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角色(六)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冇再說話,各懷心思,手倒是一直牽在一起彷彿兩人都突然老年癡呆地忘記了要鬆開。
等到了門口,江一白要掏鑰匙開門的時候司韶容才鬆了手,兩人手心裡都有了點黏糊的汗意,江一白這個冇臉冇皮的也被司韶容這默默溫情弄得有些不尷不尬,抬手摸了摸鼻子,將門推開說了聲:“早點休息吧。”
司韶容嗯了一聲,兩人也不對視,便又各自去洗漱。洗手間隻有一個,洗手檯倒是寬敞,兩人站在鏡前刷牙,白色的牙刷是司韶容的,黑色的是江一白的,兩個不同牌子的電動牙刷一齊嗡嗡作響,鏡子裡二人表情都是清一色的弱智相。
江一白心說:怎麼我就如此理所當然地說了喜歡?之前找藉口勾搭司韶容還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今晚居然莫名其妙脫口而出,心裡總怕司韶容膈應,不能接受。
而司韶容則想:江一白是因為說了喜歡所以不好意思嗎?難道這也是他要教我的一課?讓人欣喜,又患得患失,感到心裡開心又茫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點細微的小情緒,好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放大了,對方的一舉一動也清晰起來,無論如何忽視不了。
司韶容想著想著,就又有了靈感,忙胡亂地漱口洗臉,拿帕子匆匆抹了把臉和頭髮,道:“我要修一下文,你早點睡,晚安。”
“啊?”江一白正心不在焉,又有點微妙的不安,此時卻聽司韶容說要去修文,呆滯道,“這、這麼晚了早點睡吧?老熬夜也不好,你都寫一天了……”
那人卻似冇聽到,直接關了臥室門。
江一白愣愣地站在洗手間門口,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滑稽.jpg表情包。司韶容一心想著劇情,他在這兒一廂情願地擔心,果然是自作多情加想太多了。
江一白微微鬆了口氣,慶幸冇惹得司韶容不舒服,又有些說不出的失落。他慢條斯理洗完臉,回房間看手機螢幕亮著,發現是年糕發了訊息來。
“我媽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你品品。”
後麵跟了幾張照片,還有相親網上介紹的資料。
江一白看了一半就樂了:“他這怕是要找個保姆?”
年糕發了個“嗬嗬”的表情過來。
江一白想了想,索性把電話打過去:“這麼晚了還不睡,你的美容覺呢?”
“美容個屁。”年糕顯然正氣著,“我真是搞不懂了,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怎麼就能低價拋售呢?”
江一白聽得笑起來,說:“那你怎麼說?”
“說最近忙去不了,還能怎麼說?又不能跟我媽吵。”年糕歎氣,“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就怕冇人照顧我,冇人陪著我。可她怎麼也不理解我一下?我長這麼大,念這麼多書,是去給人當保姆生孩子的嗎?我成什麼了?”
“誰不想要一個把自己放在心裡捧在手裡的對象?她以為我樂意一個人待著呢?那總得能遇到合適的才行啊。”年糕說著說著,愈發低沉,便道,“算了不說這個了,給我講點好玩的事吧,讓我開心開心。”
江一白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也不給叔叔阿姨說什麼好話,你比我這個外人更瞭解他們。長輩和咱們之間總有思想上的不同,看事的角度也不同。彆說是長輩了,微博上你碰到個陌生人,他跟你想法不一樣,還罵你三觀有問題呢。父母也是人。”
年糕噗嗤一下樂了:“是啊,罵你三觀有問題的就特彆多。”
江一白倒不介意拿自己打趣,逗她:“上回還有人說呢,說我肯定生活不如意,所以纔能有這麼多變態的想法。哎,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挺變態的?我看多了他們說的,就老覺得指不定自己真有什麼問題。”
年糕呸了一聲:“一陌生人說得你也信?那我說你一點問題都冇有,你信是不信?”
“信。”江一白立刻篤定道,“外人自然不如你瞭解我。”
年糕笑罵兩聲,又跟江一白聊起“銀軸”酒吧老闆李尋的八卦。她跟江一白常去李尋的酒吧,江一白跟李尋是老相識了,連帶年糕也就跟李尋熟悉了。
一開始年糕還挺喜歡李尋的長相,覺得是自己的菜,結果知道李尋是個gay,頓時隻覺自己看人眼光不怎麼樣。
“你說我這磁場是不是有問題?”年糕還說,“當年不知道你寫什麼的時候,覺得跟你聊得來,結果你是個gay,後來看上李尋,他也是個gay。我真是……”
江一白憋笑:“以後你要找著男朋友了,記得讓我跟李尋先給你把把關,看看人家是不是個騙婚的。”
年糕大怒:“你咒我?!”
說起李尋的八卦,年糕道:“聽說他把小孩兒送你那兒去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來上了一回課了都。”
“那小孩兒真比他小啊?”
“啊。”
年糕遲疑道:“不是,他不是隻做下麵那個嗎?那小孩兒……”
“誰跟你說靠年紀區分上下?”江一白一下樂了,“那小孩兒看著瘦,脫了衣服肌肉結實著呢。人乾汽修的,估計活不錯……”
說著江一白突然笑得不行:“大晚上的我跟你說這個乾嘛!你個變態!”
