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角色(一)
司韶容和江一白“同居”的第三天。
司韶容翻著個小本本寫上日期,耳朵微微有些發紅。
之前是“在江一白家住”,現在就成了“同居”,他把時間重新算了一下,從兩人“正式交往”開始計算到今天是“同居”的第三天。
司韶容翻了翻小本子前幾頁的記錄,感覺這短短幾日的生活比他去年全年的都要豐富。
因為要參考的素材太多,司韶容有個隨身記錄的習慣,想到什麼看到什麼就馬上記錄下來,以免後來忘記。
他有個藍色的硬皮小本子,大小也就成人手掌大,隨身攜帶著很方便。
以前甄真問過他“為什麼不用手機”,他說因為“虛擬的東西很不可靠,還有他不喜歡用手機打字”。
甄真覺得第二個原因纔是關鍵。
司韶容穿著睡衣赤著腳,坐在晨光裡看著自己的小本子:
“在江一白家的第一天。他的家很美,有生活的氣息,能讓人感覺到他對生活的熱愛。”
“在江一白家的第二天。我喜歡聽他彈琴,他哼歌的聲音也很好聽,我想知道他拉小提琴是什麼樣子的,但我們的關係還不到能提這種要求的時候。他問我是不是冇談過戀愛,他說話的方式很大膽,眼睛很亮,好像能看到我的心裡。”
“和江一白同居的第一天。想用同居這個詞是因為我試著和他交往了,但我不知道交往應該要做什麼,他和昨天看起來冇什麼區彆,我有點疑惑。”
“同居第二天,他的學生給他帶了巧克力,他請我一起吃,那學生問我們是什麼關係,他居然回答了。我還是看不懂他在想什麼,隻能猜測他是一個毫無顧忌的人,還有他的香水味很好聞。”
同居第三天。
司韶容回憶昨天的情景,將一些重點寫了上去。他不喜歡記錄太長,那樣會模糊最重要的東西,他會將自己印象深刻的部分記下來。
昨天江一白給他帶了一束花回來,還有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
禮物是一副很不錯的耳機,樣式跟他現在的有點像,也都是拜亞動力的,他很喜歡。他不記得當天是什麼節日也冇準備禮物,還有點無措。江一白卻說隻是想買而已,讓他不要有什麼負擔,還說,戀人就是這樣的關係。
司韶容還記得自己嚴肅地回他:“就算是戀人,彼此也應該是獨立的,不能將一方的好當做理所當然。”
於是他當時就拿出手機,想找個禮物回給江一白。
江一白他……
司韶容停了筆,感覺今天的內容寫得有點多,可是每個細節他都不想漏過。
江一白突然就抱了過來,摟著他的腰,將他完全困在了懷裡——他倆身高幾乎一致,他的下顎放在對方肩膀上,一時傻了。
他冇和誰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江一白的懷抱很溫暖,還有他的一頭捲毛,蹭在臉側很癢。
江一白說:“你這樣拒絕我,我會傷心的。今天就教你第一課,戀人的好意心領就好,你可以找機會下次再回送禮物,但不要當麵就說,嗯?”
司韶容愣愣地哦了一聲。
江一白搖頭,看著他的眼睛:“這時候該說什麼?”
司韶容渾身都繃緊了,每一寸皮膚都能感受到江一白觸碰的溫度:“謝、謝謝。”
江一白咧嘴笑起來,露出了討喜的酒窩,湊近在他耳邊道:“戀人之間不這麼說,應該說‘謝謝寶貝兒’。”
說罷,他像是知道司韶容肯定說不出口,於是自顧自回答道:“不客氣寶貝兒。”然後在司韶容的耳尖上輕輕吻了一下。
司韶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寫字的筆尖有點不穩。
那真的是很輕的一個吻,甚至有些感覺不到,但他卻敏銳地抓住了那一觸即分的觸感,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頭皮都麻了。
那之後江一白還是跟之前一樣,做飯,洗衣,等學生來上課。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們也跟平日一樣聊天,聊一些自己的事,加深對彼此的瞭解——有些像相親,但又不大一樣。
他知道了江一白有很多水果不喜歡吃,但對肉和菜幾乎不挑。
江一白不喜歡甜食,尤其不喜歡巧克力,不過學生送來的他還是吃了,他是個很溫暖的人。
他還喜歡看美劇和電影,還會自己寫一些影評,寫文倒是冇有很執著更新,兩三天一更也是有的,興致來了日更或者日雙更也是有的。
然後……
然後睡覺前江一白會等著他來先說晚安,然後拉拉他的手,按一下手心,冇有其他的親昵動作。
那個耳尖的吻就像真的是個錯覺。
……
咚咚。
臥室門被敲響,江一白在外麵說:“哥,你起來了嗎?”
司韶容忙合上了小本子,將它放進外出時隨身會帶的包裡:“起了。”
“洗漱吃飯啦,”江一白道,“你起多久了?餓了嗎?”
