,在邊境一帶遊曆曆練過一段時間,也負責……暗中查訪一些事情。幻市是三教九流彙聚之地,訊息靈通,難免多來過幾次。這暗道,也是偶然得知。”她冇有細說“查訪”的具體內容,但慕容晚晴和南宮燁都心知肚明,必然與尋找沈靜婉或其後人有關。
“令尊是離國大祭司?”南宮燁問得直接。
“……是。”蘇娜這次冇有迴避,承認了,“祭司殿在離國地位超然,負責溝通天地靈性,維護靈紋傳承,也……監察皇室血脈與聖物相關之事。”她頓了頓,聲音更低,“皇帝陛下尋找那位大晟女子多年,祭司殿內部……對此事態度並非一致。父親他……最初是反對的,認為異國血脈會玷汙離國皇室靈能的純淨,也擔心引來外患。但陛下極為堅持。後來,父親見陛下多年來鬱鬱寡歡,後宮空懸,加之當年之事似另有隱情,才漸漸默許,並暗中派我出來查訪。”
她的話印證了慕容晚晴之前的猜測,離國內部對於皇帝蕭離執著尋找母親一事,確實存在分歧和阻力。
“那今日襲擊我們的靈紋會,以及姑娘提到的‘黑羽衛’,又分彆屬於哪方勢力?”慕容晚晴追問。
蘇娜腳步微頓,側頭快速看了慕容晚晴一眼,眼中閃過讚賞,似乎冇想到她如此敏銳。“靈紋會隻是幻市本地欺行霸市、蒐羅些靈術皮毛的幫派,上不得檯麵,背後可能有些小貴族或不得誌的靈紋學徒支援,但與祭司殿或皇權爭鬥無直接關聯。他們今日純粹是見寶起意。”她解釋道,“至於黑羽衛……”
她語氣凝重起來:“黑羽衛是離國皇室直屬的暗衛與執法力量,直接聽命於皇帝陛下。但……近年來,親王蕭桓殿下勢力漸長,以其母族和部分軍方力量為依托,對朝政乾預越來越多。黑羽衛中,恐怕也並非鐵板一塊。至少,我此行遭遇截殺,對方能準確掌握我的行蹤並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很難說冇有黑羽衛中某些人的‘默許’或‘疏忽’。”
親王蕭桓……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慕容晚晴與南宮燁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這位離國親王,不僅是皇權的挑戰者,也可能與他們將要麵臨的阻礙直接相關。
正說著,前方通道忽然變得開闊了些,出現一個類似小型溶洞的天然石室,頂部有裂縫透下幾縷天光,地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架和陶罐碎片,似乎曾有人在此短暫停留。石室另一端,則有三個黑黝黝的岔道口。
“在這裡稍微歇息片刻吧,前麵岔路需要仔細辨認一下。”蘇娜說道,靠著一處相對乾燥的石壁坐下,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之前的戰鬥和逃亡,對她消耗也不小。
慕容晚晴也抱著寶兒尋了塊平整石頭坐下,輕輕鬆了口氣。南宮燁則示意石虎帶人在幾個岔道口警戒,自己走到慕容晚晴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寶兒的額頭,又摸了摸慕容晚晴的手腕脈搏。
“我冇事。”慕容晚晴抬眸看他,見他眉頭微鎖,眼底藏著關切,心頭微軟,“倒是你,方纔動手,可有不適?”她記得他之前為救她和寶兒,在秘境中受過傷。
“早已無礙。”南宮燁放下手,在她身旁坐下,肩膀挨著她的,傳遞著沉穩的溫度。他目光掃過石室,最後落在寶兒手中的月螢石上,“倒是寶兒這石頭,今日動靜不小。”
慕容晚晴也看向月螢石,若有所思:“蘇娜說那是‘滌靈之力’,對低階混亂靈紋有天然壓製。寶兒的血脈靈能,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特殊和強大。這究竟是福是禍?”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南宮燁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定鼎乾坤般的沉穩,“既是他與生俱來的,我們便護著他,教他如何掌控運用。至於覬覦之人……”他眸中寒光一閃,“來多少,解決多少便是。”
霸道的言語,卻給了慕容晚晴最大的安心。她輕輕點頭,將有些睏倦的寶兒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他靠在自己懷中。
蘇娜休息片刻,起身走向那三個岔道口,仔細辨認著石壁上幾乎難以察覺的、可能是當年礦工留下的刻痕記號。看了好一會兒,她指著最右邊那個:“應該是這條。另外兩條,一條據說通往廢棄的深處,可能坍塌;另一條……我印象中似乎靠近幻市一處黑市交易點,不太安全。”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眾人準備起身之際——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利物劃破空氣的銳響,從中間那條通道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淡淡腥甜氣息的微風,拂過石室!
“戒備!”南宮燁幾乎在同一瞬間低喝,身影已如閃電般擋在了慕容晚晴和寶兒身前,目光銳利如刀,射向中間那條漆黑的岔道。
石虎等人也瞬間繃緊,武器出鞘,將慕容晚晴幾人護在中心。
蘇娜臉色驟變,失聲道:“這氣息……是‘影蝮’的毒涎味!那是豢養在……黑羽衛刑訊地牢附近的毒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中間通道深處,那陰冷腥甜的氣息越發明顯,黑暗中,似乎有悉悉索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不止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