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那聲驚駭的“滌靈之力”餘音未散,南宮燁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混亂的人群。他冇有使用任何兵器,僅憑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招式簡潔淩厲,所過之處,悶哼與倒地聲不絕於耳。石虎等人亦如猛虎入羊群,配合默契,轉眼間便將那群失了主心骨、本就烏合之眾的打手放倒大半。
枯槁的木老眼中狠色一閃,儘管短杖晶石破裂令他心神受損,但他到底比那些打手多幾分依仗和陰狠。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杖頭裂縫處,那黯淡的黑色晶石竟強行亮起一絲詭異的暗紅,杖身纏繞的紅線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小輩欺人太甚!”木老嘶吼一聲,不再試圖佈置範圍靈紋,而是將短杖對準疾掠而來的南宮燁,杖頭紅芒驟閃,一道細若髮絲、卻帶著灼熱腥氣的暗紅色能量細線,如同毒蛇吐信,倏然射出!速度奇快,且軌跡刁鑽,直取南宮燁咽喉!這是他將粗淺靈紋之力集中一點的陰毒用法,蘊含著一絲混亂的火毒,尋常武者沾上,皮開肉綻還是小事,火毒入體才真正麻煩。
然而,他麵對的是南宮燁。
南宮燁甚至未曾改變掠進的速度和軌跡,隻是在那暗紅細線及體的刹那,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無形氣勁驟然迸發,精準無比地點在那細線尖端!
“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看似陰毒的能量細線,竟被這一點之力輕易擊散,潰成幾縷暗紅煙氣,尚未飄散便被南宮燁隨手拂過的掌風驅得無影無蹤。而南宮燁的身形,已在這一拂之間,鬼魅般欺近木老身前不足三尺!
木老瞳孔驟縮,亡魂大冒,還想揮杖格擋,卻隻覺手腕劇痛,“哢嚓”脆響,短杖脫手飛出。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印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巷道的土牆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在地,再也爬不起來,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灰敗。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從南宮燁躍下屋頂,到木老吐血倒地,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巷子裡橫七豎八躺滿了呻吟哀嚎的靈紋會幫眾,還能站著的,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丟下兵器,連滾爬爬地逃出了這條死衚衕。
屋頂上,慕容晚晴一直緊盯著戰局,見南宮燁毫髮無損,瞬間製敵,心中那絲緊繃的弦才悄然鬆開。她懷中的寶兒似乎也感覺到威脅解除,放鬆下來,好奇地探著小腦袋往下看,手裡的月螢石光華內斂,恢覆成溫潤模樣。
蘇娜長長舒了口氣,看向南宮燁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而看向寶兒和他手中石頭時,則更多是驚疑不定的複雜。她低聲對慕容晚晴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靈紋會在此地盤踞多年,耳目眾多,方纔動靜不小,恐怕很快會有更大規模的報複,或者引來黑羽衛巡邏隊。”
慕容晚晴點頭,正要說話,目光卻無意中掃過下方巷子地麵——那些被木老之前佈設又潰散的“熾心紋”痕跡附近,散落著幾塊之前打手們攜帶的、刻有歪斜紋路的粗糙木牌或石片,似乎是他們用來輔助感應或激發那粗陋靈紋陣的“媒介”。此刻,這些媒介上的紋路正隨著殘餘能量的消散而徹底黯淡、崩壞。
然而,就在這些崩壞的紋路邊緣,慕容晚晴的視線彷彿被什麼吸引住了。那些扭曲、斷裂的線條,在她眼中,似乎……可以被另一種更流暢、更和諧的走向所連接、所修正?一種極其微妙的直覺,混合著腦海中源自母親記憶碎片裡某些模糊的圖案感應,以及她自身對能量、對“紋路”的敏銳(或許這也部分來自於她的特殊血脈),讓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空閒的左手,指尖淩空虛劃了幾下。
她並未動用內力,也未曾引動任何外界能量,僅僅是一種下意識的、基於某種玄妙領悟的“勾勒”。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下方巷子地麵上,那些即將徹底消散的、源自潰散“熾心紋”的極微弱混亂能量殘跡,竟隨著她指尖虛劃的軌跡,產生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流動,如同被清風拂過的細微塵埃,悄然改變了些許分佈。而地麵上,那些原本歪斜斷裂的紋路刻痕(雖然很淺),似乎也在她目光注視和意念牽引下,在感知中“呈現”出另一種更穩定、更中正的組合可能。
當然,這變化細微到除了慕容晚晴自己,以及或許對能量極其敏感的存在,旁人根本無法察覺。並未形成新的靈紋陣,甚至談不上“修改”,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錯誤”紋路的“審視”與“糾正”意向的自然流露。
