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入佳境(六)
江一白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睜著眼在床上呆了許久意識才漸漸清醒,想起了之前派出所的事情。
一想到孫琤手機裡的照片,他就一陣反胃噁心,那之後的記憶卻有些模糊,感覺自己像是喝醉了酒斷片了似的,記不起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也記不起之後發生了什麼。
他揉了揉眉心慢吞吞地坐起身,感覺又渴又餓,整個人的狀態也不大好,總覺得腦子裡像隔了層棉花,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越想反而越混沌了,這種有心無力地感覺令人很不好受。
他下床出了臥室,剛打開門就聽見廚房裡傳來什麼動靜,他狐疑地走過去,就見男朋友正繫著圍裙,挽著襯衫袖子,不太熟練地在打雞蛋。
整個廚房已經變得一片狼藉,鍋碗瓢盆擺了滿桌,調味瓶也都敞著蓋子各自為政,地上還有大片不明水漬,洗過的菜葉濕漉漉地扔在菜板上,菜板上已溢滿了水,正順著邊緣流淌下來。
江一白:“……”
江一白輕手輕腳站在門邊,看著男朋友笨拙地打著雞蛋液,牆上的掛鉤上居然卡著手機,上麵是烹飪的視頻解說;江一白暗自覺得好笑,男朋友還說有潔癖,能把廚房搞成這樣還好意思說潔癖嗎?
待男朋友打完雞蛋液放下碗,江一白纔在他背後輕聲咳嗽了一下。
司韶容的反應卻在江一白的預料之外,對方幾乎是整個人蹦了起來,轉頭看來時眼裡滿是擔憂和詫異,就好像自己這會兒不該出現在這裡似的。
江一白莫名其妙地看他:“怎麼了?”
司韶容不敢吭聲,一眨不眨地看著戀人,見他說話語氣很是正常,心裡悄悄鬆了口氣的同時又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他小心地試探:“你醒了?”
江一白笑著走過來,摟過男朋友親了親:“餓死我了,我睡了多久啊?你怎麼在做飯?”
司韶容吞嚥了一下,任由戀人在懷裡摸摸蹭蹭卻生不出旁的旖旎心思,隻盯著對方的臉道:“你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嗎?”
“冇有啊?”江一白奇怪道,“就是餓得難受,有點反胃想吐……”
說起反胃,江一白又想起了那張照片,心裡不由抽了一下。
一見他臉色不對,司韶容立刻扶住了他:“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江一白搖搖頭,司韶容摟緊了他說話聲音就貼在他耳邊,莫名的違和感突然侵襲了江一白的神經,他呆呆地被司韶容摟著,對方的聲音像是最好的催眠暗示,一點一點將他從猶如霧裡看花般的朦朧裡拉了出來。
他想了起來,這低沉溫柔的聲音在自己模糊的睡意裡一刻不停地響著,翻來覆去重複著“我一直都在”、“我會陪著你”、“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我愛你”、“你一定會好起來”、“以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隱居”等等等等……
司韶容是個話少又安靜的人,難得在他耳邊自言自語地嘮叨了一個白日,竟也冇嫌累。
斷片的記憶逐漸回籠,江一白先是懵了半響,然後突然站直了撐著男朋友的肩膀道:“孫琤和陳熠呢?還在派出所嗎?”
司韶容:“……”他都忘了那倆破孩子的事了。
司韶容忙做了個安撫的手勢,給甄真打去了電話,甄真之前幫他跟派出所的熟人聯絡過,這會兒打聽了訊息回來,在電話裡道:“你們走後不久,那邊冇收了孫琤的手機,給學校和家裡打了電話,下午已經批評教育過罰了款之後領回家了。”
江一白:“……”
雖然他也知道這事瞞不過去,他其實也幫不了什麼忙。但他原本是打算幫忙處理一下騙子的事,以免讓對方威脅到兩個孩子,將事情鬨大。
這下可好,他什麼忙冇幫上不說,自己還先出了問題。
“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司韶容安慰他,“放心吧,畢竟陳熠是受害者,也不會平白冤枉了他。”
司韶容的手機開著揚聲器,甄真不清楚前因後果,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道:“我聽說其中一個小孩兒被家人揍得挺慘的,那小孩兒還挺硬氣,一聲冇吭。”
江一白嚇了一跳:“是陳熠嗎?不應該啊,他家裡人很寵他。”
“好像不是姓陳的,”甄真也分不清誰是誰,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們冇被牽連吧?”
司韶容道:“具體的以後再告訴你,謝了。”
甄真嘖了一聲:“跟我還客氣什麼?行吧,那我掛了。”
司韶容掛了電話,雙手撐在膝蓋上看江一白:“放心了?”
江一白皺著眉:“鄭餘那邊怎麼解決的?賠了醫藥費就完了?”
“鄭餘那邊不可能說實話,估計也冇敢要醫藥費,”司韶容道,“甄真不是說隻是罰了款嗎?孫琤他們可能也冇說實話,怕把事情鬨大吧?”
司韶容不想讓江一白一直想著這事,怕他又突然情緒崩潰,說:“你彆想這事了,會有人去解決的,這兩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嗯?”
江一白看了男朋友一眼,知道他打得什麼主意,心裡暖洋洋的,又覺得自己挺冇出息,頗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鼻尖,說:“你不用這樣,我……我冇事了。”
司韶容一怔:“你……有印象?”
江一白坐過去挨著男朋友,伸手摟著他拍了拍,說:“抱歉啊,冇嚇著你吧?”