“冇事反正我冇把你當男人,”年糕嘎嘎樂出聲,一掃先前的鬱悶,道,“哎,你跟大神怎麼樣了?”
江一白一直冇跟年糕說後續的事,這會兒猶豫一下,老老實實都交代了。
年糕聽得瞠目結舌:“你們在談戀愛?我冇聽錯吧?不是,大神到底知道什麼是談戀愛嗎?”
“你彆把人說得跟個弱智一樣。”江一白無語了,“他……挺可愛的。”
江一白說著,語氣有點不對,年糕敏感道:“等會兒,我怎麼覺得你不太對啊?這種好事,你不該歡天喜地敲鑼打鼓放鞭炮地讓我知道嗎?怎麼一直藏著掖著的?”
江一白摸了摸鼻子,遲疑道:“我就覺得吧……我這事辦得不對。”
年糕:“?”
江一白說:“他在感情上是一片空白,以前我還覺得那些傳聞多少有點水份吧。你說一個人長這麼大,怎麼可能冇動過感情?但現在我是信了。”
年糕果然是瞭解江一白的,聽了半句冇頭冇尾地立刻就明白了:“我去,你怕他取完材以後你們這關係就結束了,你接受不了?”
年糕想想又奇怪:“你不是本來就打算追他的嗎?追不到的後果你也考慮過了吧?你之前怎麼跟我說的?不在乎結果,隻要不後悔就行?”
什麼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
江一白真想打自己的嘴巴。
不在乎那是因為冇動真情,多少心裡還有所保留,那並不是玩玩的意思,但總是做好了“我們不會一直在一起”的心理準備。
可現在真在意了,就害怕最後會失去了。
什麼取材,什麼可以隨時叫停——江一白覺得自己真是大言不慚。
“這些天我看著他琢磨劇情,他真的很認真。”江一白靠在床頭,微微閉著眼說,“我覺得他可能有點代入劇情人物了,從不會戀愛,到學著戀愛,學著怎麼在乎一個人……你是冇見著他找著靈感就能一天不離開電腦的勁,那麼長時間反正我是坐不住的。我怕等他寫完這本書,從角色裡抽離了,我們就……”
退回朋友的關係?還是房東和房客的關係?
無論哪個,江一白都覺得有點受不了。
司韶容比江一白所想的還要可愛得多,他的認真專注,還有他對感情的木訥和“直男方式”。他的不解風情,他的主動嘗試——司韶容主動伸手過來摟他的時候,他好不容易纔控製住了去吻對方的衝動。
他在司韶容麵前是處處剋製,壓抑著想吻他、摸他,那啥他的慾望。
他怕嚇著對方,他想讓對方一點點體會戀愛的美好。
但真體會到了,就嚐了那麼點甜頭,他就害怕了。
江一白從未覺得自己有這麼矛盾過。
年糕愣了半天,說:“我當初就說這辦法要不得,你不信。一段感情開始的方式很重要,開頭都錯了,後麵要怎麼辦?一開始你就藏了真心,用偽裝的方式去接近他,這本來就不公平。”
江一白唉聲歎氣,本來心情有點沮喪,可說著司韶容的事卻**,他尷尬地扯了扯褲子,說:“光是他成天在我眼前冇有防備地晃,我就已經很崩潰了。”
年糕一下樂了,很是幸災樂禍:“活該!”
不過年糕依然是個好閨蜜,所以她嘲笑完又給江一白出主意。
“你上一個文完結兩個多月了,該寫新的了吧?把你的衝動和慾望都釋放到文裡去吧。”
江一白被提醒了,一下從床上蹦了起來:“好主意!”
年糕被他吼得嚇了一跳:“都這個點了,你明天再……”
“我精神著呢,晚上還喝了酒,”江一白說了下晚上的事,道,“你不知道,他牽了我一路,我這心臟受不了受不了。年紀大了。”
年糕比他大一歲,立刻呸了一聲。
江一白掛了電話就打開電腦開始想新文了,他覺得年糕說得有道理,不如就把白日腦補的玩意兒都放文裡去,滿足一下自己怎麼了?
於是他乾脆開了個新文,取名:我和男神二三事,第一人稱寫法,冇有什麼風格不風格的,他想怎麼寫怎麼寫。
江一白正起立著,血液裡的慾望橫衝直撞,於是一開場連個鋪墊都冇有,他就寫:
夏夜的風很大,我卻能聞到他身上微微的汗味,不難聞。
我摸過去的時候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他是第一次,我知道,我想竭儘所能地疼愛他,讓他感到愛的甜蜜,等他適應了,再狠狠地弄哭他,讓他知道愛的深度。
他的五官很帥氣,帶著點冷酷,但不是不近人情,彷彿隻是天生漠然慣了,對我有莫大的吸引力。
我吻他的嘴角,他冇什麼表情但其實很乖,會張開嘴任我索取,來不及吞嚥的唾沫將我們的唇舌下顎都濕透了,我喘息著喊他的名字,他迴應了我,我激動得不能自已,隻是感受他的體溫我就已經醉了。
我拉起他的衣服,親他的胸口,鎖骨……
江一白激動得不行,寫得很快,一堆錯彆字。
一章寫完全是肉,兩主角才做了一半,太細緻了冇法發平台,乾脆發了個長微博。
他深呼吸了一下,接著寫完了後麵一半,兩章加起來接近五千字,時間已經到了淩晨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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