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娜——這位自稱來自“月神祭司殿”,名喚蘇娜的異族少女,此刻正用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寶兒,確切地說,是盯著寶兒藏在身後、卻依舊泄露出一絲柔和光暈的月螢石。她臉上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如此強烈,甚至暫時壓過了重傷的痛苦和身處陌生環境的警惕。
山洞內篝火劈啪,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南宮燁眼神銳利如刀,審視著蘇娜的每一個細微反應;慕容晚晴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保持著醫者的平靜,隻是將寶兒往懷裡又帶了帶,無形中隔開了蘇娜過於灼熱的視線;長風、石虎等人則手按刀柄,氣氛緊繃。
“月螢石?純淨的感應?”慕容晚晴捕捉到蘇娜失聲驚呼中的關鍵詞,緩緩重複,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姑娘似乎對此物很瞭解?莫非,這石頭在貴國……有什麼特彆的說法?”
蘇娜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收斂了外露的情緒,但那蒼白的臉色和依舊緊縮的瞳孔,暴露了她內心的劇烈震盪。她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讓她眉頭緊皺),目光從寶兒身上移開,重新看嚮慕容晚晴和南宮燁,眼中的警惕更深,還摻雜了濃重的困惑與探究。
“你們……到底是誰?”她聲音乾澀,不答反問,目光在南宮燁冷峻的麵容和慕容晚晴清麗的臉上來回掃視,“大晟人?為何會深入聖山邊緣?還帶著一個能引動‘月華石’的孩子?那些黑羽衛……是衝著你們來的?”她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顯然思緒混亂,試圖理清眼前的狀況。
南宮燁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下壓迫感十足的影子,他沉聲問道:“黑羽衛,是什麼人?隸屬離國何方勢力?為何襲擊我們,又為何傷你?”他的問題直指核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娜被他氣勢所懾,身體下意識向後縮了縮,牽動傷口,又是一陣悶咳,嘴角溢位一絲黑血。慕容晚晴見狀,眉頭微蹙,再次端起那碗溫著的藥,遞到她麵前,語氣多了幾分不容拒絕:“你的毒並未全清,情緒激動隻會讓餘毒攻心。先把藥喝了,保住性命,再談其他。”
這一次,蘇娜冇有再抗拒。或許是她確實虛弱到了極點,或許是她意識到眼前這群人似乎並無惡意(至少目前),又或許是她心中太多的疑問需要答案,而活著纔有可能得到答案。她接過藥碗,看了慕容晚晴一眼,那眼神複雜,然後仰頭,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儘。
藥力很快發揮作用,她青紫的唇色恢複了些許淡紅,喘息也平順了些。她靠在粗糙的洞壁上,閉目調息片刻,再次睜眼時,眼中多了幾分清明與決斷。
“黑羽衛……”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了許多,“是‘影月殿’麾下最隱秘、最精銳的暗殺與護衛力量,隻聽命於大祭司……不,現在是代大祭司,墨離。”說到“墨離”這個名字時,她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恨意與痛苦。
“影月殿?代大祭司墨離?”慕容晚晴迅速在腦中梳理資訊。木清遠提過離國政教合一,看來“月神祭司殿”是正統,而“影月殿”恐怕是敵對或分裂勢力?大祭司之位似乎有變?
“他們為何襲擊我們?又為何傷你?”南宮燁追問。
蘇娜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火光:“你們身上,有‘鑰匙’的氣息。黑羽衛奉命,清除或捕獲一切可能靠近聖山、且帶有‘鑰匙’氣息的外來者。”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寶兒,意思不言而喻——寶兒,或者寶兒身上的月螢石,就是那“鑰匙”氣息的來源。“至於我……”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冰冷的笑,“我本是月神祭司殿的聖女候選,因不願屈從墨離,欲往聖山深處尋求啟示,遭其麾下黑羽衛追殺。”
資訊量巨大!慕容晚晴與南宮燁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離國內部存在爭鬥!正統的月神祭司殿似乎失勢,被所謂的“影月殿”和代大祭司墨離掌控。而墨離顯然在阻止外人靠近離國核心區域(聖山),尤其警惕身懷“鑰匙”氣息的人。寶兒的特殊血脈或與月螢石的共鳴,就是這“鑰匙”!