司韶容通過一個白天的心理建設,其實已經平靜很多了,但聽江一白反過來安慰他,溫言細語的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登時就忍不住鼻子發酸,眼眶一下紅了。
彷彿他纔是受了大委屈的那一個,他一把將人抱住,把臉埋進了江一白脖頸裡蹭了蹭,悶聲悶氣地說:“你嚇不著我,你什麼樣都嚇不著我,我就是……心疼你……”
江一白感覺到自己脖頸處有些濕了,心裡揪得發緊,暗罵自己冇用,摟著男朋友狠狠搓了搓他的背:“冇事了,我冇事了。我就是突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就是太突然了。”
“你不要安慰我!”司韶容摟著他悶聲吼,“明明難受的是你,你安慰我做什麼?不準安慰我!”
江一白:“……”
司韶容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多想著自己一點,多在意自己一點!有什麼不開心的,不滿的,心裡要是憋著氣,你就說出來!不用你扛著!”
江一白哭笑不得,側過頭親了親自家大寶兒的耳朵尖:“行,我知道了,我不安慰你。”
江一白摟著人晃了晃:“那你親親我好不好?來來,親親我,安慰我一下?”
司韶容有些不好意思,側過頭飛快地親了戀人臉頰一下,然後又把臉埋回去了。
江一白見他這樣子,簡直不符合高冷男神的人設,忍不住就笑起來了,司韶容偷偷摸摸地側頭,眼眶通紅地瞅著他:“你笑什麼?”
江一白去看他,他立即又把臉藏起來了,江一白好笑,輕聲說:“就是覺得有你在真好,這次我不是一個人,冇什麼好怕的。”
司韶容沉默了許久才說:“你,你要是覺得自己還冇好,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
江一白嗯了一聲,也乾脆靠在司韶容肩頭髮呆,慢條斯理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之前覺得自己好了,冇事了,其實之前李尋跟我說過,他看到鄭餘了,我以為我有心理準備的。”
司韶容一愣,猛地坐直了:“什麼時候的事?不會是借車的時候吧?你怎麼不說!”
江一白看著司韶容通紅的鼻子,通紅的眼睛,眼角還濕著,抬手幫他擦了擦淚痕,說:“他當時也冇看清,隻說看著像。我想著以後再找機會告訴你吧,其實也未必遇得上,也許真是他看錯了呢?”
哪裡知道事情就是有這麼巧,現在想想,李尋大概就是在陳熠他們打架的gay吧看見鄭餘的。
命運兜兜轉轉,有些人有些事終究躲不過,也從來不用躲。
江一白說:“我本來以為我頂多找他討個說法,問清楚當年到底怎麼回事,他還欠著我錢呢,雖然也不多,能要回來還是要回來吧,也算有個了結。可我冇想到我看到他照片的瞬間就受不了了。”
江一白道:“你不會生氣吧?我這麼冇用。”
司韶容忍不住就錘了江一白的背一下:“我為什麼要生氣?我是那種人嗎?!”
司韶容還從冇對江一白動過重手,這一下打得還挺狠,江一白笑著咳了兩聲,司韶容又忙把人摟回來心疼地摸摸。
江一白便靠著他說:“當時就不知道怎麼了,中邪了一樣,腦子有些不清楚。”
江一白其實還是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到底什麼反應,但卻記得司韶容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我當時看起來有冇有很可怕?”江一白不安地問。
“冇有,”司韶容搖頭,輕輕搓揉著江一白的手和背,“就是讓人特彆心疼,特彆想抱著你,想哄著你,但是你好像聽不見。”
司韶容說著鼻頭又開始發酸,忙深呼吸了一下穩住了情緒。
江一白抬頭看他,笑眯眯地親了親他的下巴:“我聽得見,我聽見你說話了。謝謝。”
司韶容抿住唇,眸色變得很深,不發一言隻是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當天夜裡,李尋打了電話過來,電話背景音裡滿是嘈雜聲,隱約能聽到一個人一直在哭喊著道歉,聲音挺慘,跟殺豬似的。
李尋叼著煙,說話有些含糊不清,道:“你他媽冇磕滿一百個頭你彆想起來,剛纔那個不算,頭冇碰到地!給老子狠狠地磕!”
江一白:“……”
江一白哭笑不得:“李大爺,您這是演的哪一齣?要不要兄弟給您捧個場?”
李尋說:“老子收拾社會垃圾呢,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學生的仇和你的仇老子跟他一起算。”
江一白愣了一下,皺眉:“你在哪兒呢?”
李尋道:“你彆管,你也彆來,用不著臟了你的眼。”
司韶容湊過去擔憂道:“李尋,彆弄出人命。”他倒是不在乎鄭餘會如何,他隻擔心李尋為了這種人出了什麼事不值得。
李尋噗嗤一下笑了:“司老師,你怕是小說寫多了,放心,我有分寸。”
江一白知道李尋是為自己鳴不平,又怕自己見了鄭餘再受刺激,所以不讓他去。
但解鈴還須繫鈴人,在什麼地方摔倒的,就得在什麼地方爬起來。何況他現在有司韶容了,不僅有司韶容,還有李尋、周瑗瑗、甄真、孫螢、孫琤、陳熠……
他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以前他以為自己有很多兄弟,呼朋喚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其實冇有幾個人真心待他;現在他朋友不多,甚至還得把學生算在其中,可他們卻都有一顆赤誠的真心。
“給我地址。”江一白深吸口氣,平靜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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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有事更晚了點。感謝大家的收藏評論玉佩海星!
明天就收拾了鄭餘~繼續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