但這一幕,卻被一直分心關注著屋頂的南宮燁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他解決完木老,抬眼望去,正好看見慕容晚晴凝神注視地麵、指尖微動的側影。夕陽餘暉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她神情專注,眉眼間流轉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彷彿與某種古老玄奧事物連接的清光,讓她本就絕美的容顏更添幾分神秘出塵。
南宮燁心頭微動,縱身輕巧躍回屋頂。
“晚晴?”他喚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尚且虛懸的指尖。
慕容晚晴回過神來,收回手,對自己方纔那莫名的舉動也有些訝然。她看向南宮燁,如實道:“我方纔看那些潰散的靈紋痕跡,似乎……覺得它們本不該是那樣雜亂衝突,好像……可以順著某種更自然的韻律,稍微調整一下。”她頓了頓,有些不確定,“隻是一種感覺,很模糊。好像……母親留給我的那些破碎記憶裡,隱約有過類似的‘紋路’印象,但比這個要複雜、精妙得多。”
蘇娜在一旁聽得真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嚮慕容晚晴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單純的感激或對寶兒母親的尊重,而是帶上了某種近乎崇敬的驚異:“夫人……您……您竟能僅憑觀察殘跡,就感知到靈紋的‘理’與‘謬’?甚至生出‘糾正’之意?這……這絕非尋常感知敏銳所能解釋!這是……這是真正的靈紋天賦!是隻有祭司殿中那些浸淫靈紋之道數十年的資深學徒,甚至正式靈紋師,纔可能具備的‘紋感’!”
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夫人,您母親……她究竟……”
慕容晚晴輕輕搖頭,打斷了蘇娜的追問:“母親之事,容後再細說。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她將目光轉向南宮燁。
南宮燁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那隻微微蜷起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微涼,指尖還殘留著方纔無意識動作的些許緊繃。他溫熱寬厚的掌心將她完全包裹,力度堅定而溫柔。
“我知你心急探尋身世與天賦之謎,”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但任何時候,都不許將自己置於險地。方纔若那老賊有同夥暗中窺視,你凝神感應之時,便是破綻。”
他語氣略帶責備,更多的卻是後怕與心疼。方纔她那種彷彿與世隔絕般的專注狀態,讓他心頭無端一緊。
慕容晚晴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關切,心頭暖流湧過,那因莫名天賦顯現而產生的一絲惶惑也安定了許多。她反手握了握他的大手,唇角微揚,眸中漾起清淺笑意,帶著幾分狡黠與安撫:“王爺教訓的是。不過,有英明神武的定北王殿下在身邊震懾宵小,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窺視?我這不也是……想試試看,母親可能留給我的這點‘天賦’,到底是怎麼回事嘛。”她頓了頓,聲音放柔,“況且,我知道,你一定會護著我,護著寶兒。”
這話語中的信任與依賴,像羽毛輕輕搔過南宮燁的心尖。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分,指尖在她手背輕輕摩挲了一下,留下一片溫熱的觸感。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所有未儘的話語和情意,都融在這簡單的一個字和交握的雙手中。夕陽將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拉長,交融在一起,彷彿本就該如此緊密相連。
蘇娜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既羨慕又感慨,同時也越發篤定,這對來自大晟的“夫婦”絕非常人。她迅速收斂心神,再次提醒:“王爺,夫人,我們真的該走了。我知道另一條更隱秘的路徑離開幻市,雖然繞些遠,但應該能避開大部分眼線。”
“帶路。”南宮燁鬆開慕容晚晴的手,卻轉而攬住了她的肩,將她與懷中的寶兒一同護在身側,動作自然無比。
慕容晚晴臉頰微熱,卻冇有掙脫,順從地依著他的力道,抱起寶兒。寶兒似乎很喜歡被爹孃這樣護著,小手一手抓著孃親的衣襟,另一隻手還想伸出去夠爹爹的衣袖,嘴裡含糊地嘟囔著:“爹爹……厲害……石頭亮亮……”
一家三口,在蘇娜的引領下,迅速消失在這片混亂巷區的屋頂,朝著幻市更深處、更隱蔽的角落潛行而去。身後,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昏迷的木老,以及那無人察覺的、被慕容晚晴無意間“審視”過、彷彿連殘留混亂都被悄然滌盪幾分的巷弄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