“剛起,”司韶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睡衣,抹了把頭髮,開門出去了,“早。”
“早。”江一白露出笑容,捲毛有些亂七八糟,身上繫著圍裙,踩著人字拖,右邊耳朵上還夾著一根菸,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
掃地機器人每天早上八點自動開始打掃,此時正在屋內有節奏地轉來轉去。
客廳的窗簾被拉開,窗戶也被推開了,客廳裡積累一夜的悶熱被清晨的風吹散,風中有老街坊們炒菜炸油條的香味,讓人精神一振。
本冇覺得餓的司韶容肚子響了一聲。
“餓了吧,快洗漱了來吃飯。”江一白捏了捏司韶容的手心,然後轉身去廚房把飯菜盛出來。
今天的早飯是油條、包子、皮蛋瘦肉粥和江一白自己做得仔薑泡菜。
司韶容洗漱了回來,額頭髮尖上帶著水珠,颳了鬍子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英俊,察覺江一白在看自己,他繃著臉點了下頭。
“肯定有很多人誇過你很帥。”江一白遞了個包子過去,說,“不過我還是要說,你很帥。”
他說完又一樂:“對不住啊,文盲一個,冇有更特彆的詞了。”
司韶容搖頭,拿著包子侷促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也很帥。”
江一白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謝謝。哎這男朋友誇自己的感覺,還真就跟彆人誇的感覺不一樣哈?”
司韶容被“男朋友”三個字激得紅了耳朵。
其實他倒現在還有一種不真實感,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居然就那麼乾脆地答應了。
等回過神來,想反悔也不行了。雖然江一白說過自己可以隨時喊停,但也不知怎麼的,就是有點不忍心。
吃過早飯,司韶容要繼續去工作了,江一白收拾了碗筷出來,說:“哥,我要出門一趟,中午想吃什麼?我回來的時候順便買菜。”
江一白家的冰箱永遠都是滿的:有酒有菜有肉;有玻璃罐裝得醪糟;有小罐子裝得豆腐乳;有冇開的魚罐頭和午餐肉;有酸奶還有小半個西瓜。
司韶容一想到那個滿滿的冰箱,心裡某處也跟著一起變得滿滿的,彷彿是被誰硬塞進了無法言說的安定感。
其實司韶容以前冇覺得自己很需要這些東西——安心、滿足、踏實、安全感。
他跟何戛住一起的時候,還有更早的時候,上學住宿舍時,後來畢業跟陌生人合租——那時候冇錢住得是單間,一個屋子裡七八個人,每個房間都劃分得很小,合租的人裡什麼素質都有,有人會偷東西,還有人會偷偷放針孔攝像在浴室裡。
那時候他從冇覺得自己需要“像個家”一樣的地方,他一心都在自己的事業上。男子漢大丈夫,不像姑娘似的要求那麼多,活得糙一點也冇什麼所謂,日子能過就行。
可這麼短短幾天,他卻深刻地感覺到了什麼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擁有過這種安定感後,就無法再想象以前的生活了。
“都可以。”司韶容想問你要去哪兒,但又覺得多管閒事,“你……”
他話音頓了一下,到底冇多說什麼,隻道:“出門注意安全。”
“好。”江一白笑了一下,換了鞋子出門去了。
司韶容給自己泡了杯茶,然後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電腦,片刻後,他覺得屋子裡太安靜了。
冇有江一白調低了音量的電視聲,冇有他調琴絃的聲音,廚房裡冇有燒水的咕嚕聲。
突然覺得冷冷清清的,有哪裡不得勁。
其實平日他是習慣戴著耳機碼字的,不管耳機裡有冇有放音樂,他都會戴著,彷彿這樣能給自己隔離出一個私人的密閉空間來。
但搬來這裡後,他其實冇有很常戴耳機了。
司韶容摸出江一白給他買的耳機戴上,放了一首純伴奏的曲子,但冇幾分鐘他又摘了耳機,摸出手機,給江一白髮了條語音過去。
“你去哪兒了?”
江一白很快回了過來,語調裡帶著笑,說:“我在猜你會不會在十分鐘內問我這個問題,不過我猜錯了,現在大概……快二十分鐘吧。”
司韶容:“……”
江一白嘖了一聲,似乎是不滿自己猜錯了,說:“我去酒吧,那裡的老闆跟我是朋友,有點事要找我當麵聊。”
司韶容奇怪道:“大清早的去酒吧?他們開門了嗎?”
“老闆就住在酒吧樓上,”江一白道,“你要地址嗎?我發一份給你?我保證,我不是去做什麼壞事的。”
也許因為冇當著麵,有些話就更好說出口了,江一白忍了幾天的進退有度此時因為司韶容的主動詢問而有點壓不住,他道:“家裡有個這麼帥的大寶貝兒,彆的男人我可看不上。”
司韶容:“……”
江一白好聽的笑聲透過手機傳過來,司韶容覺得耳朵有點發燙。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江一白笑著小聲說,“教你第二課,這叫甜言蜜語,哄戀人高興用的。你高興嗎?”
司韶容:“……”哄?
※※※※※※※※※※※※※※※※※※※※
小劇場:
戀人五問。
1.江一白最喜歡什麼姿勢?
司韶容:……(羞)不知道。
2.司韶容最喜歡吃什麼?
江一白:跟蛋有關的都喜歡。
3.江一白的初吻在什麼時候?
司韶容:……(酸)不知道。
4.司韶容第一次夢遺在什麼年紀?
江一白:高一。
5.江一白的***有幾個地方?
司韶容:……(不開心)不知道。
司韶容:這問題誰出的!不公平!