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離開京城,沿著官道平穩地向西南行進。起初兩日,路途還算平順。官道寬闊,驛站齊備,加上定北王府和靖西侯府提前打點,一行人的食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寶兒起初看什麼都新鮮,扒著車窗不肯下來,小嘴巴不停地問“孃親這是什麼樹?”“爹爹那是什麼鳥?”,精力旺盛得很。
慕容晚晴大部分時間待在馬車裡,整理藥材,翻閱趙青蒐集來的西南雜記,也抽空指點寶兒認些簡單的草藥圖譜。南宮燁則騎馬在外,時而與長風並轡交談,時而巡查車隊前後,神情冷峻,彷彿不是出遊,而是在執行一場嚴肅的軍事行動。
這日午後,車隊在一處開闊的河灘旁休整,埋鍋造飯。寶兒終於可以下車活動,立刻揹著他的小“行軍包”,雄赳赳地跟在爹爹身後,學著他的樣子,板著小臉檢查那些拴好的馬匹,偶爾還伸出小手指指點點,奶聲奶氣地說:“這匹馬兒蹄子乾淨,是好馬!”逗得周圍的護衛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聲。
南宮燁眼底也漾開一絲笑意,由著兒子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走到慕容晚晴坐著的樹蔭下,她正就著水囊小口喝水,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累不累?”南宮燁接過春華遞來的濕帕子,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額角。
“還好,坐車倒不累,隻是有些悶。”慕容晚晴仰臉任他擦拭,目光落在不遠處正試圖幫一個護衛叔叔遞水囊的寶兒身上,莞爾一笑,“寶兒倒是開心。”
“小孩子,出來總是高興的。”南宮燁在她身邊坐下,長風立刻送上一份簡單的乾糧和肉脯。他撕下一小塊肉脯,卻冇自己吃,而是遞到慕容晚晴嘴邊。“嚐嚐,府裡廚子特製的,耐放,味道也還行。”
這動作親昵又自然,慕容晚晴耳根微熱,看了看周圍,護衛們都很識趣地背過身或走遠了些。她張嘴接過,慢慢咀嚼,肉質確實香韌。“嗯,不錯。”
南宮燁自己也吃了幾口,目光卻投向西南方向的群山輪廓,眉宇間帶著思忖。“按這個速度,再有三五日,便能進入西南山地,官道會難走很多。楚瑜說的‘迷霧穀’瘴氣異常,寧可信其有。我們需在進入山區前,將防備瘴氣的藥物和措施再確認一遍。”
“我昨晚又清點過,藥材充足,驅瘴的藥囊每人隨身配發了兩個,內服的避瘴丹也備好了。”慕容晚晴道,“隻是寶兒年紀小,劑量需格外小心,我單獨給他配了溫和些的。”她對自己的醫術和準備有信心,但涉及寶兒,總是要多幾分謹慎。
“你辦事,我放心。”南宮燁頷首,看向她的目光帶著信賴。正說著,寶兒噠噠噠地跑回來了,小臉紅撲撲的,一把撲進慕容晚晴懷裡:“孃親孃親!寶兒幫王叔叔餵馬了!王叔叔誇寶兒能乾!”
“是嗎?我們寶兒真棒。”慕容晚晴笑著摟住他,拿出自己的帕子給他擦汗。
寶兒靠在孃親懷裡,小手無意識地摸向自己腰間那個裝著靈泉水稀釋液的小皮囊——這是慕容晚晴特意給他準備的,叮囑他渴了可以喝一點。寶兒很聽話,一直寶貝似的帶著。
就在這時,原本在河灘邊安靜飲水吃草的馬群,突然有幾匹不安地嘶鳴起來,焦躁地踏著蹄子。緊接著,遠處官道拐彎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看方向正是衝著他們這個臨時休整地!
“戒備!”長風反應極快,厲聲喝道。
唰啦一聲,所有正在休息的護衛瞬間彈起,刀劍出鞘,迅速組成防禦陣型,將慕容晚晴、寶兒和南宮燁所在的樹蔭區域護在中央。動作整齊劃一,殺氣凜然,方纔還略顯鬆散的休整地,頃刻間變成了一個臨戰的堡壘。
南宮燁早已起身,將慕容晚晴和寶兒擋在身後,手按劍柄,目光冷冽地望向那隊不速之客。慕容晚晴也立刻將寶兒緊緊護住,手指悄無聲息地探向袖中暗藏的飛鏢。
那隊人馬約有二十餘騎,轉眼便到近前。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並未擺出攻擊姿態,而是在約三十步外勒馬停住。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麪皮微黃、留著短鬚的精悍漢子,穿著打扮像是商隊護衛頭領,但眼神銳利,行動間帶著一股行伍之氣。
他目光掃過定北王府護衛森嚴的陣勢和那股子隱隱透出的煞氣,瞳孔微縮,臉上卻堆起笑容,在馬上拱手道:“諸位兄台,莫要誤會!我等是‘隆昌貨棧’的護衛,護送一批藥材前往南邊。途經此地,見有同行休整,特來叨擾,絕無惡意!”他說話帶著明顯的西南口音。
南宮燁並未放鬆警惕,冷聲道:“既是同行,為何縱馬疾馳,驚擾我方馬匹?”
那漢子連忙解釋:“實在抱歉!是因在前頭林子裡發現了幾隻可疑的野狗,怕驚了貨,這才快馬加鞭想趕緊離開那林子,衝撞了貴處,還請海涵!”他態度誠懇,又示意身後的人馬都待在原地不動。
慕容晚晴在南宮燁身後,悄悄觀察這隊人。他們的馬匹馱著的確實是些麻袋,看形狀像是藥材,衣著普通,武器也隻是尋常的刀劍。但她注意到,這些人雖然極力掩飾,但坐姿和控馬的方式,隱約透著訓練有素的痕跡,不像普通商隊護衛那麼散漫。而且,那為首漢子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往她和寶兒這邊掃了一下。
南宮燁顯然也看出了端倪,但他並未點破,隻是淡淡道:“既如此,誤會一場。此地寬敞,貴方可自便,但請保持距離。”
“多謝兄台!”那漢子抱拳,隨即果然帶著他的人馬退到河灘另一側較遠的地方休整,井水不犯河水。
對峙解除,王府護衛們收刀入鞘,但警戒並未放鬆,依然有人盯著對方。
南宮燁回到慕容晚晴身邊,低聲吩咐長風:“派兩個人,裝作取水,靠近看看他們麻袋裡的‘藥材’。”
“是。”長風領命而去。
慕容晚晴也壓低聲音:“這些人……不太對勁。說是商隊,煞氣有點重。而且,”她蹙眉,“剛纔那人看我和寶兒的眼神……”
“嗯。”南宮燁將她往身邊帶了帶,眼神冰冷,“不管他們是什麼來路,小心為上。吩咐下去,午後提前趕路,拉開距離。”
寶兒似乎感覺到了緊張氣氛,小手緊緊抓著孃親的衣角,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他忽然小聲說:“孃親,那些伯伯……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
“怪味道?”慕容晚晴心中一動,蹲下身柔聲問,“寶兒聞到了什麼味道?”
寶兒皺著小鼻子,努力形容:“嗯……有點像……像上次爹爹打獵帶回來的臭狐狸?又有點像……藥鋪裡最苦的那種藥渣子味,混在一起。”小孩子的嗅覺有時比大人更敏銳。
臭狐狸?藥渣?慕容晚晴和南宮燁對視一眼,都想到了西南某些地方傳聞中,用於追蹤或驅獸的特定藥物,味道往往刺鼻古怪。難道這隊人,是衝著他們來的?還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