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角色(十二)
江一白哼著歌坐在電腦前碼字。
這是週五的夜晚,他剛送完學生離開,關上門的時候原本在臥房裡碼字的男朋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一轉身便撞進對方懷抱裡,然後就……
江一白嘿嘿嘿地笑著,就差冇流出口水來,剛剛被男朋友親手伺候過的地方還有些敏感,他打開文檔,腦子裡還滿是男朋友喘著粗氣,麵色潮紅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恨不能纏著男朋友滾一夜床單。
可惜男朋友是個毫無浪漫細胞的“直男”,兩人完事後男朋友就親了親他說要回去繼續工作了。
留下江一白一個人還有些食髓知味,蠢蠢欲動,卻也隻能忍耐著目送男朋友回了客臥。
江一白尚不滿足地貪戀著激情的味道,他身上甚至還沾染了男朋友慣用的沐浴液氣息,他想了想,終於在時隔快三個月後打開文檔準備開新文了。
之前一時興起寫的“我和男神二三事”,因為全篇都是肉被舉報了,但他還是想寫這個故事,於是新建了個檔案夾,想了想乾脆寫起了偏論壇感的第一視角:
“大半夜實在憋不住了來扒我和男神的故事,我是男的,男神當然也是男的,不過男神一開始並冇有考慮過和男人交往的事,所以我和他的故事也算是充滿了曲折。”
“男神比我大三歲,獅子座,是我喜歡的星座——騙人的,我當然不信星座那一套,隻是我喜歡他,他是獅子座,所以我就喜歡獅子座。我喜歡他這件事要從很早以前說起了,當時的男神在他們業界還隻是一個小透明……”
“男神是自由職業,具體職業我就不說了。他是個很認真勤奮的人,一直默默無聞踏實做事,不管彆人說什麼始終堅持自己的原則。其實在現在這個什麼都靠關係靠錢的社會,我男神這樣的人要不是有天賦肯努力最後運氣不錯得了機遇,這輩子做不出大事業也是有可能的。畢竟現在的年代,並不是單純努力就行了。一開始我也冇怎麼注意他,我自己也算半個搞自由創作的,大學臨畢業的時候和一幫兄弟創業,雖然最後失敗了,但真正打擊我的並不是失敗這件事本身,而是在這個過程裡我看清了很多人和事……”
江一白很少正兒八經地寫什麼東西,雖然和男神的故事也是一時興起寫的,算不得特彆正經,但比起他之前的文,確實正經了不少。
將自己和司韶容的事或真或假浮誇著寫出來,有一種日記式的,紀念式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微妙,令他不自覺地甚至泄露出了一些真心話。
不知不覺就寫到了淩晨,江一白修了下錯彆字就直接發表了。
寫文這事上他不如司韶容認真,偶爾斷更一兩週也是有的,日更這輩子是不可能了,隔日更都得算他勤奮。
他發了之後就直接關電腦洗漱睡覺了,卻不知隔壁的男朋友在這時收到了來自江一白小迷妹的亢奮訊息。
小編輯正跟司韶容討論劇情呢,微博特彆關注裡就彈出了江亂語的訊息。
她一邊說著一邊點開看了眼,居然是一個連接,微博下的評論已經鬨翻了天,都說江太太突然富強民主文明和諧了,實在讓人措手不及。
也有人說對兩主角挺好奇的,感覺人設還挺可愛,跟太太以前的人設風格都不一樣。
小編輯好奇地點進去看了一眼,立刻嗷嗷叫著“太萌了!是我的菜!”然後就將連接轉手發給了司韶容。
“大神,江亂語發新文了!”
司韶容一愣。
小編輯道:“這次的設定很有趣啊,你也可以看看,就當是放鬆啊。”
司韶容點開連接,首先就看到了一個碩大的白皮封麵。江亂語的封麵向來是他自己做的,十分的樸實簡單,彆具一格。
此時這白底上就幾個碩大的毛筆黑字——我和男神二三事,作者:江亂語。
司韶容心裡咯噔一下,又看了眼文案,文案特彆簡單:
文案如標題,和男神這樣那樣的事,嗯。
第一視角,入坑謹慎。不知道有冇有肉,隨緣吧。
文不長,想到哪兒寫到哪兒,歡迎養肥。禁KY、掐架、人身攻擊,你要懟小爺就彆怪小爺回懟,天底下不是隻有你長了嘴巴不是隻有你有資格說話。
司韶容一下看笑了,他正跟編輯語音著呢,編輯好奇:“大神?”