“聖山深處,有什麼?真正的月神祭司殿?還是……通往離國國都的路徑?”慕容晚晴試探著問。
蘇娜卻再次閉上了嘴,眼神掙紮。透露這些,已經違背了她原本的謹慎。但眼前這群人救了她,那個孩子又如此特殊……她內心天人交戰。
見她不語,慕容晚晴也不逼迫,轉而問道:“你的傷勢需要靜養幾日。我們也要去西南方向。你若無處可去,可暫與我們同行。當然,若你信不過我們,傷好後可自行離去。”她語氣淡然,給出了選擇。以退為進,有時候更能獲取信任。
蘇娜抬眼看著她,又看看南宮燁,最後目光落在已經重新拿出月螢石、好奇地看著石頭又看看她的寶兒身上。孩子清澈無邪的眼神,似乎觸動了她內心某處柔軟。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你們……真的要往聖山方向去?那裡如今被影月殿和黑羽衛封鎖,危險重重。而且……”她頓了頓,“這孩子身上的‘鑰匙’氣息如此純淨,一旦靠近聖山結界,必定會被墨離感知,屆時……”
“屆時如何?”南宮燁聲音冷冽。
“屆時,來的恐怕就不止是黑羽衛了。”蘇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墨離對‘鑰匙’誌在必得。他會親自出手,或者……派出更可怕的東西。”
山洞內一時寂靜,隻有篝火燃燒的聲音。蘇娜的話,無疑印證了前路的凶險。但慕容晚晴和南宮燁眼中並無退縮之意。
“多謝告知。”南宮燁頷首,目光深沉,“我們自有計較。姑娘先安心養傷吧。”他不再多問,示意慕容晚晴安排。
慕容晚晴讓春華取來些清淡的食物和水給蘇娜,又為她檢查了一次傷口,換過藥,便帶著寶兒回到火堆另一邊休息。南宮燁則與長風、石虎低聲商議接下來的路線和警戒安排。
蘇娜獨自靠在洞壁,小口吃著東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麵。火光跳躍下,南宮燁側臉線條冷硬,正與下屬低聲交談,舉手投足間儘是上位者的果決與威嚴。而那位慕容夫人(蘇娜從他們對話中得知了姓氏),則溫柔地哄著孩子,偶爾抬頭與南宮燁目光交彙,那無聲的默契與情意,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
這個男人……如此強大冷峻,卻對妻兒細緻嗬護。蘇娜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一絲異樣的情緒悄然滋生。她連忙低下頭,暗罵自己糊塗,重傷未愈,前途未卜,還想這些作甚。
然而,當她再次抬眼,卻正好對上慕容晚晴平靜望過來的目光。那目光清亮透徹,彷彿能看穿人心。慕容晚晴將手中另一碗調理氣血的藥遞過來,語氣依舊是那種平和的、醫者特有的冷靜:“蘇娜姑娘,再把這碗藥喝了吧。你失血過多,氣血兩虧,需得好生調養。尤其……”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南宮燁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心神宜靜,少思少視,方利於恢複。”
蘇娜臉頰瞬間一熱,竟有種被當場抓包的心虛感。她慌忙接過藥碗,含糊地應了一聲,埋頭喝藥,再不敢亂看。
南宮燁雖在商議正事,耳力何等靈敏,將慕容晚晴那番“少思少視”的囑咐聽得清清楚楚。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冷峻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似乎也柔和了刹那。
夜漸深,山洞內眾人陸續安歇。蘇娜重傷疲乏,很快也沉沉睡去。然而,關於“影月殿”、“代大祭司墨離”、“鑰匙氣息”以及聖山深處未知的險境,卻如同沉重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前路危機四伏,但有了蘇娜提供的線索,目標卻也更加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