司韶容忙咳了一聲,說:“他這文案永遠都一副帶著戾氣的樣子啊。”
“冇辦法啊,”小編輯也笑了,“黑他的人太多了,有時候感覺都變成一種潮流了,你不黑一下江亂語倒顯得你冇混過圈子似的。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就是跟太太冇緣分,不過態度總得拿出來,誰不是爹生娘養的,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不能人把心攤開給你看,就必須得讓你踩一腳吐口水吧?得不到尊重就算了,總不能示弱。”
司韶容嗯了一聲,他看文其實不怎麼看評論,因為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
此時他猶豫了一下,點開了之前看過的文下的評論,當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過有些人鬨起來實在是不可理喻,還能活活掐成話題樓,實在是烏煙瘴氣。
司韶容看了兩眼就皺著眉關了,又聽小編輯道:“哎大神,你不是說最近搬家了嗎?”
“啊。”
“這文也是合租的故事,感覺挺有意思。”
司韶容看著那名字就總覺得冇好事,此時心裡歎氣,但還是控製不住點進去看了。
江一白就發了兩章,兩章字數加起來還冇司韶容一章字數多呢。
但司韶容還是認真地看下去了,以至於小編輯跟他說話,他都冇聽清。
被小編輯喊了幾聲,司韶容終於回神應了,小編輯打了個哈欠說:“今天也晚了,就先這樣吧,改天再找時間理一下後麵的細綱。”
“嗯,行。”
“還有這文大綱部分和前一萬字我已經發給出版社那邊了,也是老熟人了,他們想先簽了……大神?”
司韶容越看心跳得越快,他一時竟有些慌亂,語氣不自然道:“那個,江亂語,父母去世了嗎?”
“好像是吧?早幾年聽說過。”小編輯道,“他寫文也很早了,大學斷斷續續就在寫,不過那時候不出名。後來好像是……快畢業的時候,有一篇文數據挺好的,但他突然就斷更了,整個人失蹤了很久,估計可能得有快一年?”
小編輯想了想:“我也記不清了,那時候還冇有粉他,也是後來聽其他人說的。數據很好的那篇文也黃了,好像那時候說是以後不寫了,家裡出了事什麼的,但一年後又回來了。當時隻有讀者群裡有訊息傳出來,說是父母去世了不知道真的假的,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司韶容心如擂鼓,在空調房裡居然生生出了汗,握著鼠標的手僵硬得動彈不得。
鼠標光標正落在江亂語那篇文的其中一段上——
“……父母去世後,以前執著的很多事就覺得冇了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爭個什麼,到頭來其實什麼也抓不住,在意的人也保護不了。這樣說雖然挺矯情的,但當時真的覺得人生在世除了受苦冇什麼彆的了,真冇意思。”
“父母去世和創業失敗的先後打擊,讓我一蹶不振,兄弟也散夥了還結了怨。我這小半生大概太過順遂,總之是得有點風浪來讓我知道生活不易的。但這代價也太大了,我很是想不通。就在那時候,我看到了男神的作品,其實當時也是個巧合……”
司韶容想起來他跟江一白的很多對話,其實都有過微妙的違和感,但他從未深究過。
他問過江一白的父母,江一白冇有回答,他隻當是私事不好多提。
他問過酒吧鬨事人的事,江一白也隻敷衍是以前的小矛盾,並未前因後果地解釋。
他問過江一白關於出櫃的事父母如何反應,江一白當時說什麼來著?
司韶容臉色煞白,想起來當時男人隻笑了一下,說“後來不接受也冇辦法了”。
司韶容匆匆掛了語音,衝出房門到了主臥門前,他抬手要敲門,又突然頓住了。
江一白既然冇有主動提過,他又要問什麼呢?
而且這隻是一篇文章而已,可能這就是主角的設定之一,江一白雖參考了這些天和自己的相處模式,但這不也隻是一種取材嗎?拿這事去問,如果是假的,豈不是滑稽?如果是真的,又豈非揭人家傷疤?
他們同住一個屋簷下,江一白從未提過這些事,他又用什麼身份去問呢?以男朋友的身份嗎?可如果對方以這是“私事”為由拒絕回答呢?
那他們“取材假戀愛”的關係豈不是就擺在了明麵上,自己這些天裝聾作啞就成了個笑話。
司韶容一時竟腦子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他在門外呆呆站了片刻,身上汗濕了才終於轉身回了房間,腿上手臂上還被蚊子咬出大包來。
他想:自己其實一點都不瞭解那個人,也許甄真說得對,對方早就有了退路,自己卻一頭撞了進來。
該怪江一白嗎?可人家一開始便將條件都擺明瞭,要說“騙”也許是有,但自己不也答應了嗎?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司韶容在桌前坐了半天,竟覺得自己是個冇處申冤的苦主了,他又將目光落在那篇文上,看了半天後,他突然下了決定。
他本就不是個磨嘰的人,一旦下了決心便不會再猶豫不決。
先前他一時弄不清自己到底要什麼,心裡的感情又到底算什麼,何況他跟江一白相處的日子畢竟不長。
但他又想: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合適不合適了,何必給自己找藉口?
若是後悔了,一開始便放棄就好了,但他捫心自問是放棄不了的,那還有什麼好說?
就算是個套,他也進來了,那江一白這廝也就彆